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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逗貓日常(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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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逗貓日常(17)

深秋的夜,寂寥星河橫跨天際,溶溶月色下回蕩著鳴鳴蟬聲。世間萬物都籠罩在緗色的清輝之中,但這山野間的小屋中卻沒有被月光被青睞。

門牖緊閉,在密不透光的黑暗中唯有一雙明亮的琥珀色眼眸閃動著瀲灩的春波。

一滴汗珠沿著筆挺的鼻梁落下,喘息聲漸止。

方思阮依偎在展昭懷中,雲雨剛止,溫存間自是萬分柔情蜜意。

方思阮凝視著眼前的展昭,這好似還是她第一次離得那麽近的去觀察他,白巾蒙眼,遮住了他英氣逼人的眉目,更顯其深邃輪廓。

她探出手輕輕撫弄著他的臉頰,又慢慢下滑至他微微翹起的唇角。

展昭白巾下濃眉緩緩舒展開,神情融化,忍不住伸手握住了她那只搗亂的柔荑,放在唇邊輕輕吻了幾下。

二人在此之間雖然一直沒有言語,但卻都此刻覺心意相通。

方思阮感受著手心間的柔軟之感,她慵懶地支起手臂,稍稍低下了頭,看到他胸前的傷口沒有裂開才放下心來,重新躺回他的懷裏,指腹輕輕地撫摸過他胸前微微凸起的粉色新傷。

這傷大抵是被水中鋒利的礁石棱角劃傷的。

她微微一笑,好奇地問道:“你身上怎麽會有那麽多傷疤?”

展昭的身上,除卻新傷,還有一些舊傷留下的疤痕。

方思阮覺得他有些特別,區別於她之前遇到過的官場裏頭的人,生著一副俠骨柔腸,倒有一種江湖俠客的行事風格。

展昭的聲音很溫柔,在她頭頂響起,呼吸輕拂著她柔軟蓬松的發頂,“展某本是閑雲野鶴之身,仗劍江湖,受包大人知遇之恩,才效力於朝廷。這些傷有些是從前行走江湖落下的,有些是在辦案當中受的。”

他輕描淡寫而過,似是覺得身上的這點傷不值一提。展昭此刻雙眼受傷,蒙上了一層白綢,但方思阮猜想,若是他的雙眼完好如初,在說此話之時星眸必定是明亮異常。

展昭擁著方思阮的手臂緊了緊。

漫漫無眠夜,唯有身體呼吸交纏,才足以緩解寂寞。

展昭看不見她,或許是因為失去視覺的緣故,心中所感是無與倫比的清晰,他從她身上感到了一種冷漠愁思,這使得她又離得他遠了。

他忽而想起了“段逍遙”,他們是夫妻,那日她追隨他而去,現在卻在這裏落腳,如今“段逍遙”在哪裏?她和他之間又是如何?

展昭不知道,卻也不敢去問,生怕這偷來的歡愉如泡沫般易破滅。

天光乍亮,混沌模糊的天際線上洩出一絲銀光,二人才昏昏沈沈地睡下。

睡醒了,展昭剛動彈了下被壓得麻痹了的胳臂,臂彎裏的人就不滿地輕輕咕噥一聲,他立馬就不敢再動了,但是卻情不自禁俯首向她臉畔望去。

即便目不能視,可她熟睡的模樣仿佛浮現在了眼前,他的心間微微一動,循著鼻息又吻了上去。

方思阮朦朦朧朧中下意識地勾住他的後頸。

他從沒有這般頹靡過,但又心甘情願地沈淪在溫柔鄉中。

餓了渴了便在一旁桌上取些野果和清水充饑,甜膩的汁液在唇間碾成鮮亮的紅色,又在唇角蜿蜒流下。

吻去,水光瀲灩。

展昭依稀間仿佛回到了當初被困在大理無量山中時的時光,只靠野果充饑止渴。他就是在那裏遇見了方思阮,只是他當時也不知有朝一日他會愛上那個山間少女,如今更是有機會擁她入懷。

緣分實在妙不可言。

每一次總以為會是永別,但卻卻始終又能重逢。

如此晝夜不分地度過了三日,終於到了展昭取下眼前白巾的時候,他們才戀戀不舍地從床上起身。

方思阮取水凈手後,向展昭走去,他正坐在床沿邊等待著她。

她伸手繞至他腦後,正欲解開結,展昭的手就準確無比地落在她的皓腕上,不輕不重地按下,方思阮微微一頓,不解其意,但還是柔聲問道:“怎麽了?”

展昭沒有動,依舊維持著那個姿勢,小心斟酌道:“思阮,我還沒有告訴你我因何而受傷。”

二人這三日間親密無間,做盡了夫妻之事,不是夫妻勝似夫妻。但在他即將解下眼前白巾之時,卻又擔憂一切都回歸到從前。

方思阮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有些事情清醒之後就需面對,她拂去他的手,利落地解開白巾,開口說道:“你眼睛長時間沒有見光,不急著睜開,慢慢來。”而後又緩緩道,“你有話不妨直說。”

展昭依照她所說的做,並沒有立即睜開眼睛,但忽蒙亮光,眼睫下意識地顫了顫。撲朔在她的手側,有點癢,方思阮收回了手。

展昭將這段時間以來發生的事情娓娓道來,龐昱的事情大致與先前李秋水說過的大差不差。

但最近京城中連續發生了許多起兇殺案,死者身邊都會被兇手放上一朵紅花。

他一日遇見一個被人追打的妓女如夢,心生憐憫,將她救下後又將她送回了惜春院。不料,竟落入了陷阱,被誣陷成了紅花殺手。

包大人相信以展昭人品,絕對不會犯下此等惡案,於是私自把他從牢裏放了出來。

展昭查案時,遇見真正的紅花殺手,正欲逮捕他歸案。那個紅花殺手勝不過他,作勢拱手而降,但卻趁機向他撒毒粉,他一時不備,被毒瞎了雙眼,而後又被他打下了河,這才一路飄到此處......

聞弦音而知雅意。

方思阮淡淡道:“你要離開。”

她沒有意外,那夜展昭話中激昂,有心平盡天下不白之冤,為朝廷百姓做事。

此次案件明顯是針對他、針對包拯那位剛正不阿的清官而來,他又怎麽會在這裏茍且偷生,置之不理呢。

情潮褪去,她的理智也回來了。

展昭再慷慨都不過只是給她幾十年,但她的人生漫長無際,幾十年與幾年甚至是幾日又有何分別。

展昭卻以為她誤會了,不顧囑咐,驀地睜開了雙眼,漆黑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視著她,緊張地解釋:“思阮,我絕非此意,只是想問你,願不願意跟我回到開封。我從未將我們這幾日之間發生的一切當作露水情緣。我是真的心悅你,只是我現在還是有罪之身,就怕連累於你。待此案完畢,還我清白,我就迎娶你過門。”

方思阮沈默良久,輕輕搖頭,只問:“你這官是不是非當不可?”

在這短暫的靜默間,時光顯得漫長而茫然。

展昭一時間陷入了兩難之地。

他知曉在他面前的是一面萬丈懸崖,稍有不慎便會飲恨終生。這時他才發現原來自己也不是無畏的勇者,也會和常人一樣心生畏懼,猶豫仿徨,在心愛之人面前也會在患得患失。

“展某自小雙親早逝,我早已將包大人視為父親。包大人平時裏不畏權貴、執法嚴明,因而得罪了不少人,樹敵甚多。他此番私放我出獄查案,而我又消失不見,定然會有人前去狀告他。我必須得回京城。更何況如果不能將兇手繩之以法,那枉死的人情何以堪?”

展昭身體微微一震,又近乎央求般低低道,

“思阮,紅花殺手還沒落網,你不去京城也好。但你能不能在這裏等我,案子破了之後,我一定會回來找你。”

日光明亮,展昭感到自己雙眼微微刺痛,但他卻不敢眨眼,生怕錯過方思阮的每一個神情,只見她微微一笑,平靜而柔和,一如初見,容色嬌艷攝人心魄。她的聲音是那麽的溫柔,但吐出的話語卻截然不同。

她緩緩道:“我不會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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