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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一只小天龍(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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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一只小天龍(3)

無花語中訴盡離意,但圍在方思阮腰間的手絲毫沒有放松,反而愈發收緊了幾分。

方思阮從他肩上擡起頭望著他的如玉般的面容,道:“你想要離開我?”

他們此刻靠得無比相近,無花垂下頭,近到他甚至能夠清晰地看清她此刻濃密羽睫下蘊藉的眼波,忽明忽暗間恰似初春微寒的春波,凜冽的料峭。

一種突如而來的寒意瞬間攝住了他的心神,無花臉上的哀傷微微一滯。他忽地生出了一絲名為膽怯的情緒,這令他難以容忍。

於情愛之上,主動權向來都是掌握在他手上的,從沒有例外。可如今她的一個眼神,就令他失措。

他在西夏留的太久了,久到他快要擺正不了自己的位置。

或許只是因為他還沒有真正地得到過她。畢竟她是那麽的美,他再難遇見第二人。

思及此,無花再看向方思阮時目光已有不同,款款道:“明昭......”他的手自她腰間緩緩上移,在她背脊上劃過。

方思阮卻只感肌猶栗栗,就在她再難忍受想要推開他之時,無花忽地收回了手,自袖中一拂,在伸出手之時,他的掌中躺著一枚碧綠瑩瑩的玉佩。

玉佩上雕刻著一宗笑口常開的彌勒佛,雕工細致,栩栩如生。

無花見方思阮的目光集中在手中玉佩上,才繼續娓娓道:“我尚在繈褓之中時不知為何原因被拋棄在少林寺後山,師父聽到嬰孩啼哭聲,循聲而來,將我抱起之時,就在繈褓之中發現了這枚玉佩。他見這枚玉佩雕刻著彌勒佛,而且我一被他抱起時就立刻停止了啼哭,認定我與佛門有緣,於是收我為徒。

這些年來,我一直將這枚玉佩隨身佩戴,但每逢夜深人靜之時,我總會忍不住想我的生身父母究竟是何原因才會將我遺棄。據師父所說,他發現我時,我一看就是一出生被一直悉心照料著的。或許是因為我的生身父母已遭不幸,又或者是其他什麽原因,總歸他們是有苦衷。

遇見你之後,我總想著若是我的父母沒有出意外,沒有將我留在少林寺後山,我就不會出家為僧,此刻我與你之間也不會兩難全。但想想若是如此,我也不會來西夏參行,又與你相遇。冥冥之中,我們之間總是有緣無份。

我一直將這塊玉佩視若珍寶,今日我就將它送與你。我此次來西夏參行已有半年,已到時間,不得不離開。玉佩如我,我身雖離開,但心卻依舊時時刻刻伴你左右。”

他說話很是動聽,連瞎編亂造的謊言都顯得真摯動人,感人異常。

無花甚至已經可以預料到下一秒明昭公主梨花帶雨的動人模樣的,但身前人卻是按上他的肩緩緩推開了他。

他正驚詫之時,方思阮卻是微微一笑,望著他手裏的玉佩,勾起唇角:“我可不會去想你,你既然要走,那就走吧。”

方思阮不接茬,他想要借著這玉佩之名來交換信物,從而引出參商劍,她偏不讓他如願,看他又會如何反應,於是又道:“這玉佩我可不要。你既覺得珍貴就自己好好留著吧!”

無花本以為她只是在耍小性子,因為他要離去,所以她故意要氣氣他。他在來西夏之後,跟兩位西夏公主都接觸過,另一位銀川公主李清露歲數更小一些,很少和外男接觸,單純至極。

兩位公主同父同母,一同長大,性子想是差不多。

他最後選擇了明昭公主的原因,只是因為她在梁太後跟前更說得上話。這段時間相處以來,對於明昭公主,他自覺已是十拿九穩了。

無花面帶微笑,視線落在方思阮臉上,像是看著個任性的小孩子,伸手而出,想要再好好地哄一哄她:“明昭......”

方思阮翩然朝後退了一步,斜睨著無花,她既然已經知道他此次是為參商劍而來,就不想再和他繼續虛與委蛇下去,柔聲道:“你該不會以為全天下只有你無花一個男人,而我又非你不可吧?”

無花臉上的笑意凝住,沒有預料到會向來對他一往情深的明昭公主竟會說出這番話來。

此話的風格令他想起了一個人,

——石觀音。

無花心中一悚。等他再回過神之時,方思阮已推門而出,再沒有往身後看去一眼。

衛慕復一直候在大佛殿門外,看到方思阮邁步出來,立刻為她披上鬥篷,緊隨其後。

臨行前,他狀似不經意地朝著敞開的殿門裏頭瞥去一眼,殿內佛旁立著的僧人玉容秀雅如芝蘭,神色怔怔。

衛慕復神色微凜,當即認出那僧人是有著“七絕妙僧”之稱的少林寺和尚無花。

衛慕復本身出自西夏一品堂,能擠進西夏一品堂的人,身手在江湖之中都排得上名號,自然聽得出殿中除卻公主以外,還有第二人存在,只是他們的說話聲很小,只斷斷續續地聽到“離開”、“想念”之類的話語,當即驚詫不已。

難怪公主一直對他們視若無睹,原來是早有了心上之人。

只是這佛寺之中除卻和尚還能有誰?

他本只以為公主的心上人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和尚,萬萬沒有想到會是妙僧無花。

只因這無花無論在佛門之中還是在江湖之中,都頗負盛名,實在不像會是做出此等破戒之事。

衛慕復匆匆一暼過後,瞬間就收回了目光,詫異的神色一閃而過,很快就恢覆如常,跟在方思阮身後,輕聲問道:“公主可是要回宮?”

方思阮道:“出城去,阿鶻也好久沒有出來了。”

她口中的阿鶻是只海東青。

雕出遼東,最俊者謂之海東青[1]。

遼人酷愛海東青,但本國又不產海東青,因此,他們常常向女真征索。耶律南仙當年嫁給李乾順之時,遼國送來一對俊美勇猛的海東青,阿鶻正是這兩只海東青的後代。

荒草古道,遠處群峰蒼涼覆雪。

方思阮一人行走在山間,她不喜歡那麽多人總是跟隨在她身後,就將隨身保護她的侍衛都屏退在後。他們此刻遠遠地在外間侯成一圈,守住此山的通路。此處西夏境內,倒也不怕會有歹人出現。

方思阮用小刀割下一片肉淩空一拋,只聽一聲清嘯,空中極速掠過一道白色飛影,尖利的喙叼過肉片,緊接著俯沖而下,眼看就要撞於方思阮身體之上,它又收了勢,穩穩落於她的肩頭,仰頭吞下肉,覆而親昵地用喙輕輕地蹭了蹭她的發鬢。

方思阮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阿鶻柔順的白羽。

海東青極難捕捉馴養,成活率也低,甚為珍貴。阿鶻自破殼而出起就有宮人專門餵養,未生長在野外,其野性不能夠與其父母媲美,但卻是幾窩裏面最為矯健的一只,更有著一雙少有的白玉爪。方思阮一眼就看中了它,耶律皇後成人之美,便將阿鶻贈給她。

倏然間,不遠處叢林間一陣極為輕微的悉索聲傳入耳畔,方思阮循聲望去,一只灰色野兔撲進了濃密的草叢裏。是剛才阿鶻的清嘯聲驚到它,野兔感知到危險的存在,立刻逃命而去。

小小的灰色身影一現,立即隱沒在蒼翠青草中。

阿鶻青黃色的眼珠一轉,喉間發出“咕咕”聲,雙翅撲朔著,欲飛卻顧及著什麽,依舊立在方思阮肩上。

方思阮伸出雙指置於口中模擬出一聲鳥叫。

阿鶻得了允許,霎時間振翅如閃電般竄進樹林之間,逐兔而去。

方思阮腳尖輕輕一點,也飛身進林。

捕獵本是海東青的天性,阿鶻很少到野外來,這一趟出來她有意讓它體會一番遨游天地間的暢快之感,並不急著追上去,只慢悠悠地跟在後面。

又是一聲清嘯,方思阮本以為是阿鶻捕捉到了野兔發出的,但清嘯聲一聲接著一聲,漸漸的,清嘯聲中顯出淒厲之音。她微微一頓,立刻追上去。

穿林而出,是一片蒼涼的黃色,一縷裊裊炊煙直直地升向天空。方思阮目光從架起的火堆之上移至旁邊的男人身上。

那男人年約二十八、九,身材魁梧,濃眉大眼,落拓不羈,一身灰色舊布衣被洗得發白,看上去是個漢人。

此刻,他一手提著野兔的雙耳,一手掐在阿鶻的頸間。野兔腳蹬了幾下之後,放棄了掙紮。阿鶻見到她來了,原本撲朔的翅膀抖動得更加厲害。

男人感知有人闖入此地,用目光迎接她,落至她的面上,微微一怔,想不到這荒郊野外之地竟會冒出一個美貌的西夏少女來。

他正驚詫間,眼前的西夏少女已開口呵斥道:“你快將阿鶻放開!”只聽她語調柔美清麗,雖是一身西夏打扮,但吐出的卻是一口流利的漢話。

男人行路至此,腹內饑餓不已,正巧有只野兔躍出,他一把捉住了野兔想要用他充饑,恰在此時,一只野隼俯沖而下沖他眼睛啄來,他當即扼住它的脖頸制止住它的攻擊。不料又有一個西夏少女闖入。

他不知“阿鶻”是什麽,但見這少女嬌美柔弱,理所應當地認為她口中的“阿鶻”就是被他抓住的野兔。

他本就是外地來客,無意驚擾當地居民,面帶歉意地將右手野兔遞了過去,道:“姑娘,對不住,我不知這只野兔是你的寵物。”

阿鶻撲朔的長翅微微一頓,掙紮得越發厲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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