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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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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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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子裏的人都好奇賈灩等人的身份,遠遠地打量著。

竹青在莊子裏收拾了好幾間四合院,剛好夠給賈灩帶來的這些人住。

賈母住在一個三進的院子,寶玉是老人家最疼愛的,自然要將他放在眼皮底下。史湘雲平日愛熱鬧也淘氣,賈母生怕她到了莊子就像脫韁的野馬,也將人放在自己的院子裏。

於是,賈母的院子,她住在正房,賈寶玉住東廂房,史湘雲住西廂房。

蔔氏帶著探春、迎春住一個四合院。

賈灩住的也是三進的四合院,比賈母住的四合院稍微小一些,她帶著林黛玉、薛寶釵和尤三姐住一起。林絳玉最喜歡黏著裴轍和他的蕓舅,非要跟兩個少年住一起,賈灩也就隨他去了,吩咐竹青將幾個少年安排好,各自的住處就定下了。

賈寶玉要到莊子來,秦鐘也跟著一起。

賈母要把寶玉放在自己眼皮底下,平時也喜愛秦鐘,於是也讓秦鐘住在她的四合院那裏。

這麽一來,所有到莊子的人都安頓好了。

幾個四合院相隔不遠,都能聽見彼此院子裏的歡聲笑語。

賈母年少時也有過與父母去避暑的經歷,那都是在自家的別院裏住著,並沒有住在這樣開放式的莊子裏。後來嫁到榮國府,當家主母,要操心的事情數不勝數,自然再也沒什麽機會離開京都到旁的地方去。

初次到鄉下地方避暑,大概是人到了一定的歲數,就不想講究太多虛禮,竟感覺很喜歡。

戶與戶之間的距離很近,有好奇的小孩躲在墻角悄悄地打量著從城裏來的貴客,並不上前打擾。

賈母杵著拐杖出來,見了這些小孩,吩咐身邊的鴛鴦,“等會兒散一些銀錢給這些小孩兒們,就說是請他們吃糖用的。”

鴛鴦聽了,笑著應下。

賈母平時在榮國府裏,走遠一些還要坐轎子,到了莊子,竟也杵著拐杖沿著幾個四合院走了一圈。

鴛鴦看得心驚膽戰,生怕老人家一下子走那麽多路,會走出什麽毛病來。

賈灩卻笑著說:“沒關系,老太太也並不是那麽嬌氣的人。你看莊子裏的老人家,個個腿腳都麻利得很。”

莊戶人家的老人,即使頭發全白了,牙齒也掉了,依然動作麻利。

倒是富貴人家的老人,走幾步就氣喘籲籲,不是這裏疼就是那裏痛,動作也比較遲鈍。

“莊戶人家的老人自然不比老太太金貴,但養生之道,都是一樣的。只要老太太願意,多走動些也沒壞處,你多看著些,別讓老太太摔了就行。”

生命在於運動。

賈灩一直不太讚成中醫說的靜養,什麽都要靜養,可人一旦不運動,肌肉很容易萎縮。很多老人到年老的時候下盤不穩容易摔跤,就是腿部肌肉沒了,力量不足。

賈母如今七十多,平時很註重養生,就是不太愛動。

如今到了莊子,她願意多走動是好事。

鴛鴦聽賈灩那麽說,覺得也是這個道理,見老太太願意走,也沒阻攔,只是更加小心地照顧著,隨時關註她的身體狀況。

林黛玉和史湘雲她們正在四合院外面的竹林裏乘涼,賈母尋聲走過去,跟小姑娘們湊趣。

賈灩讓丫鬟婆子們看好了老太太和幾個姑娘,自己去了林絳玉那邊。

她對裴轍很放心,但架不住賈寶玉聽說林絳玉和賈蕓跟裴轍住在一起,十分羨慕,拉著秦鐘過去幾個小少年的四合院去玩了。

這個年齡的少年們,精力旺盛,好奇心又重,湊在一起,誰也不知道他們能想出什麽荒唐的點子來。

可出乎意料的是,賈灩去到裴轍他們住的四合院時,賈寶玉和秦鐘站在裴轍和賈蕓身後,裴轍和賈蕓正在對著擺放在庭院裏的農具,跟賈寶玉等人解釋那是幹什麽用的。

林絳玉也在旁邊一臉好奇地聽著。

聽到動靜,裴轍停下解說,轉身,見了賈灩,便有禮地見過賈灩。

賈灩笑道:“你們都不用多禮。平日在府裏也就罷了,如今難得到了莊子,不要太拘謹。”

林絳玉見了賈灩,跑到賈灩跟前,拉著賈灩的衣袖,“太太,裴哥哥在跟寶玉哥哥和鯨卿哥哥說這些鏟子鐵揪是做什麽用的呢。”

賈灩看向賈寶玉。

賈寶玉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跟賈灩說道:“從未見過這些東西,便十分好奇。”

賈灩只是微笑著說道:“莊子裏你沒見過的東西很多,若是想看,讓竹青帶你們出逛逛。”

賈寶玉欣然同意。

裴轍卻笑著說:“林伯母和老太太都到了莊子,竹青要料理的事情也多。莊子裏的東西我都熟悉,若是寶兄弟願意,我和蕓哥陪你去逛,如何?”

林絳玉一聽,連忙舉手,“我也要去!”

賈寶玉跟裴轍初初接觸,就對他十分有好感。方才過來四合院,發現裴轍不僅書念得極好,人也不古板,許多事情信手拈來,對這些稀奇古怪的農具也很懂。

平日裏兩個玉兒提起裴轍,總是帶著一絲莫名的信賴,賈寶玉聽多了,心裏其實也不是什麽滋味。

畢竟,在得到兩個玉兒青睞的人跟前,賈寶玉也會有種覺得自己被比下去的感覺。

平日在榮國府裏眾星捧月,大家都哄著他順著他。

一朝發現原來跟旁人相比,自己其實也算不上多麽出色,心裏當然會有落差。

雖有落差,寶玉從來不是善妒之人,他看到比自己出色的人,從來都是欣賞,感覺自愧不如,也誠心想要與對方深交。

如今聽裴轍說陪他在莊子裏逛,本來心中的那點郁卒拋至九霄雲外,高興地向裴轍作揖,“我正求之不得,多謝!”

幾個少年去了莊子閑逛。

賈灩回去,仔細地回憶著原著裏關於寶玉的事情。賈寶玉從賈府的繁華走到敗落,雖然娶了薛寶釵,最後看破紅塵,出家了。

只是這一回,賈寶玉未必會出家。

命運的改變,有時只需要一點契機。

晚上,賈灩臨睡前去賈母屋裏的時候,賈母跟她說:“寶玉這孩子,倒不是不愛讀書。只是他對父親怕極了,母親經歷了珠哥兒的事情之後,一反過去望子成龍的模樣,對他百般溺愛。凡事過猶不及,我不求其他的,只求他能安然長大就好。雖然如此,平日裏我也沒少為他發愁,他不讀書考取功名,仗著宮中姐姐和族兄的光,也能當個富貴閑人,但既為賈家子孫,他若連頂門立戶都不能,日後有何臉面見能安邦定國的賈家祖先?”

賈母年紀大了,很多事情看在眼裏,不能要求賈家的年輕一輩都是人中龍鳳,至少希望他們能頂門立戶。

只是每一代有每一代要擔起的責任。

她如今到了這歲數,嫡長孫媳婦都進門管家了,她便是看在眼裏,也不能把手伸得太長。

如今賈灩帶了老太傅疼愛的嫡孫兒到莊子來,賈寶玉與對方接觸之後,仿佛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一晚上都在跟賈母絮叨什麽莊子、種田、射騎之類的話。

正為自己乖孫兒的未來頭痛的賈母聽了,心裏樂開了花兒。

賈母向賈灩誇獎裴轍,“早就聽說轍哥兒是在老太傅跟前長大的,平日雖然淘氣,卻從不耽誤讀書,如今一看,當真是雛鳳清於老鳳聲,前途不可限量。”

賈灩對裴轍一向看好,聽賈母對裴轍讚不絕口,心裏也高興,笑道:“轍兒這孩子不錯,兩個玉兒在揚州時,便經常與他一處玩耍。”

賈母:“日後常讓他到府裏來玩,也可以讓寶玉多與他走動。”

這些少年郎之間的事情,賈灩不想多摻和。

酒逢知己千杯少,話不投機半句多。

若是能投緣,何必大人幹涉太多?若是不投緣,旁人做得再多,也是徒勞。

心中雖是那麽想,但賈灩還是笑著應下賈母的話。

賈灩開始帶著一群老少在林黛玉的莊子裏避暑。

夏天炎熱,莊子裏有小河,每天傍晚時分,幾個少年就吵著要去泅水。賈灩膽大心細,讓竹青從莊子裏找來十幾個青壯年在河邊守著,隨他們折騰。

幾個姑娘十分羨慕,可不敢下水玩。

賈灩在下游安排了婆子守著,不讓人靠近,讓幾個姑娘脫了鞋襪在河邊趟水玩。

史湘雲想起上次賈母說她年少時,失足落水,還在太陽穴上留下一道疤的事情,問賈灩:“姑姑,我們也可以像二哥哥他們那樣學泅水嗎?”

薛寶釵驚訝於史湘雲的異想天開,笑道:“真真是沒什麽事情是雲丫頭想不到的,這裏雖是顰兒的莊子,到底也有外人在,若是我們泅水讓人看了去,多少不太妥當。”

史湘雲想了想,覺得是這個道理。

這時,薛寶釵又說:“林姑姑帶著我們在外面,要料理的事情已經很多了,我們別給她添亂了。”

林黛玉正和探春兩人在清澈的河水裏挑好看的鵝卵石,聽到薛寶釵的話,站直了身體,目光從史湘雲身上掃過,然後落在薛寶釵身上。

穿著一襲淡綠夏衫的林黛玉笑容清淺,說道:“只要我們想學,太太便是要料理的事情多了些,心裏也會高興。先前雲妹妹和探春妹妹要想把她們的字畫放在錦繡坊裏,讓繡娘們做成繡品拿出來賣,太太也願意幫忙。”

薛寶釵覺得姑娘家的東西,不管是字畫還是詩詞,都不宜在外流傳,所以沒有加入錦繡坊。

除了薛寶釵,榮國府裏的幾個小姑娘包括史湘雲,如今都在錦繡坊有自己的號。

至於榮國府針線活出色的丫鬟,鴛鴦和晴雯除了給賈母做針線活之外,偶爾也會做一些繡品放在錦繡坊。

鴛鴦和晴雯的繡品,描紅的畫稿大多是惜春探春和史湘雲的字畫。

不能說幾個小姑娘的作品多受歡迎,但賈灩抱著試試又何妨的態度在錦繡坊給她們展示作品,反響還算不錯。

林黛玉跟薛寶釵說道:“有時候想得太多,並不是什麽好事。”

薛寶釵:“……”

尤三姐沒到水裏玩,她陪著蔔氏坐在河岸邊,她沒細聽林黛玉和薛寶釵的話,倒是先前薛寶釵教育史湘雲的話她聽見了,但她不糾結薛寶釵跟史湘雲說了什麽,而糾結薛寶釵喊林黛玉顰兒。

尤三姐比薛寶釵大幾天,有些奇怪地問道:“寶妹妹,顰兒說的是我們林妹妹嗎?”

薛寶釵一怔,不是林妹妹還能是誰?

探春手裏抓著兩塊鵝卵石笑起來,跟身邊的迎春說道:“二姐姐,你可還記得誰送了林姐姐顰顰二字?”

迎春站在水裏,看了一眼探春,搖頭,“不記得。”

探春哈哈笑起來。

史湘雲也忍不住笑,跟薛寶釵說道:“寶姐姐,二哥哥平日裏不知多愛給人起名字,雖說他送了林姐姐顰顰二字,但我們都當他是說渾話,不能當真。老太太和林姑姑他們說起林姐姐的時候,都只說玉兒,難怪尤姐姐聽你說顰兒,不知道你說的是林姐姐。”

薛寶釵的臉頓時紅了起來。

蔔氏見狀,笑著在旁邊打圓場,“你們寶姐姐也不是故意的,就是平日寶玉在府裏說什麽,大家都在說,她聽說了便當真也不出奇。既然容易惹人誤會,以後別再這麽喊就好。”

迎春等人倒是沒什麽,她們從不喊林黛玉什麽顰顰、顰兒之類的,幾個小姑娘嘻嘻哈哈地說起要學泅水的事情。

薛寶釵站在水裏,明明是夏日,卻感覺河水冰冷。

翌日大早,王夫人派了馬車到莊子接薛寶釵回榮國府,周瑞家的親自跟著馬車來。

原來是薛蟠已經認得人,卻不願意在京都帶著,吵著要回金陵。薛姨媽被他吵得沒轍,只好跟王夫人說把薛寶釵從莊子接回京都收拾收拾,不日就要啟程回金陵了。

賈灩和賈母坐在院子裏,周瑞家的恭敬地站在旁邊說話。

“……姨太太本是想等哥兒的身體好些再說回金陵的事情,可哥兒自從認得人之後,又哭又鬧要回金陵,問了舅老爺那邊,舅老爺也是說哥兒既然這麽想回金陵,那就回去罷。太太說姑太太和老太太帶著姑娘哥兒在莊子避暑,不能為著寶姑娘的事情讓大夥兒都回去,便讓我來莊子接寶姑娘一人回府便可。”

賈母聽著周瑞家的話,神情十分感慨,“都是親戚,寶丫頭在府裏這兩年跟姐妹們相處得不錯,她如今要走,那幾個丫頭怕是不知道要哭成什麽樣。”

賈灩是沒想到薛姨媽要帶著薛蟠和薛寶釵回金陵的。

如今聽周瑞家的這麽說,心情也有些覆雜。

林黛玉和史湘雲等人知道薛寶釵要被王夫人接回榮國府,不日就要啟程回金陵的事情,心裏都很不舍。史湘雲和賈寶玉兩人送薛寶釵上馬車的時候,都忍不住流了眼淚。

賈母沒有送薛寶釵出莊子。

賈灩和林黛玉站在莊子門口的那棵百年老樹下,目送薛寶釵的馬車走遠。

林黛玉輕聲嘆了一口氣,問賈灩:“太太,寶姐姐回金陵後會好嗎?”

賈灩看向林黛玉,見她的發上落了一片花瓣,擡手幫她將那片花瓣取下,“不會比眼下更糟糕了,她會越過越好的。”

賈灩說的是真心話。

薛寶釵這個少女,薛家其實早就是她當家了。如今薛蟠半死不活,雖然已經清醒能認人,也是個廢人了。

四大家族在金陵的勢力也不算小,只要賈家、王家不倒,他們再不待見薛蟠,也不會對薛姨媽和薛寶釵不聞不問。王夫人也還一門心思想給薛寶釵說個好人家。

有王夫人在背後撐腰,薛蟠也不像過去那樣能作妖,回到金陵後的薛寶釵想找個好人家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林黛玉沈默著點頭。

風從面上拂過,林黛玉將被風吹起的發絲捋了下來,跟賈灩說:“我從前不喜歡寶姐姐,如今看,也沒有太喜歡,但我希望她以後能過得好一些。”

因為薛寶釵總是把真實的自己藏得很好,林黛玉並不喜歡這種帶著面具的人。

賈灩也能理解林黛玉,與她並肩往回走。

“放心,她是個足夠聰明的姑娘,以後會過得很好。”

薛寶釵走了之後,幾個小姑娘跟賈母說想學泅水。賈母覺得這是在林黛玉的莊子,莊子的人都是信得過的,又有賈灩和這麽多的丫頭婆子在,不怕會有什麽事。

再說,年少時自己失足落水的經歷,如今想起,仍然心有餘悸。

條件允許,這些小姑娘們能學會泅水,也是好事一樁。

於是,賈母跟賈灩商量著是不是給她們學泅水。

賈灩當然不會反對,這件事清林黛玉早就跟她說了,只是老人家在,賈灩得給老人家一點存在感,讓小姑娘們先去問老太太,等老太太同意了再說。

賈母一發話,賈灩就讓楊嬤嬤和竹青去莊子裏找了十來個年輕懂水性的婦人,又讓人在小河兩旁拉了大概五十米長的幔子不給外人看見,就讓幾個小姑娘跟著莊子的婦人們學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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