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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逗貓日常(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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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逗貓日常(15)

天色尚早,林間晨霧籠罩,遠處青色山巒若隱若現,潺潺溪水聲間偶爾夾雜著幾聲鶯啼。

一道淺灰色的身影挑著一擔子柴火穩穩當當地行走在山道之中,扁擔兩頭柴火沈甸甸的,黃褐色的竹竿微微下彎,似乎將要折斷。但樵夫始終行走在這崇山峻嶺間,步伐輕快。

穿過一片翠林,溪水叮咚聲越發響亮,一縷幽幽琴音如泣如訴,空氣中水汽彌漫,一陣涼意陡然侵襲而來,樵夫依稀可見一片白色的裙裾顯現在視線之中,碧水青山間,這一抹婀娜的白影尤顯明顯。

樵夫又向前走了幾步,而後就停下了輕快的步伐,言語訥訥,只忍不住喚了一聲:“李姑娘。”

溪邊的白衣少女原本蹲在一塊沖刷得光滑濕潤的大石頭上沐發,從水中撈起秀發,回首顧盼,露出一張清麗秀雅的面容,眼如秋水星為眸,一頭青絲濕潤地垂下。

她看見來人露出個微笑,不急不緩地用一支簪子將將挽起黑發,聲音輕柔婉轉道:“小哥,你今日來得好早。”

樵夫銅黑的面孔露出一絲不明顯的紅暈,面對白衣少女,他的聲音不由輕柔下來,回道:“李姑娘,冬天快到了,我今天特地多砍了些柴送過來,大雪封山之後,我的柴火就送不上來了。”

白衣少女緩緩站起身,眼光如秋水般脈脈動人,文雅道:“小哥,辛苦你了。”

樵夫沐浴在她的目光之下幾乎啞然失言。一月前,他在此山中砍柴的時候不經意間遇到這白衣少女,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般貌美的少女,當即呆楞在原地。

與她相比起來,他就顯得粗莽起來,樵夫不由自漸形穢,但這少女和他說話時言語文雅禮貌,絲毫沒有看不起他的意思,他不禁對她心生好感。

與她約定每三日送一次柴來後,他每日每夜裏無不盼望著這一天的到來。

樵夫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忍不住結結巴巴的,“我......我還是和之前一樣把柴......把柴火給你送到柴房吧......”

樵夫驀地低下頭,不敢再去看這少女容光,著急忙慌地挑著扁擔沿著石徑向東邊的一處清幽雅致的小院走去。

不遠處幾間木屋由一圈竹籬笆圍了起來,屋後是片蒼翠竹林,竹影輕搖,遮蔽住一扇小小窗牖。窗牖大敞,琴音正是從此中傳來。

樵夫從第一次來到這裏就知道這裏除了白衣少女之外還有一人居住在此。但那人神秘非常,從未露過面。不知是男是女,更不知相貌幾何。

每來一次這裏,樵夫對那人的好奇心就加重一分。

“慢著!”悅耳動聽的聲音忽然在他身後響起,那白衣少女叫住了他。

樵夫既想無時不刻地與她日夜相對,又是害怕與她相處久了對她的愛意愈來愈深,躊躇間,雙腿還是先乖乖聽話地停下了,轉回身放下了扁擔。

“小哥,我住在這裏,一直少有外人來此,寂寞得很......”白衣少女睜大了眼睛,語氣可憐至極,“你陪我一起聊聊天吧。”

還未反應過來,一個“好”字已經脫口而出,樵夫呆了一呆,但話已出口,再難收回,沈默了半晌,他才終於開了口,忍不住問起自己最好奇的問題,“李姑娘,你為何會住在這麽偏僻的山裏?”

白衣少女聞言竟微微笑了,她道:“我本不願住在這山野之地,但卻被一人強迫。我打不過她,就只能在這裏住下。”

樵夫始知原因,勃然大怒,氣得漲紅了臉,忿忿道:“豈有此理,我替你去報官,定會將你救出來。”

“官府裏的那群廢物連我都打不過,怎麽可能奈何得了她?”

白衣少女嘆了口氣,眼裏帶上了幾絲嘲弄,但很快又重新笑了起來,柔聲道,

“不過我有一個主意,那就是......”說到這裏,她微微一頓,“你幫我去殺了她,好不好?”

白衣少女面上依舊微笑如初,但吐露出來的話語卻令人膽寒,似乎人命在她看來是一文不值。

樵夫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不對勁,原本因憤怒而漲紅的面孔瞬間褪去顏色,變作一片蒼白。

他目光下意識地去尋白衣少女的臉,卻見她正靜靜地註視著他,眸光淡淡向他掃來,眼中笑意更深,他遲疑著不敢回她。

但很快,那婉轉的嗓音又在他耳畔響起,白衣少女狀似好奇道,“嗯?你怎麽不回答我了?”

“殺人......殺人總歸是不好的......”

一陣風拂過,樹葉簌簌作響。風過聲止,連那小屋裏的泠泠琴音也停了下來。

“秋水。”吱呀一聲緊閉的木門被拉開,裏頭走出來一個青衣美貌少女,看上去年齡與白衣少女相仿,她剛出聲,白衣少女就輕輕瞥了一記樵夫一眼,往她身邊款款走去。

方思阮望著這個被李秋水逗得臉色煞白的少年樵夫,他看上去年紀絕不會超過二十,淺灰麻衣,腰間別著把柴刀,膚色銅黑,但五官清秀俊俏,難怪李秋水會興起去逗他。

樵夫被李秋水那眼含不屑的一眼望得心裏發冷,只道是剛才那一句回錯了,不合她的心意,才引得這名叫“秋水”的少女不高興。

方思阮看著這個心神被李秋水牽動的樵夫,開口打斷道:“小哥,多謝你這段時間裏來送的柴火,已經足夠令我們度過這個冬天了。不日即將大雪封山,你往後就不用再送來了。”

說罷,她掏出早就準備好的銀兩遞了過去,

樵夫微微晃神,從李秋水身上移開了目光,落在眼前執著銀兩的雪白素手上,心中原本的不安終於褪去,不料竟是兩個美貌的女子獨居在此,但看二人並肩而立,盡顯親密之意,怎麽看也不像是強迫的。

於是,他將李秋水剛才的那一段話當作了對自己的試探,登時後悔不已。

他遲疑地接過銀兩,又猶豫道:“那我明年開春再來送。”

明年她們還不知在不在這裏,方思阮沒有回他。

樵夫熟練地將柴火挑去柴房卸下,出來時又望了李秋水一眼,欲言又止,最後戀戀不舍地離去了。

他的身影剛消失於林間,李秋水就冷哼一聲道:“這世間其他男子不過如此,表面上表現得對你情根深種的模樣,但卻連個人都不敢為你殺!”

方思阮淡淡回道:“難道你的那位心上人就可以為你做到?”

李秋水幾乎時立刻反駁道:“旁人怎麽又比得上他?”

方思阮在這山間小院裏住了約有一個多月了。那日,她將龐昱抓回了陳州交給包拯審訊,自己躲在暗處並未現身,展昭果然聽從她的提醒,帶回了田家人。

龐昱偷挪賑災銀兩和強奪民女兩宗罪不容抵賴,狡辯無果後,包拯直接判處了他斬立決。她急著去找李秋水,聽了判詞之後就悄無聲息地離去了。

她尋著李秋水一路上留下的蹤跡追到了她,聽她言語顛三倒四,執意要去尋那男子,於是強留下她,一起居住在這山間小院裏。

李秋水顯得有些意興闌珊:“你把我留在這裏,好不容易有個人來,你又將他趕跑了,你究竟何時放我離去?”

方思阮也不知李秋水為何會如此,世間俊俏男兒多的是,聽她剛才對那少年樵夫的評價,像是在情愛上極為豁達之人,但只要一遇到那男子的事情,她的理智就蕩然無存了。

方思阮道:“我早就說過,只要你破了那盤棋局,我就放你離去。”

“我知道你是擔憂我去找那個男人。”李秋水緩緩走至方思阮的身邊挽住了她的手臂,輕聲道,“但你是拘得了我一時,卻是拘不了我一時。師娘,你和師父做了這麽多,但是那個龐昱卻還是沒有得到應有的報應。”

李秋水現在回想過來,已經是猜到了之前陳州城裏發生事情的原委。

方思阮微微一怔,那日她明明是聽到包拯判處安樂侯斬立決,難道後面出現了其他變化?

“龐昱要死本來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但架不住他有個好爹。千鈞一發之際,那位龐太師趕到了現場救下了他。”這是這段時間裏,李秋水三言兩語從那個砍柴的少年口中探聽而來的。

方思阮站在原地,擰起了眉。

李秋水貼到她耳邊,微微笑道:“師娘,你的心中當中沒有那個男人嗎?如果沒有師父,你難道不會和他在一起嗎?”

她和“逍遙子”本就是同一個人,這個假設自然不成立。

方思阮撇開她的手,往屋裏走去,語氣肯定:“不會。”

似乎是覺得她言不由衷,李秋水望著她的背影淡淡一笑,低語道:“但他會,若是沒有......他定然會選擇我。”

忽然間,視線裏一道紅色身影順著溪流漂流而下,此時接近冬日,溪水中已有了碎冰。李秋水本不欲多管,任其飄下,但那具紅色“屍體”漂至眼前時,隱隱約約間露出的俊朗面容,雖是慘白,她卻是熟悉異常。

李秋水當即將那男人從水中撈起,伸手放在他鼻下,探得他游絲般的鼻息,心中陡然生出了一計,當即催動內力,護住他的心脈,一掌拍在他胸口,直到他吐出腹中的積水,他整個人才終於緩了過來,輕咳了幾聲,意識開始回籠。

她忽然朝著屋裏大聲喊道:“師娘,你出來看看我發現了誰?”

此間山林人煙罕至嗎,除卻她們師徒二人,還會有誰會來?之前那砍柴的樵夫無意間闖入已是巧合了。話雖如此,但方思阮還是出了門。

甫一出門,地上一道紅色的身影落入視線中。那人緊閉雙眸,劍眉緊皺,臉色慘白,渾身上下濕漉漉的,似剛從水口出來。

展昭?

他怎麽會怎麽狼狽?

方思阮匆匆上前,捏住他的脈搏為他把脈,卻聽他一直低聲喃喃道:“方姑娘……方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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