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關燈
第55章

055

賈灩和王夫人在裏面料理事情,賈政賈珍等人在外面也在忙著為賈赦挑選杉木做棺材。薛蟠來吊祭,聽說姨父正在為大老爺挑選杉木做棺材,便跟賈政說道:“我們家木店裏有一副板,是長在潢海鐵網山上的檣木,先父曾說用這種檣木做成棺材,能保萬年不壞,便尋了檣木做了一副棺木帶來京都,也沒人出價要買。若是姨父想要,外甥便讓人擡來使。”

賈政聽說有這樣的好木材做的棺木,竟還能在薛家的店裏,便覺得奇怪。

京都大富貴人何其多,誰家遇上喪葬大事,不想辦得體面風光。這麽好的棺木,居然沒人買?

賈政便問:“這等的好物,怎會還在你們店裏?”

薛蟠心裏有些怕賈政這個姨父,但是前來吊祭,一則為顯現自己的心意,二則也是為了顯擺顯擺家中的好物。橫豎是封在哪兒沒人敢要的好東西,何不趁機送給姨父家裏?姨父家裏本就氣派,這副檣木板與他們倒是相得益彰。

如今聽賈政這麽一問,便有些支吾。

旁邊的賈珍見狀,便問道:“你說的這副棺木既然這麽好,為何到現在也無人問價要買?你父親仙逝多年,至今棺木還在店中,難道那竟是無價之寶,京都的貴人們都用不起?”

薛蟠聽賈珍這麽一說,頓時就忘了先前的顧忌,笑著跟賈珍說:“就是無價之寶。珍大哥哥,那棺木,幫底厚八寸,紋若檳榔,味若檀麝,敲它的時候,還會發出像是金玉相撞的玎珰之聲,巧妙得不得了!這樣的非常之物,拿多少兩銀子出來,怕且也沒處買。”

賈璉和賈珍對視了一眼,有些心動。

薛蟠見他們神色,心中更加得意,說道:“這原是義忠親王老千歲要的。”

賈政:“……”

什麽檣木棺材有多奇妙賈政不是很清楚,但義忠親王他是清楚的。這位老千歲幾年前觸犯龍顏,被革職查辦,下場十分淒慘。

義忠親王要的東西固然是好東西,只是尋常之人可能消受不起。

賈政淡瞥了薛蟠一眼,只見十五六歲的少年郎穿著素服,卻難掩一身的浮誇之氣。不免又想到他上京前鬧出的命案來,得虧是賈雨村去填補了應天府尹的空缺,幫他脫了身,否則他如今還身陷命案裏出不來。

吃一塹,長一智。

他倒是好,好險才從命案裏脫身,還是這麽一副糊裏糊塗的做派。

……不成器。

賈政心裏默默地吐出一口氣,轉眼看向旁邊同樣戴孝的寶玉,又想起他終日在老太太那裏跟姐妹們一起玩耍,無心向學,更氣不打一處來。

一個兩個,都是不成器的東西。

薛蟠還不知賈政心緒起伏,笑著跟賈政說道:“姨父,外甥這就讓人將檣木棺擡來使。”

賈政擡手制止了他,淡聲說道:“你有心了。這等的好物,還是留著給有緣人用。老太太說了,大老爺是福薄之人,不必求什麽無價之寶的棺木,殮以上等杉木便是。”

說著,讓人來令薛蟠到尚蝶軒去喝茶。

薛蟠想嫌殷勤,卻碰了個軟釘子,自討沒趣地摸了摸鼻子,又看向戴孝的寶玉。

這時寶玉正擡頭,薛蟠便暗中向他擠眉弄眼。

賈寶玉:“……”

這薛大哥哥,怎麽都這麽不分場合?要是被老爺看到了,還得了?

賈寶玉生怕自己多看薛蟠兩眼,這個大哥哥又會整出什麽幺蛾子來,連忙低頭。

薛蟠見賈寶玉不睬他,也不惱怒,轉身跟著人到了尚蝶軒去。

薛蟠前腳才走,後腳又有幾家侯府的祭禮已經擺在靈前,賈政連忙帶著賈珍賈璉等人去將人接上大廳,忙得腳不沾地。

賈赦的葬禮要辦七七四十九天,佛、道兩教的禮並用,十分隆重。

榮國府裏的人在葬禮的正經日子都會去靈堂戴孝,沒什麽事,只是讓道士和尚誦經之類的日子,就能松散一些。

這天王夫人去點卯的時候,其中有一個仆婦點卯時沒到,遲到了一刻鐘,見了王夫人,便跪在王夫人的腳下,瑟瑟發抖,嘴裏胡亂說道:“太太饒了奴才,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近日都在忙,昨夜二更才睡下,不小心便錯過了時辰。求太太饒過我這一回兒!”

王夫人原本正在跟賈灩說話,最近榮國府親朋你來我去,有很多事情需要打點。正說到忠靖候史鼎家的時候,忽然來了個仆婦這麽跪在跟前,兩人都楞了下。

王夫人先前點卯時已經留意到這個人沒到,本想著等人來了之後問清緣由,再看怎麽罰她。

誰知這個人一來,便嚇得面若金紙,瑟瑟發抖,心中也不由得奇怪。

王夫人不動聲色,她從前也管家,時有仆婦在告假,有時也有仆婦不能準時來的,只要緣由說的過去,也就過去了。

如今這人遲到一刻鐘,竟嚇得要昏過去一般。

王夫人看向旁邊的周瑞媳婦。

周瑞媳婦便上前,在她耳旁嘀咕了幾句。原來自從王熙鳳管家之後,就給府裏的奴才立下規矩,但凡告假,必須提前,不能人已經不能來了,再來告假。至於她已經定下的規矩,誰要壞了規矩,是要打二十個板子和罰一個月米糧的。

王夫人聽得有些心驚,蹙眉說道:“鳳丫頭這般行事,未免太過嚴苛。”

賈灩看向王夫人,心想王熙鳳入門一年了,她剛嫁到榮國府時,因著父輩的關系,自然沒人敢看輕她。但一個年輕的媳婦要管家,並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

當初王熙鳳剛接手管理官中的事情時,肯定也是鬧出了很大動靜的。

榮國府裏的這些老仆人們,精得跟什麽似的,難道就不曾在王夫人跟前埋怨過王熙鳳的手段?

賈灩不信。

可王夫人如今卻表現得從來不知道王熙鳳對待下人十分嚴苛的事情一樣。

周瑞媳婦立在一旁,也不敢多說什麽,只問:“太太,如今這事該怎麽做?”

自從賈珠去世後,王夫人誠心禮佛,嘴裏說的都是慈悲。如今面對一個不過是遲到了半刻鐘的仆婦,人家也不是故意的,看她嚇得身體抖得跟篩糠似的……

王夫人有點騎虎難下。

“我看她也不是故意的,如今看著又是真心悔過——”

王夫人沈吟著,話說到一半,又頓了下。

倒是旁邊的賈灩見狀,笑著接過話茬——

“——但無規矩不成方圓。”

王夫人看向賈灩,賈灩笑著將王夫人扶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這仆婦沒輕沒重的,差點嚇著嫂嫂。”

說著,示意立在旁邊的金釧,“還不趕緊去倒杯茶來給太太壓驚。”

王夫人又不是真吃素的,怎麽可能會受驚?

這不過賈灩借機介入此事,給王夫人遞過來的臺階而已。

金釧十分機靈,頓時會意,忙不疊地去端了一盅茶來,掀了杯蓋,小心地服侍著:“太太,喝茶。”

王夫人坐在位置上,接過了金釧遞過來的茶。

賈灩笑道:“嫂嫂安心喝茶,我去處理。”

王夫人不想壞了規矩,可又真心覺得王熙鳳立的規矩太狠,不過是遲到,又不是存心的,扣一個月米糧也就罷了,何至於還要打那二十板子。

那板子打上去,別說二十板,就是十板子,都能要掉半條命。

王夫人覺得過於嚴厲了,沒必要下這麽重手。

如今聽賈灩這麽說,也樂得當甩手掌櫃。

王夫人淡淡地“嗯”了一聲,說:“姑姑去吧。”

賈灩得了王夫人的許可,便走了過去。

她看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仆婦,心裏也有些不忍。

可是榮國府裏的仆婦,早就油得成精了。

今天饒了這個,明天後天就會有無數個因為昨晚勞作太久,次日不小心睡過的仆婦。

於是,賈灩“呿”了一聲跪在地上的仆婦,輕斥道:“你遲到了便是遲到了,仗著太太平日吃齋念佛、心腸慈悲,便想求她心軟,不將璉二奶奶先前立的規矩放在眼裏。如今你雖真心悔過,但也不能輕饒。否則,今日是你遲了,明日是他遲了,人人都不將主子規矩放在眼裏,如何了得?”

那仆婦一聽,頓時癱在地上。

賈灩示意旁邊的周瑞媳婦,“讓人帶她下去,按照先前的規矩,遲到該要是什麽樣的,便是什麽樣的責罰。”

周瑞媳婦應了聲“是”,連忙讓婆子來將遲到的人拖了下去,不久便聽到那仆婦的哭喊聲,聽得賈灩心頭一跳一跳的。

賈灩輕嘆了一聲,第一次體罰別人,手心都捏了一把汗。

王夫人聽著外頭仆婦的哀嚎,神色不忍,說道:“這責罰太重了。”

誰說不是呢?

但賈赦的葬禮要整整四十九天,這麽多日子,榮國府親朋你來我往,這都是有關體面的事情。開始幾天,大家都還感覺新鮮,每天都很重視,可是天天如此,到了中途,就難免有懈怠者借機渾水摸魚。

王夫人是一片好心,不想那麽折騰別人。

卻也容易好心做壞事。

一旦她放了這個口子,人人都覺得如今太太主事,不像璉二奶奶那樣嚴苛,越到後面,這些人只會越懈怠,早晚會弄出個大紕漏來。

於是,賈灩笑著跟王夫人說:“嫂嫂菩薩心腸,見不得旁人受苦。鳳丫頭不愧是在家裏被當成男孩養的,使的都是雷霆手段。那二十棍打下去,別說是女的,便是個鐵錚錚的漢子,也得養上好一陣子才能下地幹活。”

王夫人掀起眼皮,看向賈灩,有些無奈地說道:“既然如此,你何必非要行鳳丫頭立的規矩?好好的一個人打壞了,她的位置空了出來,又要找人來替補,何苦來?”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

賈灩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十分好耐心,她跟王夫人說:“若是覺得鳳丫頭立的規矩太過嚴苛,要改是可以的,只是眼下不是好時機。大哥哥的葬禮是府裏的大事,那麽多人盯著呢。寧可對人嚴苛些,讓大夥兒都兢兢業業過完這陣子,也好過他們認準了嫂嫂善良慈悲,不忍對她們太過苛刻而散漫行事。”

略頓了下,賈灩又說:“嫂嫂若是心中體恤他們,等七七四十九日之後,大老爺入土為安,諸事辦妥,從官中領一些錢散給他們,既不會讓他們寒了心,又能全了府裏善待下人的好名聲。”

主要還是成全王夫人此刻想要寬厚待人的好名聲。

賈灩言之有理,王夫人於是也不再說什麽。

賈灩笑了笑,低頭看著剛才周瑞媳婦送來的禮單,琢磨著留哪些回哪些,也沒再說話。

一直在旁邊的夏堇見賈灩此時不需要服侍,向錦葵使了個眼色,兩人悄悄移到抱廈廳外。

夏堇拉著錦葵到了一個無聲的角落,小聲跟她嘀咕:“等會兒那個人受完罰後,你找兩個婆子送她回屋。咱們院子裏留著一些上好的金創藥,對筋骨受傷是最管用的,你給她送一些過去。”

錦葵眨了眨眼,隨即會意。

剛才那個犯錯的仆婦,王夫人不想打她那二十杖,其實賈灩也不想,只是當時騎虎難下,不得不為。

她家太太也不是那種冷血無情的,怎會為這點小事將人打個半死?

不過是怕壞了規矩,日後不好管事。

再說,那是璉二奶奶立的規矩,如今旁人犯了錯,要是她家太太也幫著王夫人說璉二奶奶過於嚴苛,不該重罰,那不僅壞了規矩,還將璉二奶奶得罪得透透的。

夏堇見錦葵神色,知道她已經意會。

她推了推錦葵的手臂,小聲叮囑道:“這事情交給你,機靈點,可別辦砸了。”

錦葵頓時站好,俏皮說道:“遵命!一定不負使命,讓那受傷的姐姐雖然挨了打,但心裏嘴裏還念叨著我們家太太的好!”

夏堇:“……”

夏堇哭笑不得,“我的小姐,你可別貧了,快去快去。”

錦葵得了夏堇的指示,連忙回不羨園取了上好的金創藥,隨即帶著兩個小丫鬟去了剛才被打仆婦的屋子。

仆婦被人打了奄奄一息,被人擡了回來。

因為家裏男人也在榮國府做事,如今還沒回來,家裏只得她一個人趴在床上。

錦葵去了,見她無人照顧,連忙讓丫鬟幫她把沾了血的褲子剪開了,又去茶房要了一桶熱水來幫她把身上的血汙擦幹凈,幫她塗上金創藥。

那仆婦昏昏沈沈的,先前只知有人照顧她,卻睜不開眼睛。等到身上紅腫感覺火辣的地方傳來一陣清涼,痛感稍減,才緩緩清醒。

她見到錦葵,楞了一下。

“錦葵姑娘?”

錦葵從前是老太太屋裏的人,想不認識她都難。

錦葵見仆婦醒了,在她床邊坐下,溫聲說道:“好姐姐,我知你平日都是勤快的,今日實在吃了大虧。這事情怨不得姑太太,先前鏈二奶奶定下的規矩,她哪能說不算就不算?再說,大老爺的葬禮,外頭多少雙眼睛看著?我們姑太太知道你沒有存要偷懶的心,誰知旁人有沒有?今日罰了你,你也不冤。方才你受罰時,我們太太便讓我暗中回去拿了上好的金創藥送來給你。我知你家那口子平日忙,顧不上幫你,我會來幫你上藥的,若是我走不開,也會差其他的人來。你且放寬心養身,要是缺了什麽,盡管跟我說。”

仆婦雖然挨了打,卻得到錦葵這樣的對待,心中頓時什麽怨懟都沒了,只剩慚愧和感激。

慚愧的是自己雖然無心,卻壞了規矩。感激的是賈灩本就是依規矩辦事,事後卻能這麽周到,還讓自己身邊的大丫鬟專門來送藥給她。

王熙鳳近日都在屋裏靜養。

舊時社會講究很多,一般孕婦都不能參加這些葬禮。王熙鳳平日都是風風火火慣了的人,如今被拘在屋裏,又不能出去迎送親友,十分無趣。

這天來旺媳婦來到她屋裏,悄聲跟她說今天點卯時發生的事情。

聽完事情的始末,平兒笑著跟王熙鳳說道:“林家姑姑平日看著不顯山不露水,料理起事情來的時候,真真像是長了七竅心肝似的,既不得罪太太,也維護了奶奶。”

王熙鳳懶懶地歪在榻上,沒說話。

平兒想起前幾日王熙鳳說的事情,賈灩知道了王熙鳳在外面放債的事情,還特地來敲打王熙鳳,雖然沒直接說讓王熙鳳從此不要再放債,但話裏話外,也就是那個意思。

平兒悄聲跟王熙鳳說道:“奶奶,我怎麽有點琢磨不著林姑姑的心思。”

王熙鳳睨了她一眼,“我都琢磨不著的事情,還能讓你琢磨得明白?”

來旺媳婦左右看了看,便十分八卦地跟王熙鳳說:“我聽我家那口子說,林姑姑從前還沒出嫁的時候,並不像如今這般。在榮國府小住的那陣子,聽人說起林姑姑,也說她在老太太跟前雖然周到有禮,對旁人卻是冷心冷面的。都說二姑娘像根小木頭,那林姑姑先前在府裏的時候,倒像是根大木頭。誰知嫁到揚州去一年多,回來便脫胎換骨似的。難不成江南揚州那邊人傑地靈,木頭人去了那邊,也能開竅不成?”

來旺媳婦是王熙鳳的陪嫁丫鬟,賈灩出嫁的時候,她們都還沒到榮國府。因此並不知道賈灩出嫁前是如何模樣,都是道聽途說。

王熙鳳冷笑道:“你家那口子統共見過她幾回?便知她是個木頭人。”

來旺媳婦神情悻悻,說道:“榮國府這麽大,林姑姑被老太太認了幹女兒,自然是養在二門內的。我家那口子自然沒正面見過她,可自從林姑姑從揚州回來後,大夥兒都嘖嘖稱奇,說像換個人似的,比從前更美,為人處世也練達了許多。”

王熙鳳神色沈吟,她倒是聽說過賈灩嫁到揚州時,新婚之夜鬧出了好大的動靜。只是當時林姑爺不想驚動老太太,便不許下人聲張。

可天底下哪有不漏風的墻?

單一個楊嬤嬤,賈灩當時撞墻自盡的舉動便不可能一直瞞著老太太。

據說那時賈灩是撞邪了,醒來之後害怕得不得了,隨後就生了一場重病。

王熙鳳看向來旺媳婦,說道:“旺兒還說什麽了?”

來旺媳婦瞥了撇嘴,神色有些不屑,“說林姑姑原是跟她的表兄私定終身的,誰知她的表兄中了進士後,便悔婚了。因為沒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沒有婚書,便悔婚了。”

想起賈灩不知怎麽得知了來旺去找倪二的事情,來旺媳婦心裏就不忿。來旺本是賈璉身邊的小廝,王熙鳳欣賞他機靈會看臉色,將她嫁給了來旺。因著自己的關系,來旺在王熙鳳身邊越來越重要,誰知半途殺出個少年賈蕓,是賈灩的親胞弟。

少年賈蕓長相清秀,是榮國府本家人,讀過書能識字。

王熙鳳不識字,看賬對賬需要找識字的婢女來幫讀賬本,誰知有一日識字的侍女不在,恰好賈蕓到屋裏回話,王熙鳳便讓他讀賬本。

那一讀可不得了,少年賈蕓不僅會識字,算數也十分厲害。

旁人看了要加加減減算半天的賬,少年只瞟一眼,就能算出來,結果分毫不差。

王熙鳳驚嘆之餘,便對少年賈蕓青眼有加。

眼看來旺在王熙鳳心中的地位快要被少年賈蕓擠下去,來旺媳婦忍不住輕哼了一聲,說道:“不過是個沒人要的破鞋子,也就老太太看中了她,讓她嫁給姑蘇林姑爺。一朝得志,雞犬升天。也不想想自己是什麽貨色,她連給奶奶提鞋子都不配呢。”

王熙鳳聞言,頓時面若冰霜,冷聲說道:“你是什麽貨色?也配在主子跟前說另一個主子的不是?我平日是這樣教導你的嗎?!”

來旺媳婦見王熙鳳動怒,嚇得連忙跪倒在地上,忙不疊地磕頭認錯,“是奴才的不是,奴才知錯!”

磕頭砰砰有聲,額頭都滲出了血來。

王熙鳳卻無動於衷,冷聲說道:“我知道你是因著什麽要這麽說她,來旺去找倪二的事情讓旁人知曉了,只怪他行事不周。我還沒責罰他,他卻在背後跟你嚼起主子的舌根來。”

“奶奶息怒!”

不消片刻,來旺媳婦的額頭已經腫了起來。

平兒見狀,只柔聲跟王熙鳳說:“責罰他們不過是小事,奶奶如今有了身子,不比從前,老太太都格外重視的,奶奶仔細別氣壞身子。”

王熙鳳聽平兒那麽一說,神色稍霽。

平兒見王熙鳳緩和了臉色,便大聲跟來旺媳婦說:“奶奶如今身子不大好,今日懶得收拾你們。等來日身體好了,再跟你們慢慢算賬。不長眼的東西,還不趕緊下去!”

說著,便向來旺媳婦使了個眼色。

來旺媳婦見得了生機,連滾帶爬地從王熙鳳的屋子離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