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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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那一場雨夜,因為元妃的薨逝,沒人再去在意寶玉是否跪祠堂,襲人拖著在祠堂跪了三個時辰的寶玉回怡紅院。

當晚,寶玉就發熱了。

全府都在沈浸在無盡的哀傷之中,老太太和二太太更是幾度昏死了過去,襲人不敢去驚擾太太們,找了鳳姐尋求法子。

可是偏偏禍不單行,璉二爺院裏剛出生還沒滿月的小子沒了,她一進院子就看見平姨娘臉色孱弱的跪在院子裏,臺階上還有個婆子在那裏一動不動的盯著。

襲人一見狀,更是慌得不行,連忙朝著喊小紅幫她喚一聲璉二奶奶。

一進屋就見鳳姐待著抹額躺在炕上,整個人有氣無力,看見襲人進來,硬撐著要起身。

“二奶奶可別,小的哪裏值當。”襲人上前兩步,扶著鳳姐躺了回去。

鳳姐支棱著腦袋,聲音沙啞的道:“府裏近日亂的很,你不在後面伺候著,怎麽跑我這兒來了?”

襲人聽著就跪坐在炕邊的腳踏上,聲音戚戚道:“二奶奶,我真是來求您幫忙的,我們爺從昨兒夜裏就發了熱,今兒一天都沒有消下來,找了府醫灌了藥也不管用。”

說著襲人就落了淚,垂頭喪氣的跪坐在那裏。

靠在迎枕上的鳳姐聞言捏著帕子掩了掩嘴角,咳咳的咳嗽了兩聲,一雙眼眸垂了下來,眼底是看不清的神色。

過了良久,鳳姐才說道:“這事...你怎麽不去尋老太太和二太太?”

“老太太病了,二太太自那日之後,現在還沒有清醒過來,實在是不知道該找誰了,才來求璉二奶奶想辦法。”

鳳姐一下子為難起來,連大夫都治不了的病,她一個婦道人家又能幹什麽?

招手喚來小紅:“你去看看二爺此刻在哪裏?叫他回來一趟。”

襲人見狀眼睛亮了起來,起身候在一旁耐心等待著。

不消片刻,就聽見院子裏傳來了吵鬧的聲音,襲人附耳聽去,就見璉二爺在呵斥院子裏的婆子,好似是因為平姨娘,擡眸朝南窗下炕上的鳳姐看去,果然見她的臉色冷了下來。

“我正忙著呢,有什麽事不能等晚上我回來再說?”

人還沒進屋,就聽見璉二爺抱怨的聲音。

“偏就你忙,旁人都在偷閑不成?”鳳姐若不是看在襲人在這裏,非得跟他吼幾句,擡起下巴朝著襲人方向點了點,“寶玉自昨夜起就發了熱,到如今都還沒消,現下府裏沒人空的出來,你快去後邊看看到底如何了。”

賈璉一聽,這才發現寶玉身邊的襲人站在屋裏,想起剛剛的話,捂嘴咳了咳,坐在鳳姐的對面,端起茶喝了一口緩氣,這才說道:“二叔趕了回來,怕是入夜就會到府,這樣,你先拿著府裏的帖子差周瑞跑一趟保和堂,請了大夫進府看看。”

說著賈璉就起身走到架子旁,拉開抽屜抽了一張帖子出來遞過去。

襲人接過連連道謝,想著老爺快回府了,心裏也算是有了依靠,辭別了二爺和二奶奶,襲人連忙跑去找周瑞家的,讓她叫她男子拿著帖子去找大夫。

鳳姐透過南窗看著襲人出了門,這才回身扯下抹額,在炕上坐好,看著對面喝茶的賈璉:“二叔要回來了?”

“嗯,老爺剛剛收到信,怕是為了元姐姐下葬的事。”說完就靠在一旁嘆著氣,誰人都沒有想到元春會突然離世,雖然早已傳出她久病的消息,但是她年級輕輕底子好,本以為只是小病,誰成想會變成這樣。

賈璉一想到自己因此虧了三千兩銀子,更是肉疼的緊,好在上次從林妹妹府外的林管事手裏得了五千兩,也算了補了他的虧空。

“問你話呢,你想什麽呢。”鳳姐拿起桌上的銀裸子丟了過去,不好氣的看著他。

賈璉慌不疊的接到手裏,摩擦的手裏的銀裸子,點了點頭說道:“這幾日累得慌,晃了神,你剛剛說什麽?”

鳳姐一看他的樣子,就知道他的說謊,懶得跟他計較,看了看窗外:“我說,趁著這會兒子大家忙,你趕緊把那小子丟出去埋了,放在這裏你也不嫌晦氣,早跟你說了那孩子活不長,你還不信。”

“你!”到底是自己的兒子,賈璉怎麽也不忍心就這樣埋在城外去,但是年幼夭折的孩子進不了賈府的墓地,更何況他是個庶子,想著死去的尤二姐,賈璉又心酸了起來。

“我什麽我?他自己沒這個福氣,怨的了誰。”說完鳳姐就站起身,去了隔壁屋子,看著熟睡的巧姐兒,坐在床邊,輕輕的拍打著哄著她入睡。

“狗屁的兒子,真當我稀罕?只要我在,誰都別想出來分一杯羹,擋我女兒的路。”鳳姐嘴裏默念著,掀開一邊的被子躺了進去,緊緊的抱著巧姐兒取暖。

賈璉憋著氣走出去,看著跪在院子裏的平兒,皺緊了眉頭:“不是說了讓你起來嗎?還在這兒跪著幹嘛!添亂。”

說完就朝著院門走去,徑直離開了府,不曉得又去了哪條巷子裏逍遙。

平兒掩面踉蹌的站起身,失魂落魄的回到自個兒的屋子裏,看著那空蕩蕩的搖籃發呆,夜深人靜之時,砰的一聲,撞死在了墻上,第二日丫頭們送水進屋才發現,身子早就冰涼。

一張席子裹著就被擡了出去,連路邊的貓都沒有驚擾。

怡紅院內,襲人等丫頭膽戰心驚的過了一夜,本以為消了熱,人就好起來了,誰成想,這人越發不對了,不吃不喝的坐在床頭發呆。

正巧薛姨娘帶著寶釵進府,聞言來到怡紅院探望,見著孩子連人都認不清,心中大驚,留著寶釵在這裏,起身就去榮禧堂想辦法去了。

寶釵坐在床邊,拉著寶玉的手捂了捂,含笑的湊到他眼前,溫聲道:“寶兄弟,可知道我是誰?”

寶玉眼睛看著寶釵轉了轉,又無神的挪開,寶釵見狀眼底閃爍了一下,又無事一般揚起微笑,喊秋紋端了一碗燕窩過來。

“寶玉,咱們吃點東西怎麽樣?可別把身子熬壞了。”拿起湯匙吹了吹,湊到寶玉的嘴邊,奈何他死活不張嘴。

不一會兒就聽見外面襲人的聲音,寶釵探身張望,就見老太太居然來了,她連忙起身讓了位置,識趣的站在鴛鴦的旁邊。

賈母坐在床邊,看了看寶玉,又看了看床頭的燕窩,急的她哽咽道:“這又是做了什麽孽啊,快去把太醫請來!”

說完就抱著寶玉哭了起來:“你真是要我的命啊。”

那廂黛玉聽說寶玉犯病引去了老太太,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去看一看,去了又怕惹王夫人不快,不去又怕老太太心裏多想,想了想,還是決定去門口看一眼,聊表心意。

帶著顧媽媽和紫鵑、雪雁出了門,剛過後院進大觀園的角門,就見王夫人和薛姨媽從另一端趕了過來,身後還跟了一個看似仙風道骨的道士。

顧有枝見狀,連忙拉著黛玉避到了一旁,等她們進了園子才現身,不知道王夫人又要搞什麽鬼,遂說道:“姑娘,我們還是別去了,這會兒子那邊亂的很,免得惹火上身。”

“嗯,回吧。”黛玉在看見王夫人帶著個道士進園子時,心裏就覺得不妥,想著薛姨媽在,大概寶姐姐也在那裏,算了,還是等外祖母回來找去打探。

這邊王夫人帶著老道士進了屋,看見老太太在,連忙上前哭訴:“老太太,你可看看寶玉吧,這孩子怕是不好了。”

“給我閉上你的嘴,別逼我在晚輩面前說你!”賈母撇開眼不去看她,卻看見了垂頭站在簾子後面的老道,擡手問道,“這是做什麽?”

賈母一看見道士就礙眼,她本就不喜道士,這王夫人真是昏了頭了,將人帶到了她眼前來。

薛姨媽見此,連忙解圍道:“老太太,這是剛剛在府門外遇見的,他可是神了,連連說中了府裏好幾樁隱晦的事情,還算出寶玉命中有此一遭,特來解惑的。”

這話說的賈母雙眼微微一閉,目不轉睛的看向了那個老道,只見他老神在在的拿著佛塵站在那裏,絲毫不畏賈母的探究。

轉頭看向只知道哭的王夫人,皺眉道:“這是你的註意?”

王夫人顫抖了一下,支支吾吾的解釋道:“寶玉怎麽說也是我的兒子,我只是為他好罷了。”

說完扭頭面朝一邊,不敢與老太太對視。

就在剛剛薛姨媽來到榮禧堂,神秘兮兮的給她出了這個主意,她本是不允的,奈何薛姨媽說的很有道理。

“姐姐,你也別總是為自己想,你看看寶玉那孩子,好端端的被你折騰成什麽樣子了?眼下元兒走了,你再不把寶玉抓在手裏,難不成你要親手把他推到老太太身邊去,自己守著這空蕩蕩的榮禧堂度過餘生?”

薛姨媽今日一進屋看著王夫人恨不得隨元春而去的樣子,想她死了丈夫都能咬牙堅持到現在,打心眼裏瞧不起王夫人這模樣。

若不是為了她家寶釵,她都不屑踏進這府裏來。

王夫人擦幹眼淚,聲音沙啞道:“你這是何意?”

薛姨媽一瞧,心裏冷笑,看她這樣怕是還不知道寶玉的狀況,於是添油加醋的說了一通。

最後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沖喜成親!她可不能再等下去了,眼看著哥哥就要回京,她的早做打算。

“沖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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