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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一只小天龍(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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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一只小天龍(8)

方思阮觀她情貌,怔仲間倒好像思憶起了往事。她的心軟又軟,天山童姥投入她門下的時候不過才八、九歲。如今兩人相立崖邊,倒好似又回到了當年她剛將她帶回縹緲峰的時候。

天山童姥那時年紀尚幼,又是她的第一個徒弟,讀書識字都是方思阮手把手教的。

剛上縹緲峰的第一年,她沒有內力,身體嬌弱,受不了縹緲峰的酷寒,方思阮就在她的屋內生上許多的炭火取暖。

每每默寫心法之時,年幼的她就昏昏欲睡,但等她進到房裏,她每次都能及時地醒過來,乖乖地將自己的功課舉到她面前,板著一張嚴肅的小臉等待著她的誇獎。

殊不知,她雪白幼嫩的臉頰上印上了一行字跡,是她偷懶的證據。

字寫到一半,她就歪臉睡倒在未幹的墨跡上,是以印在了自己的臉頰上。

方思阮咬唇忍笑,將一面鏡子豎到她的面前,雪白的臉頰上墨跡清清楚楚地印著“天下武功無不為我所用,猶之北冥”,那張稚氣但卻像是個小大人的臉上方露出了羞窘的神色。

方思阮終於忍不住了,哈哈大小起來,隨手扔了鏡子,邊掏出手帕為她擦拭著,邊取笑她是“小花貓”。

“小花貓,師父教你一門獨門武功,只教你一人,將來就算收了其他徒弟,也不會教給他們。你想學哪一門?”

“天地不老長春功。”

“為何?”

“等我長大了,師父就老了。若是我也老了,就不能照顧師父了。我若習得天地不老長春功,就不怕老了。我要替師父養老。”

暖意融融的廂房內,她雪白的小臉被烘得泛著微微紅,但仍舊一本正經地回答道。

“哦?”方思阮心間有所觸動,含著笑說,“那你可要好好地練這武功啊。”

她用著稚氣的語調說道:“師父,我不會再偷懶了。”

一別多年,師徒情誼依舊。

崖闊淒清,風聲嗚嗚,站的久了,身體也愈發的冷。

忽地,黑鷲鳴叫的聲音更響了,簡直堪稱撕心裂肺。

方思阮淡淡地掃了它一眼,伸出兩指,借雪於指,輕輕地向黑鷲身上的繩結上彈去。“篤”的一聲,雪粒融於麻繩,絲絲青麻盡數斷裂。繩結剛斷開,黑鷲立時遁地展翅而逃。

茫茫雪地之上,一條黑影倏爾如閃電般掠去,只留下兩道爪印和幾根黑羽。

方思阮凝望著她,微微一笑道:“小花貓,你不是說要替我養老的嗎?”

天山童姥茫然失措,眼眶一熱,下意識地低低喚了一句:“師父......”頓了頓,又開口道,“師父,你怎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後面的話終是沒有問出口,她現在還不是變成了這個鬼樣子。

既相認,天山童姥自然不想之前那般待她,兩人時常笑意盈盈地湊在一起說話。方思阮有心想趁此機會解開兩人心結,但只要說起李秋水,她的神情驟然冷卻,避而不談。

一次兩次之後,方思阮也就不再說了,非設身處地體會過此中痛苦,怎麽能輕輕巧巧地想要揭過這一頁。

她和秋水之間的愛恨恩怨除非時光回轉,回到秋水害得童姥走火入魔之前,方有可能了結。

方思阮忽地心輕輕一動。

時光回轉是不可能的,但若是她治好了兩人的傷呢?秋水那邊倒是容易些,童姥這邊就麻煩了些。

就在她正思考著怎麽治好兩人的傷時,靈鷲宮中裏熱鬧了起來,時不時地就有人潛入宮內想要行刺天山童姥。

起初,只以為是來救方思阮的人,待抓住了一個活口,拷問之下,卻是三十六洞主和七十二島主忍受不了天山童姥多年的折磨,聚集在一起要反了她。

那人見了她的真面目,天山童姥自是不會放過他,她本就在他體□□入了生死符,又給他餵下斷經腐骨丸,直到將之折磨得不成人形,只剩下一口氣之時,才了斷了他的性命。

這群人算不上好人,也算不上壞人。

方思阮看在眼裏,知曉為她治傷的事情刻不容緩。天山童姥在走火入魔加之痛失所愛之後,性情已有了很大的變化,但越是鉆入仇恨之中越是不痛快,傷的始終都是她自己。

又是一日,方思阮冒雪到達後山采取天山雪蓮入藥,漫天的飛雪隨風襲來,眼睫上沾滿了雪粒。

後山的山坡之上長滿了天山雪蓮,此外還建了座閣樓供平日裏前來摘取天山雪蓮的宮人們中途落腳休憩。

寒風颯颯,呼嘯而來,這其中還夾雜著極其輕微的腳步聲。

方思阮回望而去,一男子從屋檐展臂落下,袖袍振振,溯溯寒風掠開他面上的黑發,露出一張硬朗的面容,不是喬峰又是誰。

“姑娘,你怎麽會在此?”

他背陽朝她走來,帶來一陣熱風。她眼睫上的雪粒一融,頓時化作了兩行淚珠泊泊流下,浸濕了羽睫。

喬峰見到她落淚,不知為何心中突地一慟,段譽想要娶西夏公主,他本是想助他一臂之力,這才趁亂上這縹緲峰幫他救回西夏公主。現在卻是什麽都不想去想了。真是奇了怪了,掐指算算,這只不過是他們之間第二次見面。

他的目光落在方思阮手中的天山雪蓮之上,不待她出聲就問道:“可是這靈鷲宮的忍將你抓到了這裏?”

方思阮微微搖頭,又問:“你怎麽到這裏來了?”

喬峰側耳屏息聽了一會兒,開口道:“這其中原委一時難以說清,我先帶你下山,再細細地與你說。”

方思阮微微一怔,剛想拒絕,卻又想到天山雪蓮已采到,留在縹緲峰也沒有用了,不如隨他離去,搞清楚他上縹緲峰的原因。

喬峰立刻攬住她的腰身,往山下奔去,剛離開山坡,就見一群黑鷲離得越來越近。

黑鷲平日裏除卻自己獵食外,靈鷲宮宮人們也會來餵食它們。平日裏若有外人進出時,黑鷲會鳴叫示警。為首的黑鷲頭頂禿了一塊,有那麽一瞬間,它的這個造型令方思阮想到了西夏男人。

與方思阮的目光輕輕一觸,那群黑鷲頓時四散奔逃開來。

喬峰將身後披風抓至身前遮蓋住方思阮,直至確保遮住了她的每一根發絲,才放心地加快了速度。

隔著一層厚重的布料,朦朦朧朧地聽到外間寒風呼嘯磅礴,與她所處的空間仿佛是兩個世界,外面寒風凜冽,裏頭溫暖如春。

大約是山腰出,忽然,喬峰停下,對面響起一道清越的男聲,那人問道:“喬兄,你可是救出了公主?”

公主?

他也是來“救”她的?

方思阮微微一怔,喬峰怎麽和西夏扯上的關系?

喬峰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沒有,我遇到了之前認識的一個朋友。她也被抓上了靈鷲宮,我將她帶下來。”

他們只交談了一句,就分開了,喬峰又帶著她往山下奔去。

山腳處聚集著大批人馬,有西夏的鐵騎,也有一群她不認識的人。方思阮從喬峰的懷中退出。

“公主!”遠處的赫連鐵樹認出了她。

“公主?你就是......”喬峰略一遲疑,赫連鐵樹和那群執劍以待的西夏侍衛已經圍了上來。

方思阮被重重侍衛小心翼翼地簇擁著,擡腳上轎之際,神思一動,驀地回頭,蒼茫天穹,群峰險壑,喬峰佇立在原地向她遙遙凝望來,相隔的人影綽綽約約。他瞧見她回顧而來的眸光,沈默半晌,終是朝她露出個微笑,卻好似已經隔了千重山。

“公主,小心。”有侍衛扶著她的手臂。

她知道,從此刻起,她再也無法像從前那樣和他一起吃肉喝酒。

方思阮回過頭,不再去看他,坐上了轎攆。

轎簾落下,將她嬌艷的容顏隱去。

赫連鐵樹率領侍衛們護送她回宮,其餘人目送著他們離去。

“她叫什麽名字?”喬峰喃喃自語 。

“李明昭。”段譽不明所以,但還是據實相告。

李乃西夏國姓,明昭,明昭,明昭公主......

原來這一切都是斑斑可尋。

難怪她當初沒有告訴他她的名字了......

短暫的寂靜過後,便是一陣喧鬧聲。

有人道:“既是段世子的手下從靈鷲宮中救出了公主,那駙馬人選定是你了。”

段譽沒有想到明昭公主雖嬌艷絕倫,容貌瑰麗無二,但與他心上的白玉美人卻是毫無相似之處,他本就是懷著明昭公主長得和白玉美人相似的可能性,才對救出她的事情如此上心,急忙推拒:“不不不,我不能做駙馬......”

此話一出,所有人驚詫的目光頓時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透著淡淡的不解。

朱丹臣欲要制止住段譽,急忙拉住他的手臂:“世子......”

段譽一時語塞,訥訥道:“太後原本的意思是救出公主的人才能成為駙馬?”

“可救出公主的人不是段世子的侍從嗎?”有人問。

段譽仿佛終於松了一口氣,笑道:“當然不是,他不是我的侍從,而是我的結義大哥。救出明昭公主的是我大哥,應當由我大哥來當這個駙馬。”

包不同想到還未下山的慕容覆,冷冷一笑道:“若真說起來也算不上是這位公子救的明昭公主。明明是正好遇上了三十六洞主、七十二島主反叛,天山童姥一時疏忽,才撿了個漏罷了。若較真,那三十六洞主和七十二島主才真是救出公主,難道公主要嫁給他們嗎?”

別說公主只有一人,不能嫁給這許多人。再者說,這三十六洞主、七十二島主中有男有女,難道公主還能嫁給一個女子嗎?

眾人都還不知喬峰的真實身份,心裏腹誹著,但面上都微微頷首稱是,畢竟誰都不願讓這無名小卒截了道娶了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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