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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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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老太太...”

“不想被打出去,你就給我閉上你的嘴!”賈母犀利的目光直直的盯著王夫人的眼睛,逼的王夫人難堪的低下了頭。

賈母朝一旁伸出手,珠大奶奶眼疾手快的走上前去,扶著老太太的手臂,攙扶著她從榻上站起了身,一步一步的走到王夫人的跟前。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麽主意,你倒是個好姐姐,你那個妹妹是為了薛家,那你呢,你又是為了什麽?想讓我置賈家的百年基業於不顧,去填薛家的窟窿,做夢!”

王夫人眼睜睜的看著賈母暗紫色的裙角從眼前劃過,垂眸聽著漸漸遠去的聲音,王夫人頹敗的癱坐在了地上。

幹涸的血跡糊滿了半張臉,王夫人看著斜前方的隔扇,隨著賈母的離開而一晃一晃的珠簾,眼底一熱,嘴角不住的顫抖。

一行熱淚從眼眶滑落,突聞耳邊傳來聲響。

王夫人驚的回了神,這才註意到邢夫人還在屋子裏站著。連忙偏頭拿著帕子擦拭著臉上的淚水。

雙手撐地,踉蹌的站起身來。

“弟妹,慢一點。”邢夫人見此,快步走上前,扶著王夫人的手腕將其拉了起來。

王夫人輕喘的站起來,將邢夫人握著的左手往上擡了擡,避開了她的拉扯,往旁邊走了兩步,轉身以背面向邢夫人。

感受著手裏帕子的濕潤,王夫人垂眸看著墨綠色手帕上的點點猩紅,自嘲的搖了搖頭,帶著倦怠的聲音道:“你怕是心裏早就笑開了花吧,想不到有一天我會如此狼狽的出現在你的面前。”

說著王夫人就緩緩轉頭,看向邢夫人,疲憊的目光瞬間轉冷,對比之下,眉骨上的傷痕在這一刻都顯得不那麽滲人。

邢夫人轉眸看了一圈屋子寥寥無幾的幾個人,嘴角抑制不住的笑意,迫使她不得不拿起手帕掖了掖嘴角,一臉無辜的看著王夫人道:“聽不懂弟妹的意思,眼瞅著天也快亮了,弟妹還是早點回屋休息吧,畢竟,你還有一個寶貝兒子要你操勞呢,哪像我啊,閑人一個。”

冷笑的掃了一圈王夫人,邢夫人一步三搖的走出了老太太的屋子,踏出門檻的那一刻,看著天色漸漸清明,邢夫人再也忍不住的笑出了聲。

壓抑在心中多年郁氣,在這一刻消散了幹凈。

你們往日只道我福薄,有不起孩子。

瞧瞧,你倒是兒女雙全了,那也抵不過被活生生的捧殺。

活在女兒堆裏的兒郎。

眼裏只看得見胭脂水粉的世家子。

真是笑死人了。

搭著丫頭的手,邢夫人神清氣爽的走出了老太太的院子。

王夫人站在門內,聽著邢夫人的笑聲,臉上臊紅一片。

彩霞提著心走到太太身邊,小心的扶著太太的手臂,亦步亦趨的朝院子門口走去。

快走到門口的時候,王夫人頓住了腳步,側眸看向彩霞,冷漠的說:“我臉上可幹凈?”

彩霞聞言,小心翼翼的擡起頭,大著膽子朝太太的臉上巡視了一圈,盯著太太眉骨上深可見骨的劃痕頓了頓,看向一旁的偏房,忐忑道:“太太要不咱們先去偏房包紮了再回去?”

王夫人擡手,撫上眉骨,輕輕一碰就能感受到咯手的觸感,疼的王夫人忍不住出了聲。

正準備應同彩霞的話,就聽見身後琥珀問安的聲音,王夫人背脊一僵。

右手死死的掐著彩霞的手,轉身看去。

就見顧有枝扶著黛玉施施然的從老太太的後院走了過來,一步步的順著連廊朝她走來。

顧有枝目光朝王夫人的眉骨看了一眼,順勢收回了視線,隨著黛玉朝王夫人走近了進步,微微低頭道:“給二太太問好。”

“呀,二舅母這是怎麽了?這傷的可真重。”黛玉就著顧媽媽的手,探出身子朝王夫人看去,嘖嘖的搖了搖頭,眨了眨眼,看向顧媽媽說道,“我記得我那裏有一瓶生肌玉髓膏,祛疤的效果很好,二舅媽可是家裏的臉面,怎麽好留疤呢。”

顧有枝連忙躬身道:“姑娘說的是,待會兒我就親自送到二太太的手裏。”

王夫人冷眼看著她們主仆一唱一和,猛地推開了身側的彩霞,惡狠狠的看著眼前那個似曾相識的面容道:“是你,是不是?”

她就說,那門房好端端的怎麽會突然暴斃在她的屋子裏。

她怎麽忘了,那門房恰恰是前腳剛從她的院子裏離開,後腳才去的她的屋子。

王夫人猛地沖上前,正欲抓住黛玉的手,就被顧有枝側身上前格擋了開。

“這可是在老太太的院子裏,二太太莫不是得了失心瘋不成?”

顧有枝擋在黛玉的身前,正視的看了一眼面前被氣的面容扭曲的王夫人,隨即垂下眼眸,恭聲道:“馬上府裏就要換值了,二太太還是早些回去的好。”

“想不到我也有看走眼的時候,居然把你當成兔子看待,卻忘了兔子也會咬人的,這一次算我認栽,好歹讓我看清了人,再有下次,可別怪我這個做長輩的失了身份。”一字一句就像烙印一般,從王夫人的嘴裏吐了出來,她透過顧有枝的肩膀,看向她身後的那個女孩。

太像了,她這風輕雲淡的樣子,跟年輕的賈敏一模一樣,一樣的讓人討厭。

怪不得,她從見她的第一面,就對她喜歡不起來!

黛玉伸手,輕輕的將顧媽媽拉到了她的身後,仰頭直視著這個她避了快三年的人。

三年之期將近。

這一次,她不會再避。

“二舅母,天快亮了,晚些時候,外甥女再去給你請安。”

顧有枝冷冽的目光看了一眼王夫人身後的彩霞,凜聲道:“二太太昨夜在老太太跟前伺候了一夜,早已精神不濟,你這丫頭還不趕緊服侍你家太太回去休息,楞著做什麽。”

彩霞害怕的抖了抖身子,看了一眼老太太緊閉的房門,不敢再遲疑,低頭就去拉著太太走出了老太太的院子。

顧有枝眼看著王夫人出了門,上前一步走到黛玉身側,輕聲道:“姑娘,咱們也回去吧。”

黛玉仰頭看著連廊上雕欖畫壁的飛鳥魚蟲,有的亦然失去了原本的顏色,漸漸灰暗了起來。

耳邊好似聽到了母親年幼的聲音,年少的她,應該也與現在的她一樣。

年覆一年,日覆一日的走在這連廊之下。

閉眼,黛玉身子一抖,笑出了淚來。

睜開雙眼,黛玉淚眼婆娑,一雙眼都不看清廊上刻畫的物件。

罷了,與她何幹。

“媽媽,冬日來臨之前,我們就離開吧。”

“好。”

顧有枝在一旁看著,心酸不已,她的姑娘終於要等到了及笄這一天。

及笄,對這個時代的女子來說,也算是另一種選擇吧。

看著她的姑娘漫步在賈母院子裏的走廊上。

時光疊影之間,顧有枝好似看見了另一個芳華正茂的女子,手裏拿著一串石榴花,蹦蹦跳跳的朝她奔來。

“太太。”

那面容模糊的女子聞聲站定在她的身前,任她如何細看,都看不清她的顏色,只有緋紅的石榴花晃悠在她的眼前。

“媽媽,快走呀。”

聽著呼喚,顧有枝猛地回過神來,雙目清明的看清了遠處黛玉的面容。

顧有枝一下子就欣慰的笑了,她的姑娘,跟她的太太,長得越發相像了。

正欲趕上前的腳步停了下來,顧有枝側目看向一旁靜靜候著的琥珀,輕聲道:“回老太太身邊伺候著吧。”

只見琥珀微微屈身,轉身朝連廊盡頭的林姑娘恭敬的福了福,後退幾步,離開了。

顧有枝含笑朝黛玉走去,低身拉著她的手,慢慢的朝後院走去,柔聲道:“姑娘早膳想吃什麽?媽媽讓點酒給你做。”

“甜酒釀。”

“這個不行,換一個。”

遠遠的,本要打簾進屋的琥珀好奇的往回看了一眼,就見林姑娘如小兒狀,拉著顧媽媽的衣袖撒起了嬌來,非得哄著要吃甜酒釀。

那廂榮禧堂。

王夫人一走進屋子,轉身反手就是一個響亮的耳光扇在了彩霞的臉上。

不消片刻,彩霞半張臉就紅腫了起來。

“太太。”彩霞忍著痛,跪倒在太太的身前。

“狗奴才,連主子都不知道是誰的東西,人家說兩句,就緊跟著搖起了尾巴。”王夫人怒不可遏的看著跪在地上的彩霞,一腳將其踹翻在了地上。

一陣暈眩,王夫人踉蹌的捂住額頭。

“太太。”彩霞緊忙從地上爬了起來,撐著身子扶著太太進了裏屋。

伺候著太太在床上躺了下來,彩霞轉身就要去請大夫,不料卻不王夫人攔了下來:“站住,不準去叫大夫。”

彩霞聽得一驚,驚恐的搖頭道:“這怎麽能行,若是出個好歹怎麽辦?太太,切莫拿自己個兒的身子開玩笑啊。”

王夫人皺起眉,就想說話,耐不住眉骨的痛楚,只能生生的倒在床上,氣結道:“你還嫌我不夠丟人是不是,去那金瘡藥覆著。”

“可是...”不等彩霞再說什麽,王夫人閉眼不再講話。

彩霞只好自己個兒,拿著藥膏給太太上了藥。

“點一支安神香。”

彩霞跪在腳榻上,收拾好手邊的藥箱,聞聲擡眸看向緊閉雙眼的太太,點頭應和:“是。”

絲絲熏香從香爐中飄散出來。

王夫人伴著濃郁的香氣,漸漸沈睡了下去。

彩霞悄聲走上前,試探的拿手推了推,輕聲呼喚了幾聲,見沒有反應,便從懷裏拿出一個香囊,將其懸掛在王夫人的床帳之上。

末了,彩霞以手捂住嘴鼻,快步走了內室。

“太太吩咐了,今兒個誰都不準進去打擾,你們下去吧。”

打發完院子裏的丫頭婆子,彩霞捂著臉,走進了自己的屋子。

坐在梳妝鏡前,偏頭看著鏡子裏那紅腫不堪的側臉,彩霞咬唇流出了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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