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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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033

翌日,賈灩在鄉間的鳥語中醒來。

剛醒的時候,意識還有些模糊,不知身在何處。等到意識回籠時,猛地張開眼睛。

如果她沒記錯,昨晚她是跟林如海一起睡的。

賈灩看著外側空空如也的位置,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然後回想昨晚的事情。

好像也沒發生什麽事情,她就是跟林如海兩人排排睡在床上,聊了一會兒天,具體聊什麽,她有點想不起來,但能把她聊到睡著都不知道的,估計只是聊了一個十分稀疏平常的天……吧?

賈灩抱著被子坐在床上,腦子有點懵。

一個輕快的腳步聲響起,接著便是棣棠打了簾子,夏堇端著臉盆進來。

夏堇進來將臉盤放在一旁,笑著說:“太太醒了,老爺早就起了,如今正帶著哥兒和姑娘去了旁邊的桃花林去散步,說是要收集一些桃花露水。”

賈灩有些意外,“哥兒和姑娘都跟著老爺出去了?”

林如海起來的時候動作很輕,她是清楚的。林黛玉從小被教導得很好,該安靜的時候從來不吵鬧,但是林絳玉不見得,三歲多還沒滿四周歲的小男孩,安靜乖巧是偶爾,淘氣鬧騰是常事。

平時在府裏,閑雲閣跟明雪堂有點距離,可是如今在桃花源這個四合院,絳哥兒就住在東廂房,居然沒來找她?

夏堇上前將床上的幔子卷起來,臉上神情愉快,聲音也輕快,“嗯。老爺說太太昨天也累了,今日難得好睡,讓我們都別吵著您。絳哥兒才醒,他便和姑娘去東廂房了,等崔大姐幫絳哥兒洗漱完,便一同去了桃花林。”

賈灩“哦”了一聲,看向夏堇,“你今天看上去很高興。”

夏堇的蘋果臉笑出酒窩,“我為太太高興。”

賈灩無語。

她知道夏堇是為什麽而高興,其實也很想跟夏堇說,妹子你還是別高興了,你家老爺不行啊。昨晚跟她睡了一晚上,連小手都沒碰一下。

但這種話是能說的嗎?

賈灩瞥了夏堇一眼,木然著神色,“別太高興了,我擔心樂極生悲。”

“太太說是樂極生悲,我卻說是苦盡甘來。太太自從嫁給老爺,事事盡心周到,老爺再是鐵石心腸,心裏都會惦記著太太的好。更何況——”

夏堇的話語停頓了一下,笑著跟賈灩說:“老爺是心善厚德之人,對太太又體貼入微,以後只會越來越好的。”

林如海和賈灩昨晚有沒有發生什麽,夏堇進來內間一看便知,床褥雖然有睡過的痕跡,但都很整齊。

盡管內心有些失望,但夏堇還是很為兩位主子高興。

畢竟,已經同床共枕了!

賈灩看著夏堇難掩興奮的模樣,感覺有些好笑,但她沒多說什麽,伸了個懶腰,就起床洗漱。

林如海一大早帶兩個玉兒出去,還沒用早膳。

賈灩換了一身杏色的衣裙,讓夏堇問院子裏周大嫂子要了一個竹篾編織的小籃子,也去了桃花林。

桃花林就在四合院旁邊,一條羊腸小道蜿蜒曲折,林中有小溪環繞,落英繽紛。

犬吠水聲中,桃花帶雨濃。

人一旦親近自然,會不由自主變得放松,仿佛平時束縛著自己的條條框框,都不再存在,人跟人之間也變得平等。

賈灩帶著夏堇穿梭在花叢中,也不急著去找林如海和兩個玉兒。

夏堇手裏拎著竹籃子,跟在賈灩身後,倒是收集了一些野菜和剪了幾枝桃花和淡粉色的茶花。

少女跟在賈灩身後,一會兒去追追蝴蝶,一會兒又被枝頭上蹦蹦跳跳的鳥兒吸引,沒一會兒忙得臉上紅撲撲的。

賈灩手裏拿著一枝桃花,忍不住取笑道:“看你這般,哪裏還像是我屋裏的大丫鬟?讓錦葵她們見了,日後都不聽你的。”

夏堇:“也就私下跟著太太出來,我才敢這樣。要是錦葵她們在,我管她們都還來不及,哪有功夫看這些花草蝴蝶和鳥兒?”

賈灩有時覺得每個人都很不容易,夏堇跟她到揚州時,才十四,今年十五。

才十五歲,平時要管著屋裏的小丫鬟們,有時還要替她分擔一些庶務,表現得很穩重,可是骨子裏還是活潑愛玩的年齡。

賈灩平時並不是很想拘著她們,可是無規矩不成方圓,自己培養的丫鬟也就罷了,可是那些已經混成老油條的管事媳婦和婆子們規矩一旦松了,就很難管。

前方一對蝴蝶在花叢中翩躚飛過,夏堇又被吸引了註意力,躡手躡腳地走過去。

可惜她再輕巧,也輕巧不過有翅膀的蝶兒,撲了個空。

夏堇神色懊惱地跺腳,“可惡。”

賈灩忍不住笑,忽然問夏堇,“夏堇,你覺得快活嗎?”

夏堇怔住,有些奇怪地看了賈灩一眼,語氣輕快地說道:“快活呀。難道太太覺得不快活嗎?”

賈灩:“沒有不快活。”

夏堇眨了眨眼,又瞅向賈灩,然後笑著說:“太太,我從小就是在老太太身邊長大的,比很多人幸運。我父親擅長算賬,被賴爺爺看重,母親針線做得好,老太太喜歡我母親做的針線。母親後來歲數大了,老太太便讓我在她的房裏呆著,並沒有受什麽苦。”

夏堇很少說這些事情,一旦說起來,倒也不藏著掖著,“我雖是奴才,可是一直以來並不覺得自己苦。如今老太太房裏的鴛鴦也是家生子,比我小兩歲,但父母都在金陵大宅看房子,兄長倒是在京都府裏,可也是指望不上的。還有被寶玉改了名的花襲人和晴雯那兩個小丫頭,花襲人是被家人賣的,晴雯更可憐一些,她先是被家人賣給了賴嬤嬤,後來賴嬤嬤總帶她去見老太太,老太太看她年齡雖小,可長得伶俐針線又好,十分喜歡。賴嬤嬤見晴雯討老太太喜歡,便將晴雯送給了老太太。”

關於鴛鴦,原身妹子對她的記憶還挺多,也是十二、三歲的少女,聰明伶俐,是老太太親自調教的丫鬟。

史太君屋裏有八個一等丫鬟,夏堇和錦葵是其中兩個,後來撥給了賈灩。鴛鴦就是那幾個一等丫鬟中比較得史太君看重的,雖然年齡小,但模樣長得俏,一看就是伶俐的。

至於花襲人和晴雯……賈灩回想了一下腦海裏關於這兩個丫鬟記憶,原本妹子的腦海裏沒這兩個小女孩的記憶。

她自己本人倒是對花襲人和晴雯有記憶,但那都是原著裏在林黛玉入京後的一些描述,不能作數。

賈灩有些尷尬,笑道:“老太太屋裏那麽多人,我都不記得花襲人和晴雯是什麽樣的了。”

“太太出閣前雖在府裏住了小半年,晨昏也到老太太那裏請安,大多數時候都忙著跟老太太和太太說話,不記得她們很正常。”

夏堇將放在地上的小竹籃拎起來,走到賈灩身旁,一邊為她分花拂柳,一邊跟賈灩說:“太太到府裏的時候,史姑娘已經不在老太太屋裏住了。史姑娘原先在老太太屋裏的時候,那襲人是服侍她陪她玩的,後來史姑娘的父母去世,被史家人接走後,老太太便讓襲人照顧寶玉了。晴雯也在老太太屋裏,她長得出挑,學的都是精細活兒。”

夏堇這麽一說,賈灩的腦海裏倒是想起一個長相秀麗的小丫鬟,比寶玉大兩三歲的模樣,平時話不多,很本分老實的模樣。

“我想起來了,襲人是那個總跟在寶玉身後的小丫鬟吧?大眼睛,柳煙眉,話不多,看上去很安靜的。”

夏堇笑道:“就是她。那時聽老太太的意思,等寶玉搬出她屋子,就讓襲人跟寶玉去他屋裏服侍,但是錢還在老太太的屋裏出。除了襲人,晴雯也是要過去的。”

賈灩只是聽著,沒說話。

“方才太太問我快不快活,我覺得我還是很快活的。鴛鴦、襲人和晴雯這幾個小丫頭,已經是除了主子之外,府裏很讓人羨慕的人。她們雖然不說,但心裏總是苦的。我與她們雖然同樣是奴才,但父母也算為我考慮,在老太太屋裏的時候沒被人欺負,更別提如今跟了太太。”

夏堇的臉上露出兩個小酒窩,跟賈灩說:“太太對我們的好,我都知道。做奴才的,父母健在,沒有想著依靠我來得到什麽富貴,主子又給我這樣的體面,難道還不快活嗎?”

賈灩默然半晌,隨即笑道:“比上不足,比下有餘。你倒是知足常樂。”

夏堇:“貪心不足蛇吞象。太太,我父親是算賬的,府裏的流水都經他手,他時常教導我與哥哥,做人要知足。”

夏堇的父親叫夏冰川。

榮國府的大管家是賴大,夏冰川是大管家手下管賬的人,相當於是銀庫的一把手。

賈灩從來沒有在《紅樓夢》的原著裏讀到過夏冰川這個名字。

這也沒什麽奇怪的,蕓蕓眾生,呈現在紙面上的不過是少數幾個作者喜歡的人物。這個世界有千千萬萬的人,沒讀到過,不代表不存在。

從夏堇的性格和心態,可以看得出夏冰川的為人應該不錯。

在大族人家裏當管事,都很不容易。

榮國府有幾個管家,賴大是大管家,賴大和賴嬤嬤一出現,除了老太太之外,家裏的公子姑娘,都得給他們幾分薄面,那是從榮國公時開始,就在榮國府裏的管事。雖然是奴才,但也是個小財主,比起一般人家不知要強多少倍。

原身妹子對賴大和賴嬤嬤的印象沒有多少,賈灩回想腦海裏的記憶,只是覺得這個賴大很有能耐,好壞難說,但賈政很依賴他。

原身妹子的記憶最多的是,周瑞家的和林之孝的。

周瑞的媳婦是王夫人的陪房丫鬟,王夫人他們管周瑞的媳婦叫周瑞家的,他們家的女兒嫁給了古董商冷子興。

從前賈灩的母親想從賈府攬點針線活幹,都得給周瑞家的送點好處。

賈灩對周瑞家的這個管家媳婦沒太多好感,一則是因為她看過原著,二則是母親也受過這個周瑞家的白眼。

即使是出閣前的賈灩,已經是史太君認的幹女兒,拜過祖宗,是賈政名義上的妹妹了,在榮國府小住期間,周瑞家的對她也說不上客氣。

賈灩對林之孝夫婦的感覺倒是不錯。

林之孝是榮國府的二管家,權利不如賴大,但也很被賈政看重。林之孝和他的妻子對待下人也都還善良厚道。

想到榮國府裏的這些人,賈灩就有些唏噓。

她拿著手裏的那枝桃花往桃林深處走,跟夏堇說道:“你的父親倒是豁達。我在榮國府住的時候,只聽人說起賴大管家如何,林之孝管家如何,卻很少聽說夏冰川管家如何,你的父親過於低調了。”

“我父親僅僅是管銀庫進錢出錢的,如何能跟賴大管家和林之孝管家他們相比?”

走到前方,有一棵枯木橫在路中間,讓人無法通行。枯木逢春,有些還沒完全壞掉的枝椏長出淺綠色的嫩顏,完全枯萎的部分長出白色的蘑菇。

賈灩站在枯木下,看著這棵枯樹。

夏堇陪在她身後,大概是離開了揚州城裏,又在這無拘無束的桃花林中,少女今天的談性很濃,她跟賈灩說:“太太在榮國府裏待的時日不多,許多事情還不知曉。我的父親常說,國公爺在世時,榮、寧兩府比如今風光百倍。國公爺去世後,虧得老太太持家有道。只是國公爺去世後,大老爺襲了爵位,老太太與二老爺一起住,已經不管家事了。”

這些事情大家都知道,賈灩沒接話,因為她覺得夏堇的話還沒說完。

果然,夏堇放低了聲音,像做賊似的看了看四周。

賈灩覺得她很好玩,笑著說:“你離開了京城,這是揚州郊外的鄉下地方,沒什麽人知道榮國府。就算有,也不會出現在這個林子裏。”

夏堇吐了吐舌頭,“小心駛得萬年船,要是我父親知道我背後說舊時主子家如何,非得剝了我的皮不可。”

身為奴才,談論主人是非是大忌。

但夏堇自從跟了賈灩之後,不管是性情還是眼界,都開闊了不少,她也知道賈灩不是不明白是非的人,因此才會這麽跟賈灩高談闊論。

夏堇跟賈灩說:“老太太從前在房裏說過,二太太善良溫厚,但是話不多。自從珠大爺去世後,便一心禮佛,懶管府裏的庶務。我曾聽父親私下與母親念叨,榮國府官中的賬很多算不清,從指縫間溜走的怕是也能堆成金山銀山,太太在管家方面,怕是不及老太太當年的十分之一。”

賈灩對夏堇的話不置可否。

史太君是何等的人物,她的父親是尚書令,鐘鳴鼎食之家,書香門第之族,既富且貴,教導出來的女兒跟金陵王家不是一個級別的。

王夫人並不是家中的長女,她是二小姐,在閨中的時候旁人對她評價便是善良溫和,並無其他出彩之處。雖是官宦人家出身,總是少了些底蘊,為人處事不如史太君是很正常。

除了一個在太虛幻境的金陵十二釵正冊裏的王熙鳳,那麽出類拔萃的一個女兒,都說她是水晶心肝玻璃人,在史太君跟前,都遜色了三分,就更說王夫人了。

夏堇的話說得有些隱晦,“我父親說老太太喜歡聰明伶俐的,但對太太也已經很好。”

微頓,夏堇又說:“老太太其實對誰都挺好。”

賈灩伸手捏了捏夏堇的蘋果臉,笑著說:“老太太要是知道你還這麽惦記著她,念叨著她的好,指不定心裏多高興呢。”

“太太又取笑我,我不過是老太太屋裏的一個小丫鬟,哪能得老太太多分出一點心思。若說是太太念著她,她心裏高興還差不多。”

賈灩失笑。

不知不覺,她已經和夏堇在桃林裏漫無目的地閑逛了半個小時,東方的雲彩被朝陽染紅一大片,太陽升起,桃花花瓣上的水珠晶瑩剔透,閃閃發亮。

夏堇的心思不再放在榮國府的那些事情上,太陽灑落在林間,她有些驚訝地“啊”了一聲,看向賈灩,“太太,你看,太陽出來了。”

陽光照在少女的蘋果臉上,年輕又充滿朝氣。

賈灩杏眼微彎,笑著說:“不知道老爺和兩個玉兒收獲怎麽樣了。”

正說著,便聽到遠遠傳來一陣歡聲笑語。

夏堇:“我聽到了絳哥兒和雲起的聲音。”

賈灩辨認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跟夏堇說:“我們去迎他們。”

主仆二人轉向聲音來處的方向,沒走多遠,就看到林絳玉和雲起兩個小男孩在前面蹦蹦跳跳的身影,在他們身後,是穿著一身天青色常服的林如海,和穿著一身鵝黃色衣裙的林黛玉。

父女二人走在林間小道上,兩人氣質絕塵,仿若仙人。在父女二人身後,除了雪雁棣棠,還跟著幾個年輕的小丫頭,其中兩個人的懷裏各抱著一個小甕。

林絳玉眼尖,見了賈灩,便笑著奔向她,“太太!”

賈灩看著他笑得天真爛漫,不由得心頭微軟,停下腳步。

林絳玉本來想撲向賈灩,可是在離她還有幾步的時候,忽然想起來要行禮,連忙停下腳步,像模像樣地向賈灩行禮,然後小手主動牽著賈灩的手,撒嬌似的說:“太太,我早上跟著父親和姐姐收集了一些桃花露水,有兩小甕,一甕給父親釀酒,一甕給您煮茶,好不好?”

這時,林如海和林黛玉已經走到他們跟前。

林如海的目光落在賈灩身上,她身後是灼灼桃花,一身杏色衣裙在她身上不顯寡淡,反而增添了幾分雅麗之意。

賈灩迎著林如海的目光,笑著說:“我應該與老爺陪兩個玉兒一起的,是我來遲了。”

林黛玉擡頭瞅著賈灩,抿著唇笑道:“父親說太太昨天有些累了,讓我們別吵著您。”

賈灩低頭,看向林黛玉。

林黛玉那雙與父親如出一轍的含情目閃著狡黠的笑意,明知故問:“太太如今感覺可好些?”

賈灩好氣又好笑,轉身在夏堇的小竹籃裏挑了一朵淡粉色的茶花插在林黛玉的丫髻上,“我本來就沒什麽事,是你們的父親小題大作了。”

淡粉色的茶花插在林黛玉的發間。

名花傾國,美人傾城。

才七歲就已經出落得這麽標致,等她長大,不知會是何等的風姿綽約。

賈灩笑著誇獎道:“真美。”

林黛玉瞅著她,也在夏堇的小竹籃裏挑了一朵桃花遞給林如海。

林如海:???

林黛玉:“太太今天的發髻梳得好看,就是有點素,若是能多一朵桃花,就是十全十美了。”

林如海啞然失笑,接過林黛玉給他的那朵桃花。

賈灩卻說:“怎麽讓你父親給我戴呢?既然是玉兒覺得我的發髻太素,理應是你給我戴。”

林黛玉眨了眨眼,面不改色:“我個子還太矮,夠不著。”

賈灩看向林如海。

林如海手指拈著那朵桃花,清俊的臉龐浮現笑意,他看向賈灩,溫聲說道:“我給你戴上?”

林黛玉牽著林絳玉往回走,原本跟在林如海和林黛玉身後的丫頭們也低著頭越過兩人,跟著兩個小主子往回走了。

原本還熱熱鬧鬧的桃花林,忽然安靜得不可思議,連清風拂過,仿佛都有了聲音似的。

賈灩擡眼看向林如海,一時不知道該笑還是怎麽樣。

林如海已經靠近她,“別動。”

賈灩垂著睫毛,靜止不動。映入眼簾的,是林如海的衣襟,天青色的常服,衣襟是白色的,布料上繡著竹子的暗紋,低調清貴。

林如海小心地將桃花插在她烏濃的發間,稍稍拉開兩人的距離,只見她螓首蛾眉,清艷溫婉,眼底神色不由微動。

男人的聲音忽然變低,“好了。”

賈灩擡頭,伸手碰了碰那朵桃花,有些不自在,“感覺有點奇怪。”

“不奇怪。”

林如海雙手負在身後,男人站在桃林中,身後一片粉黛,更顯得芝蘭玉樹,風流俊逸。

他看著眼前的年輕女子,含笑道:“桃之夭夭,灼灼其華。襯你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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