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光明頂(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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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光明頂(23)

闊真……

她是想家了嗎?

她是後悔了嗎?

莫聲谷看她神情有些低落,身側的手動了動,借著衣袖遮掩,他伸手將她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當中。

方思阮擡眼,微微訝然。以莫聲谷的性格,很少有這麽主動的時候。

莫聲谷低頭輕聲道:“我們上樓吧。”

方思阮輕輕地點了點頭。

他們並肩,踏上木制樓梯,往二樓深處走去。他們房間位於走廊盡頭,相鄰的兩間房間,僅有一墻之隔。

每一步踩上去,老舊的木制樓梯就嘎吱嘎吱作響,沈悶枯燥的響聲回蕩在樓內,令人感到厭煩。

方思阮地上自己的影子,心情沈郁,悵然的情緒一旦湧起,就難以排遣出去。

她原以為自己能從報覆他中獲得快樂,實則不然,這樣做只不過紓解了她被冤枉的憤怒而已。

她原以為他會無顏面對師門,會和她一樣無處可去,無處可去,那她再與他玩上一段時間也無妨。

但他卻是要帶她回武當。

方思阮這時才明白原來他和她終究是不一樣的。無論如何,在這世界之上他始終有個歸屬,武當派就是他的歸屬。不管發生何事,他都有個去處。

而她呢?

天地茫茫,世事變遷。她不知為何而來到這個世上,又要往何處去。難道她來到這個世上又需要再來體會一次痛苦嗎?

很快的,店小二就將飯菜端了上來。無聲地吃飯,方思阮沒有開口。莫聲谷見狀也滿懷心事,時不時地就擡頭看她一眼。

終於,方思阮擺下筷子,開了口:“七哥,和我講講你從前在武當派上的事情吧。我想更了解你一些。”

莫聲谷楞了一下,心中卻很高興能有機會讓彼此加深相互之間了解的機會。

“我自幼就生長在武當山上,師父收我為徒之時,他年事已高,所以我幾乎是由我幾個師兄親手帶大的,傳授我武藝……”

莫聲谷滔滔不絕,談起武當、談起師父張三豐、談起六個師兄,他總是有說不完的話。

方思阮聽得有些無聊,左右不過是些張三豐極為愛護他們這幾個徒弟、師兄弟之間又情同親兄弟,平日裏他們之間兄友弟恭之類的話語。

莫聲谷說的這些,前十年來,其實她也體驗過,和他差不多,除卻師姐妹間沒有他們那般和睦以外。

丁師姐因為對紀師姐心生嫉妒,時不時地就要說上幾句難聽的話。好在紀師姐性子柔和,一直忍讓著她,再加之滅絕師太在上面壓著,兩人之間並沒有鬧得太兇,微妙地維持表面的平和。

不過,這一切都是建立在她的假身份上,如漂浮的泡沫般虛假,一戳即破。

方思阮心不在焉地回答:“哦,那很好。”

“那你呢?”莫聲谷也有些好奇她的從前,他未參與過的往昔。

方思阮半真半假地編著,漸漸地,倚靠在了他的胸前。

她想要得到快樂,從他身上得到快樂。

立刻。

現在。

只要得到一份及時的快樂,就足以彌補她所失去的東西,填滿她空落落的內心。

她不像有些人那樣視貞潔為生命,只求及時行樂。

起初,莫聲谷紅著臉想要拒絕,最終拗不過她,緩緩倒下。

方思阮清楚,他一直無法拒絕她。

……

結束後,方思阮趴伏在他胸膛上,像只懶洋洋小憩的貍奴,百無聊賴地聽著他左胸口傳來強勁有力的心跳聲,砰砰砰,一下又一下。她好奇地將自己的左胸口貼上去,與之重合。

心跳聲趨於一致,好似生命在心臟一次次的鼓動中融合了在一起。

這是她第一次與另一個人那麽親密。

她不明白他們的心跳都是一樣的,可為何他們如此的不同。

但很奇怪,她此刻心裏確是好受了點。

她有些漫不經心的想著,原來魚水之歡也不過如此。她初時只覺得一痛,好在這痛很輕微,在她的忍受範圍內,所以她才沒有立刻地推開他。之後,他很快就草草結束。身體上,她並未得到太多的愉悅。

她不理解,不論是前世還是今生,為何有那麽人會沈迷於此道。

或許,再嘗試一次?

細白的手指捏了一簇自己的黑發,若有若無地在他頸間掃撥。莫聲谷感到瘙癢,下意識地偏開了頭,躲過,頸間肌膚浮上一層薄薄的粉紅,伸出一條堅實的臂膀橫過來摟住她的腰。作弄不成,方思阮有些不滿地蹙起眉,起了報覆心思,執著發尾緩緩往下掃去。

莫聲谷漲紅了臉,終於求饒:“闊真,你就饒了我罷。”

他的聲音充滿了無奈。

雖然已經清楚她的性子不是像她表面表現出的那樣溫柔無害,她內裏實則像只全副武裝的小刺猬,緊緊蜷縮起身體,保護起自己唯一的弱點——柔軟的腹部。一旦遇見人,就豎起自己的刺,本能地進行防禦。

就如之前他誤會她的那次,她勃然變色,宛若變成了另外一人,故意捉弄他,先恐嚇後示弱,直到將他逗弄的面紅耳赤方肯罷休。

也不知她是不是因為受到自己身世的影響。

忽然,莫聲谷被一小塊堅硬的東西硌了一下,他伸手去摸,掏出一枚小小的玉章。

方思阮伸手去拿,這是從她荷包裏不小心掉落出來的。這枚印章是她從前在峨嵋派後山練武閑暇時自己親手刻的。

上面刻得並不是自己的名字,也不是其他任何一個字,而是根據後山九節狼無意間就在她裙擺上的泥腳印刻成。

她當時覺得有趣,就按原比例縮小了刻在章上,隨意玩玩。

現在一看倒的確有那麽幾分不同。

她朝手裏的印章呵了一口氣,重重敲在他的左心口,有些狹促地道:“我給你敲個我的印章。你是我的了。”

一個紅色的小小掌印浮現在他胸前。

莫聲谷失笑,為她這孩子氣的模樣。

方思阮有一下沒一下地撫弄著他,忽然觸碰到一小塊凸起的皮膚,在他右腿根處,摸起來粗糙、堅硬、幹燥,與周邊皮膚截然不同。

像是一個疤痕。

咦?

摸著摸著,她的神色漸漸變了。

莫聲谷的神情也變了,他突然喘息了一聲,握住了方思阮那只亂動的手。

有什麽拍到了她的手背,方思阮似是沒有察覺,忽然坐起身來,一把掀開被子。

莫聲谷跟著起身,奇怪道:“闊真,你……”

方思阮緊緊盯著他腿間拿到疤痕,問:“七哥,你這疤是怎麽回事?”

莫聲谷不解她為何因為一個小小的疤痕而產生那麽大的反應,但見她誓要問出個緣由來,只能向她解釋道:

“這疤是我小時候受傷留下的。那時,我比較調皮,在武當山上總愛爬樹。一次從樹上不小心掉了下來,樹枝戳穿了大腿,後來就留下了這個傷疤。”

未點燈,屋內一片昏暗,伸手不見五指。

方思阮眨了眨眼,在她的視線裏清晰地出現了那道疤的模樣,深棕色的,邊緣並不平整。她驀然翻身下床,赤腳踩在地板上,踉踉蹌蹌地走至桌邊,點燃蠟燭。

火光一躍,融融的暖意映照在她的面容上,但她的神色卻是凝重的。

她舉著燭臺來到床畔,照著他的腿。

那個疤痕與她先前看到的一模一樣,沒有差別。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道疤。

“不對。”她緩緩地搖了搖頭。

“闊真?”

方思阮喃喃自語,聲音極輕:“不對,這不是樹枝貫穿的傷口……”

這道疤與她上一輩子見到的那道疤一模一樣,無論是位置還是形狀。

但上輩子這道疤在她師兄的腿上。是她與他練武時,她當時因為一件事情心裏負著氣,下手時沒輕沒重的,不小心刺中他的大腿。

當時流了很多的血,她很慌張。師兄卻沒當回事,只顧著安慰她。

後來,傷好了,卻就留下了這個疤。

這世界上有那麽巧合的事情嗎?

兩個不同的人身上怎麽會有一模一樣的疤痕?

她一時不察,一滴燭油滴落在自己手上,她也不覺得痛。

“闊真!”莫聲谷迅速伸手抹去她手上的那滴燭油,握住她的肩膀,關切地問,“你到底怎麽了?”

方思阮這才回過神:“沒什麽。”

她放下燈,重新上了床,依靠在他身側,用唇去尋他的臉頰……

這一次,時間就要久多了。她也漸漸品味出愉悅的滋味……

帳幔輕晃,身影交疊在一起。

不知過了多久,莫聲谷突然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闊真,你愛我嗎?”

你是真的愛我嗎?

你是因為愛我才選擇跟我走的嗎?

黑夜裏,他的眼睛熠熠生輝,緊緊盯著她。

方思阮卻沒有回答。

她看著他,眼裏卻是其他人。

一切結束後,方思阮不由覺得意興闌珊起來。

她先前的目的已經達成一半。

莫聲谷已經徹底愛上了她,愛上了一個與他身份立場都對立的女人,甚至願意為之放棄名譽,面對隨之可能引起的所有麻煩。

這暫時就已經足夠了。

至於他所說的,要將她帶去武當派,那就算了。她不可能再陪他跑這一趟。

先不說武當派上有人認得出她的身份,就說如果她以“闊真”的身份隨他上山,勢必會引起一場軒然大波,而後是按照他的想法,千方百計博得他師父的首肯,就此“甜甜蜜蜜”地在一起?

這可不是她想要的。

既然如今睡也睡過了,玩也玩夠了。

那麽接下來就索性完成剩下的另一半目的吧。

方思阮悄然從他身側起身,一陣悉悉索索後,重新穿上衣服,下床。

莫聲谷仍舊沈沈睡著,走至桌邊,她向他瞥去一眼,他闔著眼眸,英挺冷硬的輪廓比平時看上去柔和了些,看上去更加容易讓人接近,他唇角微微上揚,不知是做到了什麽美夢。

屋內一片寂然,屋外玉輪漸漸西沈,微弱的光亮透過紙窗照了進來。

方思阮這一世自幼視力極佳,即使是在黑暗中也能看得清清楚楚,因此她未點起蠟燭,借著這微弱的月光,便已足夠了。她從房間裏找出紙墨筆硯,研墨、提筆、落字,在一張宣紙上廖廖寫下幾行簪花小楷。

寫完後,她擱筆放下。

她又看了一眼莫聲谷,他對這一切都一無所知。

她推門走出,悄無聲息地走下樓。

一樓空空如也,只有桌椅板凳整整齊齊地擺放著。

方思阮掏出幾塊碎銀,丟在了櫃臺上,心裏估摸著這點錢與昨日掌櫃的給那蒙古官兵的錢大致相同,之後便孤身離開客棧,消失於茫茫晨霧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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