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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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曼看手機太過專註, 以至於曲瑤上樓也無知無覺。
見她一直盯著屏幕看，曲瑤用毛巾擦著頭發靠近：“在看什麽？”
突然聽到聲音，李思曼嚇了一跳, 當即做賊心虛藏了手機，訕訕一笑。
“沒什麽？”
曲瑤坐到床沿上, 狐疑看她：“手機裏有什麽？”
李思曼舉起雙手伸了個懶腰, 欲蓋彌彰：“沒什麽呀？剛剛看了下朋友圈。”
女人的第六感往往都很準，曲瑤心裏大概有了猜測。
李思曼對她一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這樣遮遮掩掩一定是心裏有鬼，要麽她偷看了帶顏色的圖片或片子, 要麽是跟周也齊相關。
“給我看看？”曲瑤盯著李思曼的眼睛, 目光懇求。
李思曼試圖做最後的掙紮：“真的沒什麽，都是我的朋友，你看了也不認識。”
“你讓我看一眼我就信你。”曲瑤說。
李思曼：“......”
兩人對視片刻，李思曼妥協。
解鎖屏幕，李思曼將手機遞給曲瑤。
曲瑤盯著屏幕, 根本不用放大圖片, 僅僅是看一眼，便認出夜店包廂中那個最惹眼的男人姓甚名誰。
又看了看為他點煙的性感女郎，曲瑤將手機還了回去。
她用毛巾擦拭濕頭發, 也不說話, 床頭燈將她白凈的臉鍍上一層釉，讓她淒清的美感愈加顯明。
李思曼寬慰道：“其實沒什麽，他只是在吸煙。”
“嗯, 他還找了女人。”
李思曼有意忽略旁邊的大胸妹, 故意將重點轉移到吸煙這件事上，哪知道曲瑤根本沒被帶偏, 嚇得李思曼被這話嗆咳了兩聲。
“只是喝喝酒，又不會發生什麽事對吧？”李思曼開導。
曲瑤擡眸看她：“你為什麽要幫他說話。”
李思曼無語凝噎，腦子高速運轉：“以他的格調，應該不會那麽隨便。”
曲瑤沒吭聲，她想起那天吵架他說的話。
他讓她叫漂亮一點的女人來，看看他是不是那方面有潔癖。
這件事每次想起曲瑤都會生氣，他什麽格調啊，只要是漂亮女人都可以脫他褲子。
曲瑤從未拆封的盒子裏拿出新的吹風機，沒應李思曼的話，沈默著走下臺階。
——
之後一個星期，曲瑤都悶在公寓裏學習，上午刷題備考，下午為論文查找各類資料，晚上則處理幾家甜品店工作上的事宜，日子單調而重覆。
李思曼每次回公寓，就看到曲瑤坐在書桌前忙活，仿佛一個機器人。
放下包包，李思曼走到書桌旁：“你今天也是一整天不出門？”
曲瑤疑惑擡頭：“嗯，怎麽了？”
“不悶？”
曲瑤在試卷的第八道選擇題上勾了一個C，平靜道：“不悶。”
李思曼安靜了一會兒，伸手牽起曲瑤的手腕。
“走，我們去街邊吃燒烤。”
曲瑤放下筆，被迫站起來：“你不是吃過晚飯了？”
“燒烤不一樣，飽了也能吃。”
無奈，曲瑤上樓換了套衣服，隨後陪李思曼一起出門。
兩人在外頭轉一圈，沒找到什麽燒烤攤，附近倒是有不少裝潢考究的烤肉店。
李思曼嫌店裏的燒烤不地道，說還是路邊啤酒配清風最爽，於是兩人打車去一個舊城區的胡同，那是司機大叔推薦的網紅燒烤店，雖是路邊搭的棚，但他們家燒烤一直廣受好評。
燒烤店的名字叫“有來有往”，沒有高大上的牌匾，就一個LED燈牌寫著“你來我往”這四個字。
店面設在一個死胡同裏，兩邊圍墻圍出一塊長方形的空地，十幾張桌子從裏到外一字排開，幾乎坐滿了人。
此時夜晚八點，老城區附近的舊樓家家戶戶都亮了燈，胡同兩旁的圍墻又掛滿暖黃色的氛圍燈，一切都顯得分外鮮活質樸。
李思曼和曲瑤找一張唯一空餘的桌子坐下，店老板娘用一口京北腔調的普通話招待二人。
看了看老板娘遞上來的菜單，曲瑤遞給李思曼：“你點吧，我都可以。”
李思曼也不客氣，拿到菜單後便認認真真點單，一旁的老板娘拿筆記錄。
“行了，就這些吧，不夠了我們再點。”
“得嘞！二位客人稍等片刻，茶水馬上給您送到~”
老板娘走後，李思曼環顧四周，又聞了聞空氣裏散不開的勾人食欲的烤肉香，率先做出評判：“客人這麽多，味道應該很不錯。”
曲瑤也看向四周，只見十幾張餐桌中有一群大叔聚在一起吹牛的，有年輕男女圍坐一桌的，有一家幾口出來聚餐的，也有穿白色襯衫的上班族過來放松心情的，整條胡同異常熱鬧。
“我說你都來京北市這麽久了，打算什麽時候約Elio出來？”李思曼單刀直入，她最近一直想問這個。
曲瑤打開手機，一邊回覆小章的工作信息，一邊不鹹不淡回應：“他都不聯系我，為什麽要聯系他。”
“可是他不知道你來了京北市，這麽近對吧，你只要開口說一句就能見到他。”
“你當他是子明哥？我一開口他就來麽。”曲瑤自嘲笑道：“說不定他早把我忘了。”
李思曼抱胸後靠，琢磨了一會兒道：“要不你發個朋友圈，定位京北市的坐標，看他是什麽反應。”
曲瑤不說話t。
李思曼又道：“算是一種試探吧，如果他知道你在京北市主動來撩騷你，那他八成還想跟你好，如果他一聲不吭，說明他對你沒那意思了，咱也不用貼上熱臉了。”
“不發了吧。”
曲瑤是耿直的性子，沒什麽戀愛的彎彎腸子，盡管她跟周也齊談的這場戀愛，讓她學到不少戀愛知識，但她戀愛天賦起點低，這是硬傷。
李思曼也不逼她，笑道：“要不這樣，讓老天來決定，我們來剪刀石頭布，你贏了就遵從本心，我贏了你就聽我的。”
曲瑤不太想讓老天做決定，李思曼卻一直催：“來嘛來嘛，快快快。”
李思曼把手伸在半空，做出要猜拳的準備，曲瑤看著她，猶豫了兩秒，最終出了一個剪刀手。
一個剪刀，一個布。
李思曼贏了，老天做出了決定。
曲瑤用兩秒讓自己冷靜，隨後拿起手機，認命道：“我要發什麽？”
“隨便拍一張胡同的圖片吧，你也可以發自己性感的自拍。”李思曼說。
曲瑤：“......”
性感的自拍還是算了吧，那種只能滿足男朋友私欲的照片，就讓它們永遠留在私人相冊裏。
曲瑤拍了張胡同的照片，準備發一條沒有文案的朋友圈，並附上這裏的坐標。
“我看看。”
李思曼要檢查，曲瑤遞上手機。
見沒有文案，李思曼表情微妙：“沒文案反而顯得目的不純，我給你添上一句。”
十幾秒後，李思曼笑盈盈道：“好了，我已經發了。”
曲瑤一看，傻了。
——我在京北很想你。
【胡同圖片】
這麽明顯的暗示，目的更不純了好不好？
“放心放心，全國各地的路牌都這樣，他要對號入座就讓他對號入座好了。”李思曼給自己倒茶水，盈盈笑著。
曲瑤：“......”
沒過多久，點的一部分燒烤串上桌。
李思曼嘴饞先嘗了一串，連連豎起大拇指：“嗯~好久沒吃了，好吃！”
曲瑤心不在焉喝了一口水，接過李思曼遞上來的烤串。
其實她沒什麽胃口，最近一直食欲不振，即便是能夠刺激味蕾的烤串，也沒能勾起她的食欲，只能象征性吃一點。
“想想對策，他來了我們怎麽辦？”
“也不一定會來。”
“自信一點嘛，你長這麽美，長腿細腰大胸的身材簡直萬裏挑一，皮膚還白白凈凈的，我一個女生看了都饞，而且你對我這麽體貼，想必你對Elio肯定更好，我想他應該和我一樣，覺得和你在一起很舒服。”
曲瑤喝一口水，給自己留臺階道：“你這樣說如果他不來，我得有多尷尬？”
“不來也不一定是不喜歡，也可能是沒看朋友圈，有些男生根本不刷朋友圈。”
半個小時後，朋友圈有十幾個點讚，卻沒有他的。
曲瑤也不在意，強逼自己吃一個烤茄子。
一個小時後，朋友圈多了幾個讚，都是跟他不相幹的人。
李思曼給曲瑤倒水，她已經不敢打包票說Elio會來，太飄忽不定了。
李思曼忽而理解了曲瑤，她和何子明戀愛，一直以來得到的都是準確明了的愛，以為曲瑤這麽美這麽體貼的女孩子，應該也會被善待，然而現在......
Elio這個人就像是風中燭光，他對曲瑤的愛意難以猜測。
朋友圈都發去一個多小時了，路上就算堵車也該到了，現在卻毫無影蹤。
又過去半個小時，曲瑤自嘲笑了：“你看吧，他沒來。”
他不是找一個身材火辣的女孩嗎？也許就在那女孩的溫柔鄉裏，她就不應該抱有幻想。
“深夜十一點了學姐，我們回去吧。”曲瑤用紙巾擦嘴唇。
李思曼訕笑，安慰道：“他可能沒看朋友圈，像他這樣的男生應該很少刷朋友圈。”
是啊，他沒時間刷朋友圈，可他有時間陪別的女生。
曲瑤很好奇，其實戴安然比照片裏的大胸妹漂亮，他就算不要她曲瑤，也應該選戴安然，那樣她心裏會平衡一些，畢竟戴安然很優秀。
曲瑤站起來，莫名的整個人有點暈，身體晃了一下。
李思曼在旁邊，擡手迅速扶住曲瑤：“怎麽了？”
曲瑤搖搖頭，重新站穩：“眼暈了一下，可能是低血糖。”
曲瑤最近確實吃得很少，剛才燒烤也沒吃多少，李思曼心疼：“你先坐下來，我去給你買杯奶茶喝，喝點甜的東西可能會好。”
曲瑤想要拒絕，她不想太麻煩學姐，可她眼暈嚴重，只好坐了下來。
“你在這裏等我。”李思曼道。
曲瑤：“好。”
李思曼拎包離開，曲瑤拍自己的胸口，又忍不住想幹嘔，不上不下的感覺太難受。
曲瑤努力忍耐身體的不適，她低著頭，閉著眼睛，忽略周遭的一切。
彼時，十幾輛豪華車子堵在胡同口，把燒烤攤前的馬路圍堵得水洩不通，八百多萬的邁巴赫，幾千萬的超跑神獸布加迪，全球限量版的敞篷蘭博基尼，最次的豪車也是五百多萬的法拉利。
豪車除了貴還有一個特點，外形十分炫酷霸氣，哪怕是一個對車子品牌毫無概念的人，光看外形也知道這些車子賊貴，不小心刮蹭一下非得傾家蕩產不可。
十幾輛豪車光臨舊城區一個小破胡同，眼前這光景百年一遇，周圍深夜仍在外頭溜達的人紛紛舉起了手機，記錄下這怪誕又氣勢磅礴的一幕。
也真虧得現在是深夜十一點，路邊行人漸少，吃燒烤的人也走了一半，以至於胡同的擁堵情況在可控的範圍。
一個過分帥氣的男人從布加迪車下來，他每走進胡同一步，周圍所有人都在看他，養尊處優的貴氣伴隨深夜清冷的風，迷漫在胡同的每個角落，影響著每個人的神經。
拉開一張批發買的塑料椅，周也齊坐在曲瑤對面，目光意味不明地註視曲瑤的臉。
曲瑤臉色蒼白，意識不在狀態，直到他如同一個上位者坐在她對面，意識才恍然回歸現實。
“你瘦了。”他說。
曲瑤楞楞的，覺得有些不真實。
眼前男生是過去曾與她日日夜夜纏綿的人，她熟悉他的體溫，熟悉他的身體，熟悉他快樂到極致的喘息，可現在的他莫名的讓她有些陌生。
他的氣質更鋒銳，更高高在上，與她有更大的階級差距。
看著他，再看自己，他的存在仿佛只為了讓旁人自卑。
如果當初他以這樣的氣場出現，她絕對不敢睡他，甚至會有自知之明地退避三舍。
可這世上哪有如果？
為了他，她吃了不少苦頭。
“嗯，瘦了一點。”
很意外，曲瑤居然能心平氣和跟他對話，她以為她會歇斯底裏。
“臉色也不好。”他看著她。
曲瑤點頭，沒吭聲。
兩人安靜了會兒，他扯了扯衣服的領口，身子舒展地往後靠。
他的眼睛介於桃花眼和瑞鳳眼之間，不笑的時候很犀利，仿佛能穿透一切障礙。
此時，他就是用一雙沒什麽笑的眼神看她。
曲瑤對他依舊有吸引力，看了會想跟她上床，但曲瑤身上的病氣又無端澆滅了那把火，讓他很惱火。
他不喜歡看她病懨懨的樣子。
“住哪兒？明天我讓人帶你去醫院。”他說。
曲瑤蒼白著臉道：“不用麻煩周少爺，我自己會去。”
周也齊直視她的眸子，他從她的眼睛裏看到了逞強。
曲瑤沒讓他看真切，一只手伸進衣服口袋裏，掏出來，握成拳，擡手伸到他面前。
“還你。”她語氣平靜。
周也齊微楞，伸出戴了兩個新潮銀戒的左手，攤開接住她給的東西。
很快，他手心裏落下一枚鑲鉆的女士戒指，這是他請求和她交往時送的，帶有定情的紀念意義。
“周也齊，我不要做你女朋友了。”
曲瑤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有些可怕，然而她的內心在隱隱作痛。
“以後橋歸橋，路歸路，以前的事就當是一場夢，我很感謝你帶著我成長，讓我變成了現在唯獨只為你脆弱的曲瑤，但離開你以後，我想我應該無堅不摧了。”
曲瑤拎包起身，仍然頭昏眼暈。
她強打精神，不讓自己露出半分的脆弱。
只要走出胡同就好，他看不到的地方，她的狼狽統統藏好。
曲瑤撥開一群看熱鬧的人，準備離開時她聽到一個帶京北腔的男人的聲音。
“齊爺，這誰的妞？仙女似的。”
沒人回答。
身後一片陰惻惻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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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麽？”
曲瑤坐到床沿上, 狐疑看她：“手機裏有什麽？”
李思曼舉起雙手伸了個懶腰, 欲蓋彌彰：“沒什麽呀？剛剛看了下朋友圈。”
女人的第六感往往都很準，曲瑤心裏大概有了猜測。
李思曼對她一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這樣遮遮掩掩一定是心裏有鬼，要麽她偷看了帶顏色的圖片或片子, 要麽是跟周也齊相關。
“給我看看？”曲瑤盯著李思曼的眼睛, 目光懇求。
李思曼試圖做最後的掙紮：“真的沒什麽，都是我的朋友，你看了也不認識。”
“你讓我看一眼我就信你。”曲瑤說。
李思曼：“......”
兩人對視片刻，李思曼妥協。
解鎖屏幕，李思曼將手機遞給曲瑤。
曲瑤盯著屏幕, 根本不用放大圖片, 僅僅是看一眼，便認出夜店包廂中那個最惹眼的男人姓甚名誰。
又看了看為他點煙的性感女郎，曲瑤將手機還了回去。
她用毛巾擦拭濕頭發, 也不說話, 床頭燈將她白凈的臉鍍上一層釉，讓她淒清的美感愈加顯明。
李思曼寬慰道：“其實沒什麽，他只是在吸煙。”
“嗯, 他還找了女人。”
李思曼有意忽略旁邊的大胸妹, 故意將重點轉移到吸煙這件事上，哪知道曲瑤根本沒被帶偏, 嚇得李思曼被這話嗆咳了兩聲。
“只是喝喝酒，又不會發生什麽事對吧？”李思曼開導。
曲瑤擡眸看她：“你為什麽要幫他說話。”
李思曼無語凝噎，腦子高速運轉：“以他的格調，應該不會那麽隨便。”
曲瑤沒吭聲，她想起那天吵架他說的話。
他讓她叫漂亮一點的女人來，看看他是不是那方面有潔癖。
這件事每次想起曲瑤都會生氣，他什麽格調啊，只要是漂亮女人都可以脫他褲子。
曲瑤從未拆封的盒子裏拿出新的吹風機，沒應李思曼的話，沈默著走下臺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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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一個星期，曲瑤都悶在公寓裏學習，上午刷題備考，下午為論文查找各類資料，晚上則處理幾家甜品店工作上的事宜，日子單調而重覆。
李思曼每次回公寓，就看到曲瑤坐在書桌前忙活，仿佛一個機器人。
放下包包，李思曼走到書桌旁：“你今天也是一整天不出門？”
曲瑤疑惑擡頭：“嗯，怎麽了？”
“不悶？”
曲瑤在試卷的第八道選擇題上勾了一個C，平靜道：“不悶。”
李思曼安靜了一會兒，伸手牽起曲瑤的手腕。
“走，我們去街邊吃燒烤。”
曲瑤放下筆，被迫站起來：“你不是吃過晚飯了？”
“燒烤不一樣，飽了也能吃。”
無奈，曲瑤上樓換了套衣服，隨後陪李思曼一起出門。
兩人在外頭轉一圈，沒找到什麽燒烤攤，附近倒是有不少裝潢考究的烤肉店。
李思曼嫌店裏的燒烤不地道，說還是路邊啤酒配清風最爽，於是兩人打車去一個舊城區的胡同，那是司機大叔推薦的網紅燒烤店，雖是路邊搭的棚，但他們家燒烤一直廣受好評。
燒烤店的名字叫“有來有往”，沒有高大上的牌匾，就一個LED燈牌寫著“你來我往”這四個字。
店面設在一個死胡同裏，兩邊圍墻圍出一塊長方形的空地，十幾張桌子從裏到外一字排開，幾乎坐滿了人。
此時夜晚八點，老城區附近的舊樓家家戶戶都亮了燈，胡同兩旁的圍墻又掛滿暖黃色的氛圍燈，一切都顯得分外鮮活質樸。
李思曼和曲瑤找一張唯一空餘的桌子坐下，店老板娘用一口京北腔調的普通話招待二人。
看了看老板娘遞上來的菜單，曲瑤遞給李思曼：“你點吧，我都可以。”
李思曼也不客氣，拿到菜單後便認認真真點單，一旁的老板娘拿筆記錄。
“行了，就這些吧，不夠了我們再點。”
“得嘞！二位客人稍等片刻，茶水馬上給您送到~”
老板娘走後，李思曼環顧四周，又聞了聞空氣裏散不開的勾人食欲的烤肉香，率先做出評判：“客人這麽多，味道應該很不錯。”
曲瑤也看向四周，只見十幾張餐桌中有一群大叔聚在一起吹牛的，有年輕男女圍坐一桌的，有一家幾口出來聚餐的，也有穿白色襯衫的上班族過來放松心情的，整條胡同異常熱鬧。
“我說你都來京北市這麽久了，打算什麽時候約Elio出來？”李思曼單刀直入，她最近一直想問這個。
曲瑤打開手機，一邊回覆小章的工作信息，一邊不鹹不淡回應：“他都不聯系我，為什麽要聯系他。”
“可是他不知道你來了京北市，這麽近對吧，你只要開口說一句就能見到他。”
“你當他是子明哥？我一開口他就來麽。”曲瑤自嘲笑道：“說不定他早把我忘了。”
李思曼抱胸後靠，琢磨了一會兒道：“要不你發個朋友圈，定位京北市的坐標，看他是什麽反應。”
曲瑤不說話t。
李思曼又道：“算是一種試探吧，如果他知道你在京北市主動來撩騷你，那他八成還想跟你好，如果他一聲不吭，說明他對你沒那意思了，咱也不用貼上熱臉了。”
“不發了吧。”
曲瑤是耿直的性子，沒什麽戀愛的彎彎腸子，盡管她跟周也齊談的這場戀愛，讓她學到不少戀愛知識，但她戀愛天賦起點低，這是硬傷。
李思曼也不逼她，笑道：“要不這樣，讓老天來決定，我們來剪刀石頭布，你贏了就遵從本心，我贏了你就聽我的。”
曲瑤不太想讓老天做決定，李思曼卻一直催：“來嘛來嘛，快快快。”
李思曼把手伸在半空，做出要猜拳的準備，曲瑤看著她，猶豫了兩秒，最終出了一個剪刀手。
一個剪刀，一個布。
李思曼贏了，老天做出了決定。
曲瑤用兩秒讓自己冷靜，隨後拿起手機，認命道：“我要發什麽？”
“隨便拍一張胡同的圖片吧，你也可以發自己性感的自拍。”李思曼說。
曲瑤：“......”
性感的自拍還是算了吧，那種只能滿足男朋友私欲的照片，就讓它們永遠留在私人相冊裏。
曲瑤拍了張胡同的照片，準備發一條沒有文案的朋友圈，並附上這裏的坐標。
“我看看。”
李思曼要檢查，曲瑤遞上手機。
見沒有文案，李思曼表情微妙：“沒文案反而顯得目的不純，我給你添上一句。”
十幾秒後，李思曼笑盈盈道：“好了，我已經發了。”
曲瑤一看，傻了。
——我在京北很想你。
【胡同圖片】
這麽明顯的暗示，目的更不純了好不好？
“放心放心，全國各地的路牌都這樣，他要對號入座就讓他對號入座好了。”李思曼給自己倒茶水，盈盈笑著。
曲瑤：“......”
沒過多久，點的一部分燒烤串上桌。
李思曼嘴饞先嘗了一串，連連豎起大拇指：“嗯~好久沒吃了，好吃！”
曲瑤心不在焉喝了一口水，接過李思曼遞上來的烤串。
其實她沒什麽胃口，最近一直食欲不振，即便是能夠刺激味蕾的烤串，也沒能勾起她的食欲，只能象征性吃一點。
“想想對策，他來了我們怎麽辦？”
“也不一定會來。”
“自信一點嘛，你長這麽美，長腿細腰大胸的身材簡直萬裏挑一，皮膚還白白凈凈的，我一個女生看了都饞，而且你對我這麽體貼，想必你對Elio肯定更好，我想他應該和我一樣，覺得和你在一起很舒服。”
曲瑤喝一口水，給自己留臺階道：“你這樣說如果他不來，我得有多尷尬？”
“不來也不一定是不喜歡，也可能是沒看朋友圈，有些男生根本不刷朋友圈。”
半個小時後，朋友圈有十幾個點讚，卻沒有他的。
曲瑤也不在意，強逼自己吃一個烤茄子。
一個小時後，朋友圈多了幾個讚，都是跟他不相幹的人。
李思曼給曲瑤倒水，她已經不敢打包票說Elio會來，太飄忽不定了。
李思曼忽而理解了曲瑤，她和何子明戀愛，一直以來得到的都是準確明了的愛，以為曲瑤這麽美這麽體貼的女孩子，應該也會被善待，然而現在......
Elio這個人就像是風中燭光，他對曲瑤的愛意難以猜測。
朋友圈都發去一個多小時了，路上就算堵車也該到了，現在卻毫無影蹤。
又過去半個小時，曲瑤自嘲笑了：“你看吧，他沒來。”
他不是找一個身材火辣的女孩嗎？也許就在那女孩的溫柔鄉裏，她就不應該抱有幻想。
“深夜十一點了學姐，我們回去吧。”曲瑤用紙巾擦嘴唇。
李思曼訕笑，安慰道：“他可能沒看朋友圈，像他這樣的男生應該很少刷朋友圈。”
是啊，他沒時間刷朋友圈，可他有時間陪別的女生。
曲瑤很好奇，其實戴安然比照片裏的大胸妹漂亮，他就算不要她曲瑤，也應該選戴安然，那樣她心裏會平衡一些，畢竟戴安然很優秀。
曲瑤站起來，莫名的整個人有點暈，身體晃了一下。
李思曼在旁邊，擡手迅速扶住曲瑤：“怎麽了？”
曲瑤搖搖頭，重新站穩：“眼暈了一下，可能是低血糖。”
曲瑤最近確實吃得很少，剛才燒烤也沒吃多少，李思曼心疼：“你先坐下來，我去給你買杯奶茶喝，喝點甜的東西可能會好。”
曲瑤想要拒絕，她不想太麻煩學姐，可她眼暈嚴重，只好坐了下來。
“你在這裏等我。”李思曼道。
曲瑤：“好。”
李思曼拎包離開，曲瑤拍自己的胸口，又忍不住想幹嘔，不上不下的感覺太難受。
曲瑤努力忍耐身體的不適，她低著頭，閉著眼睛，忽略周遭的一切。
彼時，十幾輛豪華車子堵在胡同口，把燒烤攤前的馬路圍堵得水洩不通，八百多萬的邁巴赫，幾千萬的超跑神獸布加迪，全球限量版的敞篷蘭博基尼，最次的豪車也是五百多萬的法拉利。
豪車除了貴還有一個特點，外形十分炫酷霸氣，哪怕是一個對車子品牌毫無概念的人，光看外形也知道這些車子賊貴，不小心刮蹭一下非得傾家蕩產不可。
十幾輛豪車光臨舊城區一個小破胡同，眼前這光景百年一遇，周圍深夜仍在外頭溜達的人紛紛舉起了手機，記錄下這怪誕又氣勢磅礴的一幕。
也真虧得現在是深夜十一點，路邊行人漸少，吃燒烤的人也走了一半，以至於胡同的擁堵情況在可控的範圍。
一個過分帥氣的男人從布加迪車下來，他每走進胡同一步，周圍所有人都在看他，養尊處優的貴氣伴隨深夜清冷的風，迷漫在胡同的每個角落，影響著每個人的神經。
拉開一張批發買的塑料椅，周也齊坐在曲瑤對面，目光意味不明地註視曲瑤的臉。
曲瑤臉色蒼白，意識不在狀態，直到他如同一個上位者坐在她對面，意識才恍然回歸現實。
“你瘦了。”他說。
曲瑤楞楞的，覺得有些不真實。
眼前男生是過去曾與她日日夜夜纏綿的人，她熟悉他的體溫，熟悉他的身體，熟悉他快樂到極致的喘息，可現在的他莫名的讓她有些陌生。
他的氣質更鋒銳，更高高在上，與她有更大的階級差距。
看著他，再看自己，他的存在仿佛只為了讓旁人自卑。
如果當初他以這樣的氣場出現，她絕對不敢睡他，甚至會有自知之明地退避三舍。
可這世上哪有如果？
為了他，她吃了不少苦頭。
“嗯，瘦了一點。”
很意外，曲瑤居然能心平氣和跟他對話，她以為她會歇斯底裏。
“臉色也不好。”他看著她。
曲瑤點頭，沒吭聲。
兩人安靜了會兒，他扯了扯衣服的領口，身子舒展地往後靠。
他的眼睛介於桃花眼和瑞鳳眼之間，不笑的時候很犀利，仿佛能穿透一切障礙。
此時，他就是用一雙沒什麽笑的眼神看她。
曲瑤對他依舊有吸引力，看了會想跟她上床，但曲瑤身上的病氣又無端澆滅了那把火，讓他很惱火。
他不喜歡看她病懨懨的樣子。
“住哪兒？明天我讓人帶你去醫院。”他說。
曲瑤蒼白著臉道：“不用麻煩周少爺，我自己會去。”
周也齊直視她的眸子，他從她的眼睛裏看到了逞強。
曲瑤沒讓他看真切，一只手伸進衣服口袋裏，掏出來，握成拳，擡手伸到他面前。
“還你。”她語氣平靜。
周也齊微楞，伸出戴了兩個新潮銀戒的左手，攤開接住她給的東西。
很快，他手心裏落下一枚鑲鉆的女士戒指，這是他請求和她交往時送的，帶有定情的紀念意義。
“周也齊，我不要做你女朋友了。”
曲瑤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有些可怕，然而她的內心在隱隱作痛。
“以後橋歸橋，路歸路，以前的事就當是一場夢，我很感謝你帶著我成長，讓我變成了現在唯獨只為你脆弱的曲瑤，但離開你以後，我想我應該無堅不摧了。”
曲瑤拎包起身，仍然頭昏眼暈。
她強打精神，不讓自己露出半分的脆弱。
只要走出胡同就好，他看不到的地方，她的狼狽統統藏好。
曲瑤撥開一群看熱鬧的人，準備離開時她聽到一個帶京北腔的男人的聲音。
“齊爺，這誰的妞？仙女似的。”
沒人回答。
身後一片陰惻惻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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