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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百花樓(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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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百花樓(18)

“什麽天意?”方思阮聞言輕眨羽睫,眼裏滿是笑意,朱唇微動,曼聲道:“是指好不容易被你吃進肚裏的財富現在卻要你全部吐出來?還是你就要死了?”

西門吹雪凝望著她,忽然笑了。此刻的她又讓他想起了當初在崖下三言兩語就將他氣個半死的方思阮,他的神色因想起往事而顯得格外溫柔。

霍休實在是忍不住大笑了起來,他從來沒有見過一個人死到臨頭還在這裏大言不慚,也沒有見過一個人在聽到自己中毒之後反而笑了。

現在,這兩人還偏偏湊到了一起。

笑完之後,他以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看著他們,冷冷道:“你們不相信就盡管運起自己的內力試試,是否丹田處感到疼痛難忍,內力凝聚不起來?”

霍休站了起來,他是個瘦小硬朗的老頭,光看穿著打扮,破衣草鞋。絕對不會有人猜得到他竟然會是一個大富豪。

他陰霾的目光淡淡地投在方思阮和西門吹雪的身上,又慢慢道:“這毒從一種西域美酒之中提取而出,因此帶有一種奇異的酒香。中了毒的人,若是強行運內力,則會氣脈紊亂走火入魔。唯一的解藥就是這種酒,但西域路途遙遠,我這兒也就這一壺。可惜我剛才請你們喝,你們不喝,現在打翻了,你們想喝也沒有了。”

當今世上中原地區武功達到巔峰的只有六個人,少林派方丈大悲禪師、武當派長老木道人、白雲城主葉孤城、萬梅山莊西門吹雪、峨嵋派掌門獨孤一鶴以及青衣樓總瓢把子霍休。

霍休一直是一個謹慎的人,盡管自己的武功已是深不可測,少有敵手,卻不會放任自己陷入危險。他一向戒備心很高,每做一件事情之前,總會為自己想好退路。

用毒,手段雖不光明磊落,但卻最有效果。

尤其,對手之中還有西門吹雪這樣一個高手。

霍休沒有將方思阮放在眼裏,知道她會些武功,但料想只與上官飛燕差不多水準。

方思阮沒有在意他口中說起的這毒,反正這世間的所有奇毒都對她不起作用。任憑霍休將這毒說個天花亂墜,也無用。至於身邊的西門吹雪,她也絲毫不擔心,玉羅剎既有法子令自己百毒不侵,有這樣的好事情,又怎麽會不傳給自己的親生兒子。

她盈盈一笑道:“只可惜......”

說到此處,方思阮微微停頓,而後又道,“你高興得太早了。”

“那可未必!”

話音剛落,霍休身形如同鬼魅一般,只見眼前一黑,他已從原地消失不見,穿梭在方思阮和西門吹雪的中間。

他的輕功極高,不輸於“偷王之王”司空摘星。

方思阮身影漂浮,倏爾一繞,繞至其身後,躲過他淩空一掌。

霍休目露驚異,但他江湖經驗深厚,面對這意料之外的事情,他的手上沒有絲毫停滯,繼續向一旁的西門吹雪打去。

西門吹雪執劍,以劍鞘相擋,迎上他這一掌。

掌風凜然如狂風,屋內擺放著的酒壇子受這一掌,只聽“砰”的一聲,盡數裂開,酒液嘩嘩如瀑布一般流瀉而出,木制地板被浸泡在酒水之中......

霍休神色一滯,他除了視財如命以外,唯有喝酒這麽一個愛好,此刻見收藏的美酒全部被毀頓時心疼不已。

方思阮抓住他這一露出的破綻,儲力聚氣,內力霎時間猶如洪水決堤般奔湧而出。她自己心中也是一驚,這些日子裏她也不是沒施展過武功,但這門功夫卻是她第一次使出,遺忘在記憶角落的片段微微一閃。

冥冥之中,她知曉自己這一掌落到霍休身上,他必定筋骨盡碎而死。

但他現在還不能就這麽輕易死去。

到了這個時候,方思阮已經收不回這一掌,腳下輕輕一點,借力,身體陡然淩空一轉,手掌往一旁角落的地上擊去。

一聲轟鳴,地面震動,不過短短幾秒種之內,小木屋轟然倒塌,一切化為烏有。

一切塵埃落定,霍休心中悚然,呆立在碎瓷木板之中。好邪門的功夫,他平生沒有見過。

西門吹雪神色怔怔,也是抑制不住地驚訝。

方思阮輕籲口氣,揮臂一展,電光火石間手指在霍休胸前幾處大穴上拂過,將他點在了原地。

躲在角落的青袍道人趴伏在地,滿面塵土,幾聲咳嗽後,他率先回過神來,眼珠一轉,腳下一動,欲逃跑。下一秒,一把寒光凜凜的長劍就擋在了他的身前,從高度來看將將橫在了他的頸間。

青袍道人霎時間停下腳步,往後退了一步,額間冒出了冷汗,但凡他沒有止住,便已撞劍折頸而死。

霍休已被擒,青袍道人沒有武功,再無其他指望,他本就只為了錢財,稱不上忠心不忠心,面對此種情景,只想保全自己性命。

他在這件事情當中也不是什麽重要角色,方思阮只讓他把事情全部說出來。

青袍道人方才見識過了方思阮的武功自是不敢不聽,老老實實地將一切都說了出來。

青袍道人是青風觀的的主持,法號青楓,他是霍休的人,也是霍天青的棋友。

一個內心充滿痛苦的人總會想要給自己找個內心寄托。

霍天青閑時便會去到青風觀與主持青楓道人下棋解愁,卻不知青楓道人是霍休安插他身邊的一枚棋子,本以為的清凈超脫之地實則藏汙納垢,汙穢不堪。

方思阮待青楓交待完之後,也點了他的穴道,繼而望向霍休。

他的身體僵直如木頭,只有眼睛可以動,見方思阮瞧過來,心中盡是被這扮豬吃老虎的無名小輩擊敗後的惱怒,只恨自己沖不破這穴道,還要直面對上她的嘲笑,索性眼不見為凈地闔上了眼。

方思阮回過神,淡淡道:“閻鐵珊已死,可珠光寶氣閣還有霍天青把持。只有霍天青死了,那這財富才能流到你的手上。”

霍休此刻心灰意冷道:“不錯,你要殺就殺了我罷。”

方思阮微微一笑道:“你現在可還不能死。”死之前,你怎麽也得把金鵬王朝的財富給吐出來。

死亡很容易,有時候活著比死了更令人痛苦。讓這麽一個愛財如命的人一點一點擠出他珍藏已久的財富,那才叫他生不如死。

方思阮和西門吹雪帶著他們兩人回去了。

“你就是西門吹雪?”

方思阮剛要踏進客棧就聽見裏面傳來一聲女子嬌俏的質問,微微一楞,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西門吹雪,他就在這裏,這客棧內怎麽又多出了個西門吹雪。

西門吹雪面色冷淡,眼裏卻也有疑惑。

方思阮走了進去,一陣撲鼻異香湧來,腳剛落地,突覺腳下質地柔軟,與往常有異,低頭一看,地上鋪滿了一層黃菊花瓣,宛若一塊鮮花織成的毯子,一路蜿蜒。

她這麽一踩,花瓣便碾成了汁液,盡顯萎靡艷麗之態。

六個白衣烏發,模樣俏麗的少女分作兩排默默垂首而立,她們的手裏提著個花籃,花籃裏的正是與地上相同品種的黃菊花瓣。

一個身著雪白長袍的男人聽到聲音轉身而來,他看上去年齡比西門吹雪大一些,面白微須,眼似寒星,手執一把鋒芒外露的長劍,整個人寒冷如冰,玉山高峻。

他如有所覺,緩緩與她對上了視線,孤傲、寂寥、冷漠。

這一眼令方思阮生出一種熟悉的感覺,也難怪會有人將他認作了西門吹雪。

但他和西門吹雪卻又是截然不同的。

這種感覺實在是很奇妙。

一個溫柔的女聲有些遲疑道:“不對......他好像不太像是西門吹雪......”

方思阮循聲望去,四個容貌妍麗的女子立在樓梯之上,看樣子剛從二樓下來,說話的是其中一個身穿粉色衣衫的女人,她神情怔仲,望了眼站在門口的西門吹雪,皺了皺眉,又看向了那個白袍男人。

西門吹雪置若罔聞,直視著那個男人,向前踏了一步,冷冷道:“白雲城主葉孤城。”

兩個相似的人,同樣是世間獨一無二的劍客,宿命般地相遇上,那他們之間必定會有一戰,以此來一決高下。

西門吹雪的眼睛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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