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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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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是夜,榮禧堂內依舊燈火通明,園子裏的宴席不歡而散後,寶釵隨著王夫人一道回到住處。

王夫人一進屋子,就卸了力氣一般的將身子支在炕桌上,擡眼看了一眼端坐在下首紫檀椅上的寶釵,語氣不愉道:“你今兒個魯莽了些。”

寶釵聞言笑著搖了搖頭,擡手將發髻上松動的珠釵往裏使了使,對著上首道:“姨媽也太過小心了,您沒瞧見連老太太都默許了嗎?既然這樣,又何須忌諱。”

“寶玉那孩子雖與我不親,但好歹也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他的脾性我再清楚不過,過猶不及。”

“可我偏偏覺得恰如其分。”

說著寶釵就站起身來,走到隔扇前看著外間丫頭們忙忙碌碌的身影,冷笑了一聲,挑眉道:“寶哥哥那人可不是我那迂腐的姨夫,我自有我的手段,姨媽只需好好準備即可。”

“你!”這話氣的王夫人擡起身來,一張臉煞白的看著那囂張的外甥女,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她比她的母親薛姨媽更狠心、也更有手段。

前段時間跟黛玉那處戲,若是沒有她這個外甥女搭橋,只怕她到如今都不知道那個看似柔柔弱弱的女孩兒,盡然把手伸的如此之長。

想到這裏王夫人就看了一眼送茶水進來的彩雲,眼眸深了深。

一想到出了彩霞那個吃裏扒外的東西,王夫人至今都對她院子裏的人疑神疑鬼,若不是手中實在無人可用,連這個僅有的大丫頭,她也想換個幹凈。

彩雲送完茶水就疾步走了出去,抱著托盤一路走到廊橋外,閉眼深深地呼吸了幾下,心中害怕不已。

剛剛太太的眼神實在是太過可怕,想到被打殘發賣出去的彩霞,彩雲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寶釵在一旁目睹了這一切,看了一眼消失了人影的門口,轉身朝姨媽跟前走了幾步,坐到椅子上,瞧她端著茶水眼神晦暗不明。

寶釵了然一笑,端起茶杯輕輕吹了一口,低頭抿了抿,一臉回味道:“姨媽這裏的毛尖還是一如既往的爽口,正適合去膩消食。”

王夫人朝寶釵掃了一眼,淡淡的說道:“你若喜歡待會兒讓丫頭包一份回去,是今年河南上的新茶。”

說話間掀開茶盞,聞了聞茶香,這才輕抿了幾口。

“那就多謝姨媽了。”寶釵將手裏的茶杯放置在身側的幾子上,想了想對著王夫人說道,“林妹妹那邊,姨媽打算如何處置?”

聽到這裏,王夫人手裏一頓,面色難堪了幾分,一想到自己居然會被一個小丫頭片子耍了,主要的是那還是賈敏的女兒!

瞬間王夫人就氣急了幾分,重重的將茶杯放在桌子上,陰沈著說:“現在老太太還在,我能怎麽辦?總不能沖進去將那丫頭捉起來吧?”

“說的也是。”

寶釵不輕不重的說了一句,對王夫人的話不置評論。

內心卻滿是譏諷,她這個姨媽還在避諱老太太呢,若是沒有老太太在前面擋著,怕她這姨媽不知道栽了多少回了,哪兒還能像現在這樣,還能端坐在這榮禧堂。

想著後院那個妹妹,寶釵倒是經過這次高看了她幾分,本以為是個心無城府的弱女子,沒想到心機如此之深。

單看看對姨媽那一招,寶釵心裏就緊了緊,這些京中子弟,真是一個都不讓人省心。

若不是當初她哥哥因為打死農戶,被人整到了督察院關了幾天緊閉,事後通過舅舅在京中的勢力,順藤摸瓜查到了蘇家,弄明白了安神香的門道。

又恰巧她在探望姨媽那段時間聞到了此香,如若不然,她估計到現在都還蒙在鼓裏。

她這姨媽怕是真如了願的癱在了床上。

寶釵瞄了一眼上面一愁不展的姨媽,心裏不為所動,她有她的目的,只要寶玉那個好妹妹不壞了她的好事,她大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畢竟,深宅內院之中,可沒有什麽立場可言!

正當兩人相顧無言之時,就見襲人急匆匆的闖了進來,一下子撲倒在了王夫人的腳邊,躲躲閃閃的說:“太太,二爺不好了。”

驚的王夫人猛的站起身,身子晃了晃,好不容易穩住心神。

就聽見襲人說道:“二爺剛剛一進屋就神神鬼鬼的,就像著了魔一般,整個人靠在床上自言自語,論我們怎麽說,他都聽不進去。”

“怎麽會這樣?”

寶釵上前一步將她姨媽扶穩,轉眼冷眸看向襲人,斥責道。

襲人跪直了身子,整個人慌的不行,手足無措的擺動著,磕磕絆絆道:“我也不知道啊,本來我在怡紅院內候著,結果半天不見人影回來,就瞧著林姑娘身邊的雪雁跑了過來,說是二爺跟著林姑娘在亭子裏聊天,我這才跟了過去,也不知兩人說了什麽,一回屋,二爺就……就……”

砰的一聲,只見王夫人將手邊的茶杯摜在了地上,死死的抓著寶釵的手臂,咬牙切齒道:“又是她!這個陰魂不散的混賬東西!害不成我,轉頭就去謀害我兒,我倒要看看她打什麽主意!”

說著就將寶釵一甩,顫抖的走了出去。

襲人起身本欲就攙扶寶姑娘,卻見她擺了擺手,這才作罷,趕忙撩起裙擺,一路朝著太太離開的方向跑了過去。

獨自在屋子裏的寶釵,呲牙揉著被王夫人拽的發疼的手臂,漫步到門口,看著瞬間兵荒馬亂的院子,無語的搖了搖頭。

擡頭看向那月明星稀的深空,看來又是一個不眠之夜。

黛玉院中本就在姑娘回來後,早早的熄燈歇下。

忽聞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從後角門襲來,守門的婆子聽著了,用被子捂著頭,轉身繼續睡去。

誰成想,敲門聲越演越烈,這才耐不住的起身,才將將把門梢打開,門就被從外猛的推開。

一把將守門的婆子推了個踉蹌。

“好大的膽子,姑娘的院子也敢闖!無法無天了!”

“睜開你的狗眼仔細瞧瞧!”

話音剛落就聽見了一陣耳熟的聲音,婆子瞇眼看去,卻是王夫人的陪房鄭華家的。

婆子心中大驚,連忙朝廂房跑去,砰砰的敲響了一院子裏的人。

率先出來的是給黛玉守夜的春心。

只見春心披著薄衣從上房打開門,瞧著院子裏火光一片,心裏駭然。

不動聲色的將上房緊閉,站出身子,守在門前,靜靜的看著這一切沒有說話。

鄭華家的奪過了身側的燈籠,站在正房的臺階之下,便頭看了一眼寂靜無聲的正房。

轉眸看向戒備在門口的春心,提著燈籠向前走了兩步道:“喲,林姑娘睡的挺早的啊,真是不巧,我們家太太這會兒正是睡不著,差我們來請林姑娘走一趟。”

春心看著來者不善得鄭華家的,曲膝恭身道:“嬤嬤來的不巧,我家姑娘歇著了,若是有事,煩請明早細說。”

“真是個不知禮數的狗丫頭,我們太太是正房夫人,你家姑娘是個晚輩,哪有叫長輩等的道理,還不速速叫人出來。”

隨著鄭華家的一路過來的婆子,從旁邊岔了口,一臉不屑的看著春心說道。

而鄭華家的也沒有阻擾,用手指剔了剔牙,呸的一口,吐在了正房的臺階上。

這會兒子兩邊早已水火不容,她倒是有太太護身的,身為太太的陪房家生子,又有王家在外,自然是不怕。

春心正想開口,就見兩側的廂房開了門,顧媽媽攜同王嬤嬤一道出來。

點酒、雪雁等人也跟著,看著院子裏的一幹人等,快步走向正房,同春心一道守在姑娘房前。

“喲,這個姐姐真是好大的口氣,張口閉口就要叫我家姑娘,怎麽的?你又是從哪兒來的這麽個不知禮數的狗東西!”

顧有枝一路從王夫人仆從中間朝正房走去,走到臺階之下,借著轉身的功夫就將鄭華家的給擠到了一旁。

站在臺階上,垂眸看向那赤急白臉的人,一本正經的說:“這位姐姐怎麽說也是二太太從娘家帶來的,怎麽的,偌大的王家,連個管教下人的嬤嬤都沒有?居然敢在在旁人的院子裏大呼小叫!”

“你!”

鄭華家的怒指顧有枝,猛的摔了一下衣袖,轉頭冷呵一聲,不拿正眼瞧她,裝腔作勢道:“你也莫要在這裏耍嘴皮子,趕緊將你家姑娘叫出來,可別讓太太久等了!”

“深更半夜的,你說二太太有請就是有請?這府裏誰不知道二太太從不私底下使喚我家姑娘,萬一是你這刁奴借著二太太的勢,為非作歹呢!”

說著顧有枝就擡手,叫了院子裏的丫頭婆子,指著那些闖入的人,冷靜道:“楞著幹什麽,將這些人輦了出去,做奴才的東西,都膽敢叫囂在主子頭上了。”

雪雁瞧著,一溜煙的從走廊縫隙中鉆了出去,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了幾把掃帚,丟了一把給點酒,自己就拿著掃帚在臺階上對著那群人揮舞著。

“趕緊滾!趕緊滾!”

“要命了,你們這群目中無人的玩意兒,我可是二太太的人!”

王嬤嬤從人群中走出去,擡手就將鄭華家的給推的老遠,舉眸看了一眼前面老太太的院子,惡狠狠的說:“你大可動作再大點,聲音再響一點,我倒要看看這府裏是老太太做主,還是你家二太太做主!”

鄭華家的踉蹌的倒在人群裏,聽著王嬤嬤的話,心跳加速,臉上卻不露怯,故作鎮定的說:“真當你家姑娘是老太太的心頭寶了?我可告訴你,我家寶二爺因為你家姑娘犯了舊疾!”

說著鄭華家的像是有了底氣一般,從婆子們的力道上直起身,睥睨的看著那群守在林姑娘正房的人說道:“你猜猜是你家姑娘在老太太心中的分量重,還是我們家寶二爺!”

一時間院子裏靜了下來。

顧有枝聞言錯身上前,定眼看著鄭華家的道:“既然如此,那就煩請你去請了老太太的話吧!若是老太太點頭,我們二話不說,跟著你就走!”

正房內室,黛玉早在那陣嘈鬧聲中清醒了過來。

聽著院子裏嬤嬤們的話,黛玉眼中閃過了迷茫。

赤腳走在鋪了厚厚地毯的木地板上,一路走向了暖閣。

站在隔扇外,黛玉舉目看向暖閣中懸掛著的那副四季煙雨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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