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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一只小天龍(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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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一只小天龍(16)

黑衣少年的名字叫黑珍珠,是沙漠之王紮木合的兒子。

紮木合接到丐幫的一封書信之後,立即入關,但前幾天與黑珍珠的書信突然中斷,而他們在關內設置負責傳信的一個鴿站裏頭的人全部死去。她這才密探丐幫,想要搜尋自己父親的下落。

陰差陽錯之下,他們三人卻聚集在了一起。

楚留香嘆了口氣,目露不忍,他從腰間掏出了一塊銀質牌子,上面雕刻著一只帶有翅膀的駱駝,泛著冰冷刺骨的金屬光澤。

黑珍珠撇過冷硬的臉,嘴巴張合一下,聲音艱澀:“我自己會去調查清楚。”隨即,他翻身上馬,疾馳離去。馬蹄揚起塵土陣陣,獨留下方思阮和楚留香二人。

自楚留香掏出那塊飛駱駝的銀牌起,黑珍珠分明是已經相信了他的話,但還是強撐著一口氣,不願去相信。

方思阮感同身受,望著她的背影輕聲呢喃:“至親之人的離世總是令人難以接受的......”而後她又看向楚留香,問道,“既然你想調查出真相,又為什麽不攔下她?”

楚留香緩緩道:“總要給他一點時間去消化事實。”

他的體貼也像極了七童。

這一念頭甫冒出,方思阮瞬間又將它壓了下去,借著說話轉移自己的註意力:“她還會去丐幫的......”在他望向她之時,又繼續說了下去,“那具男屍是丐幫副幫主任慈。”

楚留香緩緩道:“我想我知道他會去哪裏了?”

黑珍珠離開時身後依舊背著任慈的屍首,這具屍體是在丐幫發現的,死因又和他父親一樣。他為了查出幕後黑手,定然會將任慈的屍體好好保存起來。

即便方思阮知道這個藍衫男人是楚留香,但依舊很難將自己的目光從他的身上移開,每每望著他的臉,花滿樓的身影就不斷在她的眼前浮現。她控制不住地想要接近他。

他們一起重新進到姑蘇城,等候黑珍珠的出現。

“如果有人告訴你的朋友是個欺世盜名的偽君子?”方思阮撐起腦袋,凝註著他的臉,目光少有的認真,帶著絲纏綿的意味,“你會去揭穿他嗎?”

他方才跟她說起丐幫的南宮靈和少林寺的無花大師都是他的至交好友。

楚留香原本是望著她的,但聞言卻驟然闔上了雙眸。

方思阮溫柔的視線輕柔地落在他臉上,似問非問道:“你為什麽不敢看我?”她的眸光輕飄飄的,像是在透過他去瞧另一個人。

楚留香苦笑,又睜開眼,如豆般的燭火輕輕一跳,將熄未熄,她嬌艷的面容映照在融融橘光之下,昳麗動人。

他緩緩道:“在下不過也只是個普通男人罷了。”

他不由自主地被她的目光所吸引,蘊含著柔情、懷戀,仿佛......仿佛他就是她的心頭摯愛......

難道他們之前認識?

楚留香的心頭掠過淡淡的疑問。

這話花滿樓也說過。

在這死寂的夜裏,那種感覺又來了,方思阮麻木木的心間湧出一點兒酸澀,就像是用鹽水洗滌傷口,涓涓細流將這種痛苦的滋味硬生生地拉長了。

楚留香瞧見她淒清的臉色,心中泛起憐惜。

方思阮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呼吸間滿是郁金花的花香,從楚留香身上傳來的。

七童也在百花樓中種了好幾株郁金香,有一段時間內,每次他侍候完他的花花草草,身上總沾染著郁金花香,她就撲進他的懷裏,在他身上輕嗅著。

她別過臉,有些難以忍受蹙起了眉,面色雪白,沒有一絲血色。

但那郁金花香依舊無處不在,輕飄飄的香氣落下,花草的枝枝蔓蔓將她緊緊地纏繞住,越來越緊,窒息感籠罩住她,難以逃脫。

她的眼皮微微輕顫著,心神俱痛。

他不是花滿樓。

可是......他又為什麽不能是呢?

星光微閃,冷風颼颼,一柄長劍劃過層層簾幔向著他的背脊刺來,廂房內破空而出一道窒息的殺意,足夠使任何人毛骨悚然。

楚留香臉上的微笑不減分毫,原本輕輕搭在方思阮雪頰的手背滑向她的腦後,抓住了錦被的一角,倏然抽出,他從床榻之上翻身躍起,甩被而來。那條平平無奇的錦被在他手中瞬間化作武器緊緊包裹住了那柄長劍。

昏暗的廂房內,一道修長的黑影立於楚留香的身前。

兩人僵持,互相使著內勁,誰也看不清對方的面貌,但楚留香依舊感受到了對方磅礴的怒意和凜然的殺意。

忽地,劍尖微顫,發出嗡嗡轟鳴,黑影人持劍左右行雲流水般地劃去,絲綢綻裂,棉絮如雪般霎時間漫天飛揚,緩緩飄落在屋內的各個角落。

楚留香眼睛一亮,忍不住讚道:“好劍法!”說罷,他又輕輕的“咦”了一聲,似乎從這熟悉的劍法中認出黑影是誰。但對方卻似發了狂,長劍招招連綿不絕,只刺向楚留香要穴,欲置他於死地。

楚留香只能身形靈動地跳躍躲避著,同時使出一招留香掌,拍向那柄長劍。

“慕容家劍法!你是......”說話間雪白的劍光驟然照亮了雙方的面容,那黑影人身著一襲淡黃衣衫,膚色白皙,面容清俊文雅,楚留香開口道,“姑蘇慕容覆。”

慕容覆也從方才他使出的一掌當中認出他的身份。這一掌倚靠的是絕頂的輕功,他才能在快速移動跳躍躲過攻擊的同時打出這一掌。而江湖之中唯有一人才能擁有如此高的輕功。

他冷冷道:“公子伴花失美,盜帥踏月留香[1]。楚留香你在京城從金伴花手上偷走了白玉美人,官府正到處通緝著你。你不夾著尾巴藏好,反而來我姑蘇撒野。別人都說你是 ' 強盜中的大元帥,流氓中的佳公子[2] ',我看這句話得反一反才是,你分明就是 ' 佳公子中的流氓 ' 。”

楚留香到達姑蘇不過才三日,這三日裏,他一直在追查秋靈素的下落,捫心自問,絕未得罪過慕容覆,更遑論從慕容覆的招式來看,他是真的想要殺了自己。

這究竟是為什麽?

秋靈素隱身在姑蘇能夠沒有旁人打攪,必然是有人在背後為她掃清了障礙。她給四人的心中寫道自己遇到了危險,慕容氏是姑蘇一帶最大的勢力,莫非沙漠之王紮木合等四人的死與慕容覆有關?

楚留香思索著,面上露出個淡笑,道:“慕容公子何出此......”話還未來得及說完,他就忽地想起一個人,一個被他遺漏的人。

而那人已從床榻之上下來,楚留香的眼角餘光中出現了一抹艷光,她踩著繡鞋走過來,依到了他的身側。

這蘊含著殺意的房中倏然間湧現一抹柔軟瀲灩的春光,令這拔刃張弩的氛圍為之一松。

果然,慕容覆在看到她之時,雙眉緊皺,神情變得很緊張,急促地問道:“明昭,他可有欺負你?”他的眼睛再看向楚留香之時,頓時又充滿了刻骨的敵意。

楚留香神色微微一動,慕容,慕容,回響起那夜和方姑娘同行的黑衣少年問他的第一句話就是他是不是姓慕容。

明昭......

慕容覆稱她明昭......

一個猜想如電般在楚留香腦中一閃而過,驟然刺破漆黑的夜幕,乍暗還明。

她根本就不叫方思阮,而是李明昭,是西夏的明昭公主,姑蘇慕容覆的夫人。

這也就難怪慕容覆對他視如寇仇,試問天下哪一個男子在見到自己的妻子與其他男人一起躺在一張床上之時會毫無反應?

哪怕他和她之間什麽都沒有做,但同榻而眠本就是一件極為暧昧的事情。更何況,若是慕容覆再晚來一會兒,他也不能確保自己最後是否能夠把持得住。

楚留香忍不住露出一絲苦笑,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此時此刻,他竟也不知改如何同慕容覆去解釋。他為人縱然風流不羈,但還不至於去覬覦別人的妻子。

方思阮此刻微微倚靠在他身側,斂起眼中神色。

她和楚留香的衣袂相接,發出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慕容覆的雙眉幾乎瞬間緊緊地蹙了起來,像是聽到了極其難以忍受的聲音。

“明昭,你過來,我帶你回家。”慕容覆朝方思阮伸出了手,他對兩人之間的親密姿態視若未見。

聽到“家”這一字眼,方思阮的神情松動,眼眸柔軟如水地望向他,微微一笑,輕柔道:“好,我們一起回家......”

楚留香只感到腰後一陣酥麻,睜大眼,向後不可置信地望去,只道了一個字“你......”而後便身體一軟,眼前一片的黑暗,意識徹底消失之際,他依舊能感受她溫柔無比的眸光。

方思阮收回手指,從身後穩穩地接住了他,凝視著懷裏楚留香安靜的面容。

“明昭......”慕容覆驚詫不已,一時不知心中產生的此種情緒是因為驟然知道她原來會武功,還是因為她輕而易舉地就點住了名動天下的盜帥楚留香,亦或者是兩者都有。

但她既然一直隱瞞著自己會武的事情,定有她自己的原因。他們是夫妻,她的事情就是自己的事情。

慕容覆問道:“你捉住楚留香是要做什麽?”

方思阮朝他淡淡睇去一眼,很快就收回了目光,又專註地看著自己懷裏的楚留香,嫣然一笑回道:“他不是楚留香,他是我的七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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