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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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顧陽一整天都待在後廚房與鴨子為伍,他這一天起碼吹了上百子鴨子。

這會兒別說讓他去搞事情什麽的了,就是讓他多說一句話,一開口,腮幫子都疼的厲害。

好不容易熬到換班,顧陽生無可戀的從後廚走了出來,扯掉身上的圍腰。

靠坐在聚賢樓後門的門檻上,看著後街上人來人往,好不羨慕。

揉了揉自己的腮幫子,小心翼翼的喝了一口蜜水解饞。

過了沒一會兒,街道的口子上,一個穿著破爛的乞丐走了過來。

瞟了一眼人,將手裏的破碗丟在地上,扔了兩個銅板進去,卷起屁股上的衣服,就靠墻坐在了顧陽的對面。

見那人半天不開口說話,小乞丐撩開眼前遮擋的頭發,探頭朝顧陽看了一眼。

“誒,你一大早說的事,我幫你查清楚了哈,說吧給多少錢。”只見那乞丐拿著根棍兒敲了敲面前的破碗,朝著顧陽擡了擡下巴,等待著他的下文。

可憐顧陽張了張嘴,硬是說不出一句話來。

洩氣的搖了搖頭。

小乞丐見狀,以為這人故意整他呢,驚訝的問道:“你不要了?我可是費了老大的勁兒才打聽的。”

顧陽指了指自己的嘴,急的他恨不得渾身上下長十張嘴,來告訴他,他要,但是他開不了口,嗓子直冒煙。

拿腦袋砰砰的撞著門框,無語吟噎。

“嘿,我說你,咱們就算再怎麽老熟人,可也得誠信交易,你可別想白嫖我的,為了給你打探那個賈寶玉的私交,你知道我鉆了多少狗洞嗎?真沒意思。”指責完顧陽,小乞丐抱著碗起身,拍了拍屁股,嫌棄的翻了個白眼。

“這次就算了,下次再想我幫忙,加價!”

說完杵著棍子就轉身,朝聚賢樓後街走去,沿著河邊匯入了人群。

空留顧陽在一旁,朝著他走了兩步,伸手往前夠了夠,啊啊的張著嘴,口水留了一地。

“陽子,幹嘛呢。”一小二從門內跑了過來,拍著顧陽的肩膀,就將他推回了後院,“默大爺找你半天了,喊你吹鴨子呢。”

又吹鴨子,顧陽無力的軟了軟身子,幸虧被那小二給接住了。

他現在一聽鴨子就想吐,他覺得自己已經滿嘴屎味兒了。

扒拉著小二的衣服,他幹不動了,他想回家給姑娘看鋪子去。

他當初怎麽就想不通,非得來外面闖一闖呢,這下好了,啥都沒撈著,以後天天還得伺候那些鴨子去了。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費心打探來的消息,還沒拿到手裏,就早已被人送到了賈政的手上。

賈政站在夢坡齋的臺階上,看著被夫人護崽似得護在懷裏的人。

忍不住搖頭嘆息,他以往只當他不愛念書,也沒指望著他考取功名。

哪成想,原來不是不愛念書,是只愛看那些淫詞艷曲,敗壞家風的玩意兒。

指著院子裏的仆人,厲聲說道:“去,將這些臟東西都給我燒了,一個不留。”

躲在太太懷裏的寶玉,聽著這話,下意識的掙紮了一下,被王夫人給狠狠按住。

這一舉動算是惹怒了賈政,氣得他勃然大怒,喊住了欲將書本搬出去的仆人,氣結的說道:“不用去旁的地方燒,就給我在這兒燒,在他的眼前燒!我要讓他知道,我賈政的兒子,做不了功成名就的人,也決不能成為一個驕奢淫逸之徒!”

一旁圍觀的幕僚見此均是紛紛點頭,這一下極大的滿足了賈政內心的虛榮。

冷眼瞧著下面抱做一團的母子,揮袖轉身進了屋內,任他們如何哭訴,不再搭理。

寶玉見父親走了,悄悄探出了頭,偏頭看著地上奄奄一息的茗煙,眼淚再也止不住的流。

哀求的拉著太太的衣服:“太太,救救茗煙吧,跟他沒關系。”

王夫人見狀,真是有苦難言,她身為發妻,居然被自己的丈夫當眾下臉,而自己的兒子,居然還在擔心一個下人,看著眼前這張相似的臉,若不是自己肚子裏掉下來的肉,她打死的心都有了。

這下子叫她如何在府內自處。

王夫人緊緊的攥著寶玉的衣服,一把將他從地上拉了起來,也不看那將死之人。

拉著他就踉蹌的往後院走去。

一路到了老太太的院子外,看著緊閉的院門,王夫人哭倒在了門邊。

不一會兒,鴛鴦從裏面將門打開,王夫人推開人叫哭著跑了進去,見賈母端坐在堂前,哭著撲在了地上:“老太太,怎麽辦啊老太太。”

寶玉跟在後面,局促的站在一旁,見太太跪在了地上,自己也急忙跪在太太身邊。

賈母見此,早已哭紅的雙眼,又泛起了淚光。

手裏攥著帕子,捶著胸口,看著寶玉那懵懂的樣子,哭的不能自己:“你這個冤家啊,你幹脆將我的命拿去好了,又何苦來作踐我。”

一屋子的老老小小,哭的此起彼伏。

王夫人跪在地上,悄悄伸手掐了一把寶玉。

寶玉連忙跪立著走到老太太跟前,握著老太太的手,不停地懺悔的說道:“老祖宗我知道錯了,我原也是一時貪玩。”

說著就眼冒淚花的哭了起來:“我只當那處是以文會友、談詩作畫的地方,哪曉得裏面居然暗娼,我不知的。”

賈母一聽,忍不住用手捶打著寶玉,呵斥道:“那種小倌你也看的上眼,全叫旁人給帶壞了,可知我今日為何沒有去護你,這時想必滿京城都是看著這場鬧劇,若是我再去護著,指不定人家背後怎麽議論你,還不如讓你父親請了家法,給眾人一個交代。”

說完就將寶玉摟在了懷裏,仔細打量了一番,見沒有受傷,懸著的心,也就放了下來。

王夫人哽咽的抹著眼淚,悄悄瞥了一眼,心中暗自松了口氣。

賈母將寶玉拉了起來,做在自己身旁,看著跪著的王夫人說道:“你但凡多將心思放在自個丈夫兒子身上,今日也不會出這亂子。”

王夫人暗自咬牙,戰戰兢兢的說道:“老太太饒命,自打先前那事過去之後,每日李嬤嬤都來給我匯報,說這小子日日都在看書認字,我只當是個好的,哪成想會出這事。”

“好的,什麽是好的,你一個深宅夫人,她是一個大字不識一個的粗鄙仆婦,就算將那些東西擺在你們面前,你們也認不得!”

寶玉躲在身側,聽此悄悄縮了縮肩,暗自低頭不搭話。

賈母看著王夫人那受驚嚇的樣子,也不忍再說些什麽,揮手讓琥珀將人攙扶了起來。

“罷了,事已至此,說再多也不頂用,日後好生管教便是。”

說完就拉著寶玉的手,語重心長的說道:“你可莫要再作怪了,當心你老子下次那板子就掉在你自個兒身上。”

寶玉點完直直的點頭,保證自己不會再犯,日後一定不會輕信旁人的話語。

說著想到了還不知現在如何的茗煙,拉著老太太的衣袖,言語可憐的道:“老祖宗,您看茗煙...”

話還沒說完,就被賈母給冷聲打斷:“莫要說了,且不說他私自帶你外出本就壞了府裏的規矩,就單單是那私逛暗娼的名頭,總得給外人一個交代,難不得你一個世家公子去擔?也算是個底下的人敲一個警鐘,看看日後誰還敢領著主子去那歪門邪道的地方。”

王夫人見此事擺平,頭疼的揉了揉額頭,強打著精神應和著老太太。

外面鳳姐早在二太太回了後院就在等著了,只是她一人終究不好,聽聞太太過來了,連忙出了院門。

就瞧見大太太遠遠的走了過來。

鳳姐快步迎了上去,遲疑的說道:“太太,這事兒可如何是好?”

只見邢夫人擺了擺手,搖頭說道:“咱們只當不知,老太太問什麽說什麽就好,反正也與我們大房無關。”

說完深深的看了一眼鳳姐,擡腿跨進了老太太的院子。

鳳姐見狀,緊了緊手裏的帕子,跟著走了進去。

進了屋子就瞧見自家姑媽神色懨懨的坐在一旁,寶玉坐在老太太的身邊哄著,眼眸一轉,想來事情已經平息了。

見老太太雙眼還沁著淚,連忙走了過去,扶著老太太的肩,輕聲安慰著:“老祖宗放寬心,可莫急壞了身子。”

擡眼就見寶玉,朝自己使著眼色,乞求的看了一眼老太太,希望自己幫忙說情。

鳳姐暗暗白了一眼,這才對著老太太說道:“哎,說來也是咱們的哥兒養的純善了些,平日裏都是被人鞍前馬後的伺候著,哪裏見過外面那些人五人六的東西,別人說什麽就是什麽,沒個長輩在旁邊掌眼,一會兒的功夫,這不,就被人給哄騙了去。”

說完還點了點寶玉的額頭,好氣的指了指。

賈母在一旁聽著連連點頭,摸了摸寶玉被點的額頭,痛心道:“說來也怪我,總覺得這孩子還小,不忍心讓人早早的出去,免得被欺負了去,結果你瞧瞧,這都是些什麽事啊。”

寶玉不好意思的朝老太太懷裏拱了拱,那樣子,怪不得老太太單單就疼惜他。

賈母想著什麽似得,看著鳳姐道:“前些日子那莊子上的事,我都還沒來得及交代,正好趁著這事兒,好好整治一番府裏的下人。”

鳳姐一聽,胸中早已拐了十七八個彎了,忍不住笑意的點頭:“老太太您只管放心,我保管給辦的妥妥的。”

說完擡起身,捏著帕子,掖了掖眼角,心裏想著該如何借這個機會撈上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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