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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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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058

賈母見鴛鴦這麽說,順水推舟,笑道:“也好,只是如今只得我們幾人,你又要幫我看牌,三缺一呢。”

鴛鴦:“這有什麽難的,我去隔壁不羨園請林姑姑來。”

賈灩牌技不佳,上了牌桌只有輸錢的份兒。

她脾氣好,輸了錢也不惱,這回輸了,下回還輸,屢輸屢戰,還不黑臉,是榮國府公認上下的好牌友。

鴛鴦正要差人去請賈灩呢,便聽到有人打了簾子,琥珀的聲音從簾外傳來——

“老太太,林姑姑來了。”

賈母一聽賈灩來,便笑著說道:“說曹操,曹操就到了。”

進門的賈灩剛好聽到這話,便笑著說:“誰在老太太跟前說我這個曹操了?”

尤氏和秦可卿見賈灩進來,便站了起來。

大戶人家講究輩分,如今賈灩是跟賈政等人同輩的人,輩分比尤氏和秦可卿要高。

賈母見狀便笑著說:“如今又沒有外人在,都是家裏的娘們兒聚在一起,不講究那麽多的虛禮。”

老人家伸手,拉了賈灩到她身邊坐下,又叫尤氏和秦可卿坐。

尤氏和秦可卿見賈母這麽說,才笑著坐下來。

鴛鴦一面讓人看茶,一面跟賈灩說:“今日可巧珍大太太和蓉大奶奶過來了,老太太也有好些日子沒活動,我便讓老太太陪著太太奶奶摸幾圈牌打發時間,老太太說湊不夠人呢 。”

“難怪說我這個曹操呢。”

賈灩頓時了然,微嗔著埋怨道:“方才我進門時,老太太見我便笑得像朵花兒似的,想來不是見了我開心,是見了我的錢袋子開心。”

一席話,又惹得哄堂大笑。

鴛鴦忙張羅著去開牌桌,賈母拉著賈灩,問:“兩個玉兒怎麽不見跟著來?”

賈灩便將薛寶釵去不羨園邀請兩個玉兒去梨香院品嘗桂花糕的事情告訴賈母。

賈母聽了,便跟尤氏和秦可卿說道:“這丫頭,倒是難得。每日晨昏,風雨不改。她今晨到我這兒坐了一會兒,便去榮禧堂看她的姨母了。單是看望長輩也算是很有心,誰知她連弟弟妹妹們都去看了遍。我常跟薛姨媽說,咱們家裏這麽多姑娘,竟誰也比不上這寶丫頭。”

誰比得上誰、比不上誰的這些話,當場面話聽聽得了。

在長輩心裏,誰家孩子能比自家孩子更稀罕。

尤氏和秦可卿只是賠笑。

賈灩在榮慶堂當了一把散財童子,賓主皆歡。

賈母還想留尤氏和秦可卿用晚膳,兩人客氣地推辭了,便離開了榮國府。

賈母摸了一個多時辰的牌,雖然有些累,但精神卻顯得不錯。

賈灩打量著賈母,說道:“老太太如今看著,可算是有些歡顏。”

不像平時,雖然沒有苦著臉,卻看上去總是有些心不在焉,令人覺得她或許心裏還在暗暗難過。

賈母雙手撐著案桌,想站起來。

鴛鴦和賈灩連忙去扶,賈母卻擡手阻止了,說道:“我還不至於。”

於是,雙手撐著案桌站了起來,鴛鴦給她遞上拐杖。

賈母跟賈灩說:“我讓人去喊兩個玉兒,等會兒你和兩個玉兒和我一同吃吧。”

賈灩沒有推辭,“我正好有事情要與老太太商量。”

賈母:“什麽事?”

賈灩:“中秋佳節,戶部尚書的太太楊夫人在府中花園設宴,邀相熟的太太前去賞花賞月,給我下了帖子,邀請我攜兩個玉兒一同前去赴約。”

賈母對楊氏一族並不陌生。

當年高祖入關,隴西楊氏出力不小。楊氏一直是隴西的世家大族,歷朝都有人在朝中為官,影響深遠。

賈母聽賈灩說到裴世英的太太楊夫人,便說:“在我年少時,曾與楊夫人的祖母有過數面之緣,是個英姿颯爽的傳奇女子。”

賈灩聽賈母說起她年少之事,不免有些好奇,眨巴著一雙杏眼看向賈母。

賈母被她一臉的好奇模樣逗笑,老人家今日難得摸了一圈牌還談興頗濃,問道:“你想聽?”

賈灩點頭,“從未聽老祖宗提過年少時的事情。”

賈母杵著拐杖往前走,前方臺階,賈灩便扶著她的一只胳膊,提醒道:“老太太,小心臺階。”

賈母慢慢地步下臺階,擡頭,在庭院中只能看到一方天空,上面飄著白雲。

“我年少時的事情,倒也是沒什麽稀奇的。當年我的父親是尚書令,楊夫人的祖母那時賢德聞名京都,被高祖選為貴妃。那時我與母親到她家中做客,一名丫鬟在游船時失足掉進湖裏,便是這位楊貴妃跳入湖中,將失足落水的丫鬟救了起來。”

賈母在一棵墨菊前停下,臉上帶著微微的笑容,她仿佛回到了少女時候,在偌大的楊府後宅,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本該是如詩如畫的游湖畫面,忽然一個丫鬟落水,眾人驚慌失措,一個端莊雅麗的高門貴女鎮定自若,毫不猶豫地跳進湖裏救人。

“會泅水的姑娘不多,我便不會泅水,你看我太陽穴的這道疤。”

賈母擡手指了指自己的一側太陽穴,說道:“我這疤是自個兒在家游湖的時候,掉到水裏摔傷的,我不會泅水,那時以為自己都活不了了。我與那跳水救人的貴妃娘娘,差遠了。”

賈灩:“貴妃娘娘有貴妃娘娘的福氣,老太太也有老太太的福氣。”

賈母卻看了賈灩一眼,說道:“你不知那貴妃娘娘的事情,也是正常。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貴妃娘娘入宮後,開始深得聖恩,後來便失寵了。楊氏一族也一蹶不振,至老聖人即位後,仍沒緩過氣來。”

相比之下,賈氏一族的運勢就比較好。

可如今眼看也是要走下坡路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

高祖的時候楊家失勢,到老聖人即位後,還沒緩過勁來。但裴太傅在當今聖人登基,急流勇退之際,選擇了楊氏的女兒當嫡長媳。

楊氏也是武將出身,楊家三千家將,個個驍勇善戰。

在老聖人禪位的事件中,楊氏一族到底扮演了什麽角色,誰也不清楚。但忠孝王的倒臺,是被楊夫人的兄長蘭臺寺大夫彈劾,聯合大理寺、刑部一起審理的。

這些事情賈母知道,賈灩也聽林如海說過。

林如海說會教她官場上的事情,便沒有一字虛言,只要賈灩求教,他就悉心教導。

“十年河東,十年河西。風水輪流轉,楊氏蟄伏多年,也該要起來了。”

賈灩扶著賈母從庭院繞到了榮慶堂兩旁的穿山游廊,游廊上掛著各種珍惜的禽鳥,賈母停在一只鸚鵡前,逗了鸚鵡片刻,嘆息一聲,說道:“我都是黃土都要埋到脖子的人了。”

賈灩笑道:“老當益壯,老太太可是下凡的老壽星,是有福氣的人。還要看著子子孫孫們長大,頂門立戶呢。”

賈母只是笑笑,如果真是有福氣之人,又怎會屢屢白發人送黑發人?

這些喪氣的話,不說也罷。

賈母跟賈灩說:“大老爺剛去世,今年的中秋節不會大辦了。你帶兩個玉兒去熱鬧熱鬧也好,他們這陣子待在後頭,也怪無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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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黛玉帶著弟弟到梨香院去做客。

去的時候,可巧趕上賈寶玉也去了梨香院,他是去看薛蟠的。

自從薛蟠在登仙閣吊祭賈赦,跟賈寶玉擠眉弄眼之後,他就找過好幾回寶玉了。寶玉一則平時要在靈堂戴孝,還要跟著父輩一起應酬,好不容易得了閑,還要忙著回去看自己屋裏的丫鬟們會不會因為他不在太悶,不小心拌嘴……偶爾還要分神想著哄林妹妹,總之很忙。

薛蟠幾次悄悄找他,都被寶玉推了。昨個兒薛蟠悄悄摸到榮國府二門前等著,讓人將寶玉騙了出去,說收藏有唐寅的春宮圖,想跟寶玉一起欣賞。

寶玉一聽是唐寅的畫,便想著來看看,誰知薛蟠昨晚兒只是幾杯黃湯下肚,酒醒早忘了自己說過什麽,一大早就帶著幾個小廝出門玩了。

賈寶玉聽說薛蟠不在,反而還松了一口氣,又問薛姨媽:“怎麽不見寶姐姐?”

賈寶玉平時總跟姐妹們混在一起,到了梨香院這地方,沒見到薛蟠不覺得可惜,沒見著薛寶釵,心裏卻感覺空落落的,總想見一見薛寶釵再走。

薛姨媽見他磨磨蹭蹭的,要走不走的,便笑著說:“寶丫頭一大早便出去了,我猜也是差不多時候要回來。昨個兒白天你薛大哥哥讓人摘了桂花洗了晾幹,我今晨便讓廚房做了桂花糕蒸上,也不是多精致的點心,就是吃個新鮮,你不如在這兒嘗過鮮再走,若是覺得好吃,便帶幾個回去。”

賈寶玉磨磨蹭蹭的,本來就想見過薛寶釵之後再走,見薛姨媽這麽說,樂得點頭。

薛姨媽便拉了他進屋裏,跟他說話。

鶯兒在旁邊打著絡子,要做荷包。

寶玉平時在屋裏也常跟丫鬟們待一起,看她們做針線活,一起說說笑笑,見鶯兒在打絡子,就拉了椅子坐在一旁,跟她聊起配色來。

薛寶釵和林黛玉一行人到梨香院的時候,進屋看到的便是賈寶玉坐在鶯兒旁邊,一身素服,只手撐著腦袋,嘴角噙笑,姿態悠閑地跟鶯兒說這話。

林黛玉一進屋,便“哎喲”一聲,笑道:“我和絳兒來得不巧。”

賈寶玉一聽見林黛玉的聲音,頓時喜出望外,回過頭去,“可是林妹妹來了?”

薛寶釵見寶玉一副喜出望外的模樣,抿著嘴笑,“不止林妹妹來了,林弟弟也來了。”

只見林黛玉牽著弟弟的手,兩個玉兒,眉宇有幾分相識,在屋裏一站,竟都像是畫卷裏走出來的人似的。

賈寶玉一時看得有些發呆。

林黛玉見賈寶玉那仲怔的模樣,也不睬他,跟弟弟一起禮數周到地見過薛姨媽之後,說:“姨媽,寶姐姐說你們家裏做了桂花糕,讓我和弟弟過來嘗嘗。”

“也不是什麽稀罕的手藝,勝在是你薛大哥哥昨個兒親自讓人現摘下來的。”

薛姨媽一邊說,一邊將像是個雪團似的林絳玉摟在懷裏,笑著問道:“絳哥兒喜歡桂花糕嗎?”

林絳玉乖乖地被薛姨媽抱著,露出幾個小乳牙,笑得像個吉祥物似的,“喜歡。”

賈寶玉上去向林黛玉賠笑,“妹妹今日身體可好?咳嗽可有好些?”

林黛玉本來沒什麽,聽他這麽軟聲說話,便瞅了他一眼,這一瞅,心裏竟莫名其妙地有些發酸,鼻子也酸。

她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裝作沒聽見賈寶玉的話,跟旁邊的薛寶釵說道:“早知你和姨媽今日有客,我和弟弟便不來了。”

賈寶玉:“……”

薛寶釵看了一眼賈寶玉,一身素服的少年站在清麗的林黛玉身旁,平日裏那麽聰明伶俐的一個人,也不知怎的,到了林妹妹跟前,便手腳無措,怎麽做都不得法。

不用想都知道他又不知因什麽緣故,讓林黛玉不痛快了。

賈寶玉察覺到薛寶釵的視線,有些尷尬地向她笑了笑。

薛寶釵看了林黛玉一眼,“為何今日我和媽有客,你便不來了?難道寶兄弟在這兒,有什麽不對?”

林黛玉笑道:“他在這兒,自然沒什麽不對。只是早知他來,我便不來了。這人一多,自然熱鬧。只是都湊在一日來,平日就顯得冷清。今日他來,明日我來,這樣錯開,倒顯得你們家日日有客來,既不過分熱鬧,也不過分冷清,豈不更妙?”

還不等薛寶釵說話,賈寶玉便連連點頭說道:“妹妹說的是,今日怪我來得不巧。”

薛寶釵神色微妙地看了賈寶玉一眼。

林黛玉見賈寶玉有些傻乎乎的模樣,頓時便樂了,忍俊不禁,笑出聲來。

她一笑,那雙似嗔非嗔的含情目裏便浸潤在一片笑意之中,說不出的靈動。

賈寶玉見她這般神態,一時忘情,竟看癡了。

賈寶玉的模樣落在薛寶釵的眼裏,她不動聲色地岔開話題,笑著問道:“方才我帶著顰兒絳兒進來的時候,看見你正和鶯兒在一起說話,在說什麽呢?”

賈寶玉回過神來,有禮說道:“我看鶯兒姑娘正在打絡子,色彩搭配得好極了,便說我的玉也想要個套子裝著,想讓她幫我做一個。”

鶯兒的針線做得極好,如今在榮國府有幾個人的針線是一絕,一個是賈母屋裏的鴛鴦,一個是寶玉屋裏的晴雯,一個是賈灩身邊的錦葵,還有一個便是寶釵身邊的鶯兒。

薛寶釵一聽賈寶玉說到他的玉,擡眼看向他。

因為家中有喪事,賈寶玉穿著一身素服,襯得少年氣質脫俗清貴,腰間系著荷包,項上帶著長命鎖、記名符和出生時跟著他來的玉佩。

薛寶釵湊過去,笑道:“平日總聽旁人說你的玉,卻也不知道到底是長什麽樣,我今兒倒要仔細瞧瞧。”

賈寶玉見她湊近,倒也迎合,一接近薛寶釵,仿若置身一陣若有似無的冷香之中,令他忍不住想細聞,卻怕唐突了寶釵,連忙將項上的玉取了下來,給薛寶釵看。

玉佩大如雀卵,色澤晶瑩剔透,燦若明霞,用五色的絲線編了花紋纏護著,玉上還有字。

因為剛從少年項上取下的緣故,玉佩溫熱,還帶有他的體溫。

薛寶釵蔥白的食指劃過玉佩上的字,默念道:“莫失莫忘,仙壽恒昌。”

林黛玉卻不在意,只是跟窩在薛姨媽懷裏的弟弟玩耍。

她刮著林絳玉的嫩臉,笑道:“在家裏跟太太撒嬌,到姨媽家玩,還要跟姨媽撒嬌,不害臊。”

林絳玉鼓著腮幫,“我才沒跟姨媽撒嬌,是姨媽喜歡我,才會抱我。”

林黛玉:“不管,你就是不害臊。”

林絳玉:“我沒有。”

“你有。”

“我沒有。”

姐弟倆車軲轆似的掰扯著沒有意義的話,薛姨媽聽得笑個不停,伸出另一只手將林黛玉也摟進懷裏,“絳哥兒說的不錯,我是喜歡兩個玉兒,才忍不住抱你們。”

林黛玉本來還想逗弟弟,薛姨媽的熱情來得猝不及防,讓她楞了一下。

擡眼看向薛姨媽。

薛姨媽臉上神情慈愛而溫和。

林黛玉:“……”

雖然薛寶釵心裏藏奸,但薛姨媽是個令人難以拒絕的人。

她幹脆跟林絳玉一起窩在薛姨媽的懷裏,姐弟倆像是看什麽八卦似的看著寶玉和寶釵二人。

就在薛寶釵默念了兩遍玉佩上的字後,原本在一旁的鶯兒忽然笑了起來。

薛寶釵瞥了她一眼,“你不幫忙去廚房看看糕點好了沒有,在這兒笑什麽?”

鶯兒彎著大眼睛:“我笑寶二爺這玉上的字,聽上去跟姑娘金項圈上的字倒是很般配。”

賈寶玉一聽薛寶釵的項圈上有字,頓時覺得有些驚喜,問道:“姐姐的項圈也有字嗎?”

薛寶釵否認:“你別聽鶯兒的,哪有什麽字。”

一直不吭聲的林絳玉擡頭看向薛姨媽,問道:“姨媽,寶姐姐的項圈有字嗎?”

薛姨媽臉上的笑容微微凝滯了下,看向林絳玉。

林絳玉湊近她,跟她大眼瞪小眼,“有字嗎?”

薛姨媽無奈,轉而看向賈寶玉,笑道:“寶丫頭的項圈上確實有字,是她小時候一個癩頭和尚送給她的。”

賈寶玉一聽,更加好奇了,“姐姐看了我的玉,怎麽就不能讓我看看你的項圈?”

薛寶釵無奈,只好從衣服裏掏出了自己的黃金瓔珞拿下來給賈寶玉看。

瓔珞閃著金燦燦的光,上面刻著幾個字——

芳齡永繼,不離不棄。

賈寶玉看著瓔珞上的幾個小字,念了兩遍,說道:“姐姐項圈上的字跟我的玉倒像是一對。”

語畢,半大不小的少年便楞了一下,看向林黛玉。

林黛玉靠著薛姨媽,還有心情嗑瓜子。

林絳玉一只手拿著薛姨媽給他的茶果,望著賈寶玉和薛寶釵,忽然“啊”了一聲。

眾人看向他。

林絳玉歪著腦袋,十分天真可愛,大聲說道:“我知道了!”

薛寶釵和鶯兒對視了一眼,然後看向薛姨媽,目光再落在林絳玉身上。

薛姨媽臉上笑得十分慈祥,問道:“絳哥兒知道什麽?”

林絳玉將拿在手裏的糖果放在桌面上,比劃著,“寶玉哥哥有玉,寶姐姐有金項圈,寶哥哥的玉上寫著莫失莫忘,寶姐姐的項圈寫著不離不棄,這樣巧的事情,我只在戲文裏聽說過。那個送金項圈給寶姐姐的癩頭和尚,一定是寫戲文的!”

薛寶釵:???

林黛玉一邊嗑著瓜子一邊笑:“絳兒,不許胡說。”

林絳玉卻已經發散開,小臉的神情十分認真,“如果癩頭和尚不是寫戲文的,這麽巧的事情只有一個原因!”

鶯兒瞄了薛寶釵一眼,問:“什麽原因?”

林絳玉:“他們一定是前世失散的親姐弟!”

鶯兒:“……”

薛寶釵:“……”

鶯兒聽了林絳玉的話,撇了撇嘴,想說些什麽,卻被薛寶釵制止了,“好了,別再胡說了。”

鶯兒只好不再說什麽。

林黛玉靠著薛姨媽,問林絳玉:“為什麽一定是前世失散的親兄妹?”

“因為莫失莫忘,不離不棄啊!就像我和姐姐一樣,太太說了,我們是親姐弟,打斷骨頭連著筋,我會想著姐姐,姐姐也會想著我。”

有理有據,令人信服。

林黛玉伸手摸了摸林絳玉的臉,清麗的臉上露出兩個笑渦,沒說話。

薛姨媽讓人把蒸好的桂花糕端上來,林黛玉因為咳嗽之癥,所以就吃了一小塊。林絳玉喜歡吃桂花糕,小家夥雖然嘴饞,但也知道是在別人家做客,嘗了味道說好吃,但也沒多拿。

賈寶玉見林絳玉吃了一塊之後,就不吃了,就將自己的那份給他,“絳兒,你不是喜歡吃嗎?怎麽不多吃?”

林絳玉看著賈寶玉遞過來的那份桂花糕,“快到晚膳的時間了,要是現在多吃了,等會兒就不會好好吃飯。”

賈灩平時不太管兩個玉兒吃零食點心,唯一的要求是不能因為吃零食和點心,影響了正餐。

賈寶玉聞言,有些意外地看了林絳玉一眼,“多吃兩塊桂花糕,晚膳少吃些,林姑姑也不會怪你的。”

林絳玉看著桂花糕,舔了舔嘴唇,但還是搖頭,很堅定自己的立場:“好好吃飯,身體才會好!”

薛姨媽聽了,就跟林絳玉說:“沒關系,等會兒晚膳你和姐姐就在姨媽這兒吃了。前幾日林姑姑讓人送來的好鵝掌鴨信我們還沒吃,你也在這兒陪姨媽和姐妹們,我命人灌最上等的酒來,我們都熱鬧熱鬧。”

薛姨媽的話才落,賈寶玉的奶娘李嬤嬤便連忙說道:“姨媽使不得,不能讓哥兒喝酒。”

薛姨媽留他們吃飯,賈寶玉心裏正高興,聽李嬤嬤說使不得,便央求著說道:“媽媽,在姨媽這兒,有什麽打緊的。我也不多喝,就淺喝一小盅。”

李嬤嬤態度很嚴肅,“不可以,若是在太太和老太太跟前,即便是你喝一百盅,我也不管你。在外頭,一口也沾不得。”

轉而,她又跟薛姨媽賠罪道:“姨太太,您是不知道我們家哥兒平日就有些胡鬧,若是喝了酒,便更要胡鬧,在外頭,我都管著他,不許他喝的。萬一有什麽事情,也不好向老太太和太太交代。”

薛姨媽正待要說什麽,靠著她嗑瓜子的林黛玉就輕笑出聲。

“寶玉哥哥喝不成酒了,老太太屋裏的人來了。”

看出去,果然琥珀打了簾子過來,笑盈盈地跟薛姨媽行過禮之後,說道:“林姑姑如今在老太太屋裏說話,讓我來接姑娘哥兒去同老太太一起吃飯。”

林絳玉一聽是賈灩讓人來接她,便從炕上下來。

琥珀見了賈寶玉,笑著說:“方才老太太還說怎的一整日不見你,原來是跑到姨太太這兒玩了。”

賈寶玉一聽說林黛玉和林絳玉要去同賈母一起吃飯,也笑著說:“我原是來找薛大哥哥的,誰知他不在,恰好遇上兩個玉兒在這兒,便多陪他們坐一會兒。”

林黛玉聽了,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我和弟弟可沒讓你陪。”

賈寶玉:“好妹妹,你們沒讓我陪,是我非要陪你們。”

琥珀一聽,就樂了,說:“那巧了,本是來接林姑娘和哥兒的,還撿著你帶回去了,老太太肯定高興。”

李嬤嬤本來就怕賈寶玉在梨香院吃飯,等會兒薛姨媽給他喝酒自己攔不住。寶玉是她看大的,這個孩子平時就有點瘋病,喜歡胡鬧,一旦吃了酒,那就更管不住了,到時候在梨香院鬧出什麽事情來,倒黴的還是她。

如今聽到琥珀說要將賈寶玉撿走,一同帶到賈母那兒,哪有不願意的理。

李嬤嬤連忙笑著說:“好姑娘,來得正是時候。”

薛姨媽見琥珀來要將幾人接走,倒也沒再留他們在梨香院吃飯。

薛寶釵向鶯兒使眼色,鶯兒便去拿了兩個精致的食盒來。薛寶釵接過鶯兒的食盒,親自交給琥珀,笑著說道:“家裏做了新鮮的桂花糕,原是帶顰兒和絳兒過來嘗鮮的。好巧姐姐來了,這兩盒點心,一盒給老太太和林姑姑嘗嘗,另一盒姐姐帶回去跟屋裏的姐姐妹妹們也嘗嘗。”

琥珀笑著接過薛寶釵的點心,“多謝,寶姑娘真是有心了。”

於是,林黛玉一行人向薛姨媽辭別,離開了梨香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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