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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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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穿過一道道門檻和隔扇,黛玉只身來到了老太太跟前,看著隔著淡淡熏香,猶如彌勒一般盤腿坐在炕上的外祖母,黛玉一時不知該不該上前,倏然的停下了腳步。

“孩子,為何不到外祖母跟前來?”

賈母一雙渾濁的眼睛從黛玉踏進內室那刻起就慢慢的將目光看向了她,卻不了見她止步不前。

黛玉擡起眼眸,那張神似賈敏的臉龐讓賈母恍惚之間看見了年幼的女兒,歡快的奔跑在著榮國府的大宅裏。

“孫女不知該不該繼續上前。”

黛玉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滿眼盡是對未知的迷茫和恐懼。

“有何不應該的?”

“害怕外祖母不相信我,更害怕外祖母在喚我來前已做好了選擇。”說著黛玉肩頸忍不住一顫,又強大著精神站直了身體,眼眸中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

賈母看著眼前黛玉堅韌的身影,心中止不住的感嘆,她不愧是敏兒的女兒,有著同她母親一般的不屈和倔強。

無論是賈敏的遠嫁還是早逝都是對她這個做母親的懲罰,看著這幼小孤苦的孩子,賈母心中一痛。

雖然她極力將她帶在身邊教養,用以撫慰父母親早逝對她造成的傷害,但是她知道這孩子性格敏感,這次王氏又以此手段來鎮壓她,更加是傷透了這孩子的心。

對著黛玉展開雙手,悵然道:“可是還在怨我?”

賈母說著自己都忍不住搖頭嘆息,哀怨道:“肯定是怨了,你二舅母對你做了很多有失體面的事情,都被外祖母以家族顏面的理由給壓了下去,害得你受了很多委屈,也讓她一次次的得意妄為,才敢這樣一次次的傷害你。”

“孩子,不要擔心,若是此事與你無關,外祖母定會給你一個交代的。”

話音一落,黛玉就掉下了眼淚,淚眼婆娑的看著眼前的老人,看著她花白的頭發,面臉鐫刻著的皺紋,靜靜的聽著她說著對自己的維護。

黛玉一下子又感受到了她對自己深沈的愛意,雖然更多的是對自己的母親,但依舊讓她心懷感恩。

她一直不願與王氏直面對立,很大的原因就是不願讓外祖母心寒和失望。

對於母親和弟弟的死因,若是公布於眾對外祖母來說無疑於她是致命的打擊。

所以她才一直選擇無視王氏,只要王氏安分守己,在外祖母在世之時,她也可以與她和平相處。

可恰恰此人暗室不欺,一次次的陷她於被動,這一次她定要她付出代價。

思及此處,黛玉手裏捏著的扇柄吱吱作響,眼底更是一片幽深,好似暗濤洶湧。

慢慢的走上前,黛玉跪坐在腳踏上,將頭枕在賈母的膝蓋上,啜泣的哭喊著:“外祖母。”

賈母感受著淚水一點點的沁濕衣裳,擡起手輕輕的撫摸著黛玉的秀發,嘴裏慢慢說道:“外祖母相信你,沒事的。”

而落後一步進屋的鴛鴦,一踏進門就看見了這溫情的一刻,一下子楞在了原地,心裏開始急促的跳動,那一刻她便知道:二太太的計劃失敗了。

二太太想用寶二爺在老太太心中的地位來威脅林姑娘,好似她們都忘了,林姑娘同樣是老太太的寶貝。

是姑奶奶僅留下的血脈。

正在鴛鴦茫然不知所措的時候,她一擡眼就看見林姑娘正笑意盈盈的盯著她。

眼中含淚,卻嘴角上揚的神情一下子激的鴛鴦後退了半步。

想起昨夜聽了二太太的話去林姑娘院裏犯的傻事,鴛鴦真是慌不擇路,不小心身子碰碰倒屏風後按桌上的花瓶。

哐呲倒地的破碎聲,打破了滿室溫馨的時刻。

黛玉連忙將臉藏在了賈母的衣袖裏,悄悄的擦幹眼淚站起身來。

老太太擡眼望去,就瞧見鴛鴦慌張的蹲地撿著碎片,伸手將黛玉拉在自己身邊坐下,對著前方的鴛鴦說道:“別撿了,讓小丫頭進來收拾就好了,仔細傷著手。”

“外祖母說的沒錯,鴛鴦姐姐下手可要小心了,這碎渣子可不長眼,厲害著呢。”

話音一落,鴛鴦就吃痛的看著碎片上沾著的鮮血,將手指含在嘴裏吸允。

“瞧瞧,剛說了小心點,這一下子就劃傷了了手,仔細待會兒外祖母心疼了。”說著黛玉就拿起扇子半遮著臉,依偎在賈母身上,戲看著鴛鴦。

“謝林姑娘體貼,都怪我莽撞了。”鴛鴦只感覺渾身刺疼,踉蹌的站起身,等著小丫頭們進屋打掃。

對於鴛鴦的話,黛玉充耳不聞,垂眸把玩著手裏的扇子。

賈母看了看,無奈的搖頭,招手將鴛鴦支了出去。

“可是在怪她昨夜站了你二舅母?”

黛玉咬著唇角搖了搖頭,睨窺了一眼外祖母,見她正低頭看著自己,於是思考了半響才說道:“孫女倒不是在意這個,只是她說到底都是外祖母您的大丫頭,說話做事對外都顯著的是外祖母的名號,一想到她昨兒夜裏打著外祖母的口令就吆喝著要我去二舅母那裏認錯,我這心到底挺不是滋味的。”

邊說黛玉就邊擡手捂住胸口,一臉難為的看向外祖母道:“若真的是外祖母傳的話,我不管此事對於不對,就算不看在二舅母的面上,單單是為了外祖母我也自當前去解釋一二,偏偏鴛鴦姐姐這般……不將外祖母放在眼裏,作為孫女,怎的依了她們的意?”

“好了,外祖母知道了,鴛鴦這孩子自小在我身邊伺候,一直都是個妥帖的人,不曉得何時起就跟你二舅母走在了一處,平日裏也就算了,大是大非面前卻沒個判斷,給人當了靶子還不知。”

賈母說起來都是一臉疼惜。

黛玉聽著,眼眸一閃,拉著老太太的衣袖,笑著說道:“這您哪兒能怪了人家鴛鴦姐姐啊,說到底還是外祖母您心善,平日裏對手下的人心地軟,才叫她們沒個心計。”

說著黛玉就拿起扇子指了指剛剛鴛鴦離開的門口說道:“這不,趁著這次正好讓她們長長記性,沒得誰都能給使喚了。”

一邊說一邊翻著白眼,惹得賈母哈哈大笑了起來。

“瞧你這得瑟的勁兒,依你。”

黛玉扭捏了一下,拿起扇子就給老太太扇風,乖的不行。

這邊鳳姐正走在門口,還沒進屋呢就聽見了裏面嘻嘻哈哈的聲音,便頭看向候在門口的鴛鴦,見她淺笑的站在門口,擡手將門簾打開,心道不得了。

扶了扶頭上的那支金鳳步搖,鳳姐噙著笑,一步三晃的走進了裏屋。

“哎喲餵,老遠就聽見了老太太的聲音,讓我瞧瞧這大清早的,誰在老太太跟前兒盡孝呢。”

說話間鳳姐就轉身出了屏風,一打眼就看見林妹妹依偎的坐在老太太身旁,祖孫倆好的跟一個人似的。

鳳姐想著那還在怡紅院苦等的姑媽,一時間心裏有了盤算。

三兩步就走上前去,端起擱在一旁的茶水,遞到老太太跟前兒,眨巴著眼睛,一臉了然道:“我這一猜啊就是林妹妹在這兒,這院子裏除了妹妹,可沒幾個人能哄得了老太太呢,您請喝口茶潤潤喉。”

惹得老太太擡手就支了一下鳳姐湊過來的額頭,接過茶水抿了一口,將杯子遞了過去。

攬著黛玉就指著鳳姐道:“瞧瞧你嫂子說的,跟我這老太太是個多難伺候的人似的。”

黛玉打鳳姐進屋就看清楚了她頭上的那支步搖,它是前不久鋪子上孝敬過來的一批首飾中的一件。

見著它,黛玉就知曉顧媽媽應是去尋過了鳳姐,於是掃了一眼站在老太太前去的二嫂子。

就見她正端著笑看著自己,挑了挑眉,張口對著老太太說道:“老太太,按理說我就不該來打擾您的,可是這後頭還有事,這事兒啊,沒得您,可解決不了呢。”

賈母撇了鳳姐一眼,對她說的事只當是不解,不冷不熱的說道:“我一個半身埋進黃土的老婆子,能解決的了什麽事?你們可別什麽好的壞的都往我跟前推,我還想多過幾年舒坦日子呢。”

聽著老太太這話,黛玉從懷裏直起身來,默默的看著一旁的鳳姐。

“嗐,還不是為了寶玉,您可不曉得,昨兒夜裏硬是折騰了半宿,這會子太太還在那邊守著呢。”

賈母聞言閉上了眼,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不是說受了驚了嗎?怎麽一夜了還沒好?”

鳳姐悻悻的摸了摸袖口,不自在的說:“這話我可不敢瞎說,大夫一開始倒是說的受了驚,誰知道到了天快亮了就改口說是……說是……”

見鳳姐支支吾吾的說不明白,賈母睜開眼,不耐煩的問道:“你只管說,我也來聽聽這好端端的,大夫是說了什麽不得了的話,下了多大病癥!”

鳳姐擡頭看了一眼一旁的黛玉,只見她安然的端坐在那裏,一手悠悠的搖著扇子,好不自在。

於是心裏也不再猶豫,開口說道:“大夫說是撞了邪祟了!”

哐啷一聲!就見賈母一巴掌就炕桌上的杯子掃砸在了地上。

“一派胡言!但凡來個潑皮老道我也就信了,偏偏是個懸壺濟世的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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