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 9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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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 93 章
權力更疊, 更新換代。蔣修徹底取代蔣承德成為新一代掌權人，即便權力的過渡早在很久以前已然開始，但各類形式上的交接也足以將人抽得團團轉。
人人羨艷蔣修的好福氣, 愚蠢白癡但站在金融風口並早死的爹, 沒留下絲毫威脅。
蔣修不在意這個，他又一次為蔣承德的死亡感到困擾。
——死的不是時候, 他沒時間為江憐年做飯了。
而更值得在意的是, 江憐年態度上的又一次轉變。
那天的清晨過後, 江憐年如同吸食夠了花蜜, 輕飄飄地從他懷中飄走了。
江憐年同樣忙碌起來，他們間的關系既遠又近, 霧中看花, 影影綽綽，看不分明。
平靜而觸之凍結的水。
蔣修不敢冒進, 行將踏錯, 或許會失了所有機會。
據說餘洪恢覆了與江憐年的聯絡。
但蔣修知道，江憐年仁慈又殘忍, 只得進，不得退。
……
“你站得那麽遠幹什麽，靠近點呀。”江憐年盯著顯示屏, 向傅時招招手。
他難道是狗嗎, 喚一聲就來？
撒嬌也不行。
傅時板著一張桀驁不馴的臉, 挪動兩下步子。
江憐年擡頭看他一眼, 不解道：“我們倆是到了授受不親要分席的年紀了嗎？”
“……”
傅時坐近了，江憐年就著視頻和他分析, 顯示屏太小，為了觀察細節他們不得不貼近。
太近了。
手臂時不時蹭過滑膩的肌膚, 溫涼的，像一條水蛇從指尖攀爬至肩膀，緊貼著皮肉，吐著信子，要爬到胸膛心口去。
胸腔內不自然地急速跳動，從病房撞見那一幕後，傅時就生了病。
傅時疑心是江憐年傳給了他，不然怎麽日思夜想的都是他？
如瓷一般的膚，白得晃眼，底色是清冷疏離而溫潤的。
手臂搭在男人寬闊的肩背，指尖隨著委屈的哭咽而在半空中微顫，點綴了胭脂色的花邊。
很柔弱很嬌氣的一張臉，擦過了眼淚眼睛和唇還是紅的，惱怒地斜他一眼。
江憐年的室友說，那是他哥哥，來照顧他的。江憐年在家是明珠，在外就是易碎的玉。
傅時從前只當他是琉璃做的燈盞，裹著火光靜靜地燃燒。
燈盞倒了，火卻蔓延到人身上去，外表安然無恙，內裏灼灼。
傅時被燒得骨血沸騰，有苦難言。
好在江憐年放過了他，“你要是沒辦法專心，那就等會兒再說吧。”
原意是略帶不滿的提醒，聽到傅時耳中卻如臨大赦。
“哦哦，那待會兒說。”他蹲到一邊去刷手機了。
江憐年如鯁在喉，恨不得踹他一腳，憑借涵養忍住。
“我靠！！”傅時大吼一聲蹦起來，將場子震得抖三抖。
江憐年不禁嚇，猛得一激，一口氣沒順上來，嗆咳不止，甚至愈演愈烈，氣管痙攣，喘不上氣。
傅時從他咳出第一聲就滑跪在他身邊拍背順氣，眼見著他喘不上氣，臉也跟著發白，“有藥嗎？我叫救護車。”
一只手攥住他，沒什麽力氣，倒像是輕撫，另一手捂著胸口，看向不遠處的沙發，“咳……包……”
傅時起身把包提來，跑得太急，腿還是麻的。
從包裏掏出氣霧劑，江憐年抵在口鼻上深呼吸，好一會兒才止住了喘息。
堵在傅時喉嚨的一口氣終於吐出來，此時弓著腰彎著背，小心翼翼地發問，“沒事嗎？”
江憐年沒事，但有點累，“沒事。剛剛怎麽了？”
傅時的腦子和江憐年的面色一樣白，直到江憐年用小腿抵了他一下才回過神。
“我刷到李靜民了，”傅時一雙劍眉擰起，“他還做上博主了。”
“我們這專業做自媒體不是很正常嗎？”人各有志，傳統媒體無薪實習混個實習證明倒也算了，真到了畢業時，各個都在新媒體和自媒體上使勁。
江憐年這一級，進影視行業的有，但更多的是做攝影，給人拍拍照運營個賬號，運氣好的話一份工賺兩份錢。
做運營、做設計、做前臺、做行政助理、做外貿的，都不影響自己拍剪視頻做網紅，李靜民能做博主，一點都不稀奇。
江憐年也有自己的賬號記錄拍攝花絮，截取正片精彩片段發布，粉絲不多，因此挑刺的也少。
江憐年沒刻意地做這件事，心力不足。
他既不缺錢，也不缺關註，自然不會耗費寶貴的精力在制作短視頻上。
比起濃縮的精華，他更喜歡完整地體驗，因此很少登錄這些平臺。
今後必不可少的宣傳工作，他也不準備由自己來做。
不過，他也好奇，忙得團團轉還能瞞著女友暧昧的李靜民，能做什麽內容？
傅時毫不顧忌地將手機遞給他看，“你看，底下還有人喊他老公呢，做的都是些vlog和經驗分享的幹貨。他還挺會包裝自己，光看視頻，我都要信了他和藹可親、認真負責、團結友愛呢。”
在視頻裏，李靜民形象氣質提升了一個檔次，調色與音樂都為他增色不少，以vlog含蓄地展示自己的辛勞，計劃表從早排到淩晨。
視頻評論中滿是對他的肯定和支持，江憐年劃了兩下，興致缺缺。
但短視頻評論區最不缺的就是重覆性發言，有這麽一條評論說道：“只有老粉知道博主不僅執行力強，還有一顆強心臟。求人生教程這句話我說累了。”
底下隨即跟著一段對強心臟事件的概括與指路。
江憐年順著指路找到五月前的視頻，標題為《被迫退出項目後，我逆風翻盤了》。
傅時只看到江憐年的面色越來越冷凝，唯恐他氣壞了，“網上的東西哪能當真呢，他也就是會自我炒作。咱們要是拍個視頻都不用露面，人格魅力都秒殺了他。更別提你要是把臉錄進去，分分鐘被請進娛樂圈做頂流。”
不知是私下練了多久阿諛奉承的話，傅時說完這一通話只覺得渾身舒爽，比當面罵了李靜民一頓還爽。
江憐年心不在焉地“嗯”一聲，點開視頻播放，開頭是李靜民一張憔悴的臉和漆黑的背景。
他走在路上，路燈很昏暗，勉強照亮了他的臉，很無力的感覺。他沒直接說，而是配上了一段字幕，[沒想到一拍即合的朋友會不認同自己的本，心中有很多話想說，但他很堅持。當初我說著靈感創意，他兩眼亮晶晶地認真聽，我們一起討論熱火朝天，怎麽也沒想到分歧來得這麽快。]
鏡頭切換，鋪了滿桌的稿子打了碼，還有一些照片卡點切換，音樂很沈，李靜民開口了，“還是沒能達成一致，理念不一樣，強行繼續好像沒什麽必要，其他人也被拖得很累。或許退出是好的方法。”
看著很不舍。
而伴隨著幾段似是而非的視頻剪輯，李靜民似乎不得不退出了項目，正是令人憋屈時，配樂與畫面徒然變得積極起來。
像所有爽文一般，跌落到谷底後不言棄地拼搏，李靜民重新組建項目，成為主事人，一路慷慨激昂，畫面定格在獲獎頁面上，李靜民在最後打上一段字幕，[這一次拼盡全力努力過，我不留遺憾了，希望屏幕後的你，也有這份勇氣。]
惡心得徹徹底底。
【受不了了這種背刺的朋友，只要意見不合就必須順著他，博主沒和他翻臉太溫柔了。】
【嗚嗚，老公你受委屈了，你值得一切！】
【哈哈哈哈哈大快人心，把他的面子往地上踩，堂堂正正地贏！】
【天吶我還是看得好氣，憑什麽把本子留給他了，應該全部撕掉才對。不過幸好結局是好的，善良的人有好報~】
江憐年讀一句笑容便擴大一分，這世界荒誕得可笑，不止工作中有劇本，把生活融入工作，也編纂了一個自我滿足與感動的劇本。
評論區有人在扒這位“朋友”的身份，李靜民唯獨回了這一條，【一切都過去了，我也不希望利用什麽去抨擊他，就讓事實說話吧[愛心]】
江憐年以為是自己仁慈，卻不知有人將偽善與假慈悲貫徹了個徹底！
自我感動地演戲，被自己的演技深深折服，李靜民比世上任何人都懂得愛自己。
然而只要輕輕鑿開面具的一角，便再也補救不及了。
“沒事吧？有什麽很好笑的嗎？”傅時從沒見過江憐年笑得這麽暢快，“是好事情？”
江憐年面頰紅暈未散，“是好事呀。”
他小心眼得很，這次他不會輕易揭過了。
傅時倒了杯水給他，“喝點水吧。”
江憐年在雲盤中找到兩段錄音，沒轉頭接水杯，指尖不經意輕飄飄地掠過傅時的手。
咣當，水杯落到地上，碎了，江憐年的褲子上也沾了不少水漬。
傅時紅著一張臉，“抱歉，我剛剛……走神了。”
他眼神飄忽，視線落到別處再迅速地掃江憐年一眼，匆忙蹲下身撿碎渣。
空氣安靜得可怕。
傅時忍不住再去看江憐年，對上了目光，視線一觸即發。
不久，他聽見江憐年開口：“你喜歡我嗎？”
腦袋轟的一聲炸開，“什麽？”
傅時總是很酷的臉上滿是純情的惱意，“我是直男！”
江憐年又淡淡地問他，“那你想牽我的手嗎？”
他伸出手，蔥白細膩，一絲瑕疵都沒有。
傅時的臉燒得更紅了，將視線從玉白的手上拔開，誠實道，“……想。”
相較於言語的引誘蠱惑，江憐年的神情很純粹，似乎只是在求證問題的答案是什麽。
“那你想抱我嗎，可以是把我抱到你的腿上，也可以是面對面的擁抱。”
*的，怎麽這麽問問題，傅時都能借他的問題描繪出畫面來。
“你想讓我抱你直說，兄弟之間沒什麽。”傅時梗著脖子，腦海中又冒出病房中江憐年在男人懷抱裏抹眼淚的場景。
不是說兄弟嗎，四海皆兄弟，抱一下怎麽了？
江憐年全身上下都長得軟，誰不想和他牽牽手，抱一下呢？
校園中的野貓什麽都不必做，舔舔它的肉墊，甩甩尾巴，再無辜地眨眼睛，就引誘了上學路上的人們為它駐留。
摸摸它的爪子，揉一揉它毫無防備露出的肚皮。
有良知的人都會這樣做的！
想摸一摸親近江憐年也是同理，這是情理之中的事，更何況還是江憐年主動詢問呢？
看，江憐年也在無辜地眨眼了，細密的眼睫毛蹁躚，顯出好看的弧度。
“那就好，”他拋出第三個問題，“你想親我嗎，和我接吻？”
每問一個問題，他們間的距離就更近一點，傅時怕江憐年會在他開口時，聽到胡作非為的心跳聲從喉嚨裏迸出來。
傅時天賦異稟地維持住了基本的冷靜，他看向江憐年的嘴唇，厚薄適中，形狀很漂亮，肉嘟嘟的非常飽滿。
看上去比其他地方都更好親。
傅時吞咽了下口水，腦子一片亂麻，他無力思考，只好遵從本心。
“我可以親你嗎。”傅時的臉靠得很近了，下顎角繃得很緊，他追隨著江憐年的唇，“我想親你。”
幾乎只有毫厘了，空氣也因體溫灼燙起來，傅時睜著眼，看到江憐年也睜著眼，鼓起勇氣向下壓去。
江憐年躲開了，但傅時唇上留下了異樣的觸感，是否是他的錯覺……他不敢問，怕開口讓這感覺很快散去了。
他看到江憐年抿了抿唇，誠懇地開口，“那你應該不是直男，別隨便和人家女生談戀愛。”
傅時都快氣笑了，扯出個皮笑肉不笑的笑臉，低下頭收拾殘局。
江憐年也不作聲了。
原來真的只是一場問答。
傅時渾身的熱血涼了，“江憐年。”
“嗯？”
“你喜歡我嗎？”
“我們是朋友。”
……
李靜民如同往常一樣登上短視頻平臺，今天是每周體現的日子，依靠賬號數據變現和廣告收入，他基本實現了財富自由。保研升學的學費也完全充足了，就算留學也不必憂慮太多，但他還沒下定決心。
趙圓圓也在他細心體貼的安撫下同意和平分手。
新暧昧對象家裏有上市集團，恰好借此為學院活動拉了投資，他受惠不少。
李靜民的未來光明璀璨，一切都在往他心目中的方向前進，體面且受人崇敬的生活。
習慣性地點入後臺，金額多出一大截，李靜民驚喜非常，他爆了？
顧不上先提現，李靜民興沖沖點開數據詳情。
不對。
為什麽粉絲量下滑了那麽多，評論卻暴增？
他急忙退出去，幾月前發布的視頻評論最多，刷不到頭。
【著名5A級景區盛世白蓮花點打卡】
【我關註你很久了，沒想到你居然是這種人，倒打一耙還沾沾自喜。劈腿、攀炎附勢，作弊狗、雙面人，塑造人設把自己都騙進去了吧，拉黑了，以後再也不想看到你。】
【大家都看看吧，只有做到博主這個份上才能拿全額獎學金，做學院的希望之光~】
【@江媒大學，老公，你說句話呀】
曾經鼓勵他的都不見了蹤影，頂到前排的幾乎都是嘲諷與失望。
偶爾有幾個幫他說話的，也被一聲聲質疑頂得沒了聲。
李靜民從評論的@找到了罪魁禍首。
首頁只有寥寥幾條片段分享，最新一條點讚數最高，沒有標題，從一段音頻開始播放。
【什麽手段？我用我的好人緣為你組建了團隊……】
【我們是朋友啊，你應該理解我的苦衷不是嗎？】
那是他自己的聲音，李靜民從來只覺得自己說的是肺腑之言，再聽卻覺得諷刺刺耳非常。
但他又想，這又怎麽了？他沒做錯，只是似是而非的幾段錄音，能說明什麽？
視頻還很長，有許多他同時暧昧多人的聊天記錄，抄襲作品的比對，購買他人作品的交易記錄。
最後是監控錄像，記錄了他與劉志商量替換參獎團隊成員姓名，替換成績的全過程。
他的能力當然是有限的，借助他人力量達成目的，不是很正常的嗎？
成績是明面的，榮譽是明面的，早都是得到了的，現在揭開又有什麽用！
難道其他人不會這樣做？
他是領導者，榮譽都由他領了又有什麽錯？
弱肉強食，其他人沒本領向上爬，和有手段能力的人交好，他做到了，又有什麽錯？
那麽長的視頻，怎麽可能都有人看完了還相信？
整個視頻沒有引導性的文字，只在某些地方做了註解，甚至連他的名字也沒提。
但偏偏大家都會知道是他，是李靜民。
李靜民點開評論區，最前幾排不是路人，而是他的同學、同事，一起合作過的朋友。
【他就是這樣的人，和他共處總是說不出來的奇怪，常常讓我覺得自己很不如他，必須聽他的話。】
【我首頁也發了一些證據，太惡心了。看到他被揭穿，終於暢快了。】
舉報！
都應該被下架被封鎖！
為什麽要害他！
這些東西又為什麽能被放上網？
李靜民能聽到眼球中血管破裂的聲音，好痛。
頁面上方彈出一條消息。
【江憐年：我確實過得很順利，我很有錢，十分有錢。前幾天才發現你的賬號，讓你安穩這些日子是我的不對，下次註意。】
李靜民捏著手機猛地站起，膝蓋磕到了桌板發出巨大的撞擊聲，所有人側目過來。
他還維持著面上的平靜，一切只是小打小鬧，有什麽關系呢，只是網上的輿論罷了。
手機鈴聲突兀響起，“李靜民，你來院辦公室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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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力更疊, 更新換代。蔣修徹底取代蔣承德成為新一代掌權人，即便權力的過渡早在很久以前已然開始，但各類形式上的交接也足以將人抽得團團轉。
人人羨艷蔣修的好福氣, 愚蠢白癡但站在金融風口並早死的爹, 沒留下絲毫威脅。
蔣修不在意這個，他又一次為蔣承德的死亡感到困擾。
——死的不是時候, 他沒時間為江憐年做飯了。
而更值得在意的是, 江憐年態度上的又一次轉變。
那天的清晨過後, 江憐年如同吸食夠了花蜜, 輕飄飄地從他懷中飄走了。
江憐年同樣忙碌起來，他們間的關系既遠又近, 霧中看花, 影影綽綽，看不分明。
平靜而觸之凍結的水。
蔣修不敢冒進, 行將踏錯, 或許會失了所有機會。
據說餘洪恢覆了與江憐年的聯絡。
但蔣修知道，江憐年仁慈又殘忍, 只得進，不得退。
……
“你站得那麽遠幹什麽，靠近點呀。”江憐年盯著顯示屏, 向傅時招招手。
他難道是狗嗎, 喚一聲就來？
撒嬌也不行。
傅時板著一張桀驁不馴的臉, 挪動兩下步子。
江憐年擡頭看他一眼, 不解道：“我們倆是到了授受不親要分席的年紀了嗎？”
“……”
傅時坐近了，江憐年就著視頻和他分析, 顯示屏太小，為了觀察細節他們不得不貼近。
太近了。
手臂時不時蹭過滑膩的肌膚, 溫涼的，像一條水蛇從指尖攀爬至肩膀，緊貼著皮肉，吐著信子，要爬到胸膛心口去。
胸腔內不自然地急速跳動，從病房撞見那一幕後，傅時就生了病。
傅時疑心是江憐年傳給了他，不然怎麽日思夜想的都是他？
如瓷一般的膚，白得晃眼，底色是清冷疏離而溫潤的。
手臂搭在男人寬闊的肩背，指尖隨著委屈的哭咽而在半空中微顫，點綴了胭脂色的花邊。
很柔弱很嬌氣的一張臉，擦過了眼淚眼睛和唇還是紅的，惱怒地斜他一眼。
江憐年的室友說，那是他哥哥，來照顧他的。江憐年在家是明珠，在外就是易碎的玉。
傅時從前只當他是琉璃做的燈盞，裹著火光靜靜地燃燒。
燈盞倒了，火卻蔓延到人身上去，外表安然無恙，內裏灼灼。
傅時被燒得骨血沸騰，有苦難言。
好在江憐年放過了他，“你要是沒辦法專心，那就等會兒再說吧。”
原意是略帶不滿的提醒，聽到傅時耳中卻如臨大赦。
“哦哦，那待會兒說。”他蹲到一邊去刷手機了。
江憐年如鯁在喉，恨不得踹他一腳，憑借涵養忍住。
“我靠！！”傅時大吼一聲蹦起來，將場子震得抖三抖。
江憐年不禁嚇，猛得一激，一口氣沒順上來，嗆咳不止，甚至愈演愈烈，氣管痙攣，喘不上氣。
傅時從他咳出第一聲就滑跪在他身邊拍背順氣，眼見著他喘不上氣，臉也跟著發白，“有藥嗎？我叫救護車。”
一只手攥住他，沒什麽力氣，倒像是輕撫，另一手捂著胸口，看向不遠處的沙發，“咳……包……”
傅時起身把包提來，跑得太急，腿還是麻的。
從包裏掏出氣霧劑，江憐年抵在口鼻上深呼吸，好一會兒才止住了喘息。
堵在傅時喉嚨的一口氣終於吐出來，此時弓著腰彎著背，小心翼翼地發問，“沒事嗎？”
江憐年沒事，但有點累，“沒事。剛剛怎麽了？”
傅時的腦子和江憐年的面色一樣白，直到江憐年用小腿抵了他一下才回過神。
“我刷到李靜民了，”傅時一雙劍眉擰起，“他還做上博主了。”
“我們這專業做自媒體不是很正常嗎？”人各有志，傳統媒體無薪實習混個實習證明倒也算了，真到了畢業時，各個都在新媒體和自媒體上使勁。
江憐年這一級，進影視行業的有，但更多的是做攝影，給人拍拍照運營個賬號，運氣好的話一份工賺兩份錢。
做運營、做設計、做前臺、做行政助理、做外貿的，都不影響自己拍剪視頻做網紅，李靜民能做博主，一點都不稀奇。
江憐年也有自己的賬號記錄拍攝花絮，截取正片精彩片段發布，粉絲不多，因此挑刺的也少。
江憐年沒刻意地做這件事，心力不足。
他既不缺錢，也不缺關註，自然不會耗費寶貴的精力在制作短視頻上。
比起濃縮的精華，他更喜歡完整地體驗，因此很少登錄這些平臺。
今後必不可少的宣傳工作，他也不準備由自己來做。
不過，他也好奇，忙得團團轉還能瞞著女友暧昧的李靜民，能做什麽內容？
傅時毫不顧忌地將手機遞給他看，“你看，底下還有人喊他老公呢，做的都是些vlog和經驗分享的幹貨。他還挺會包裝自己，光看視頻，我都要信了他和藹可親、認真負責、團結友愛呢。”
在視頻裏，李靜民形象氣質提升了一個檔次，調色與音樂都為他增色不少，以vlog含蓄地展示自己的辛勞，計劃表從早排到淩晨。
視頻評論中滿是對他的肯定和支持，江憐年劃了兩下，興致缺缺。
但短視頻評論區最不缺的就是重覆性發言，有這麽一條評論說道：“只有老粉知道博主不僅執行力強，還有一顆強心臟。求人生教程這句話我說累了。”
底下隨即跟著一段對強心臟事件的概括與指路。
江憐年順著指路找到五月前的視頻，標題為《被迫退出項目後，我逆風翻盤了》。
傅時只看到江憐年的面色越來越冷凝，唯恐他氣壞了，“網上的東西哪能當真呢，他也就是會自我炒作。咱們要是拍個視頻都不用露面，人格魅力都秒殺了他。更別提你要是把臉錄進去，分分鐘被請進娛樂圈做頂流。”
不知是私下練了多久阿諛奉承的話，傅時說完這一通話只覺得渾身舒爽，比當面罵了李靜民一頓還爽。
江憐年心不在焉地“嗯”一聲，點開視頻播放，開頭是李靜民一張憔悴的臉和漆黑的背景。
他走在路上，路燈很昏暗，勉強照亮了他的臉，很無力的感覺。他沒直接說，而是配上了一段字幕，[沒想到一拍即合的朋友會不認同自己的本，心中有很多話想說，但他很堅持。當初我說著靈感創意，他兩眼亮晶晶地認真聽，我們一起討論熱火朝天，怎麽也沒想到分歧來得這麽快。]
鏡頭切換，鋪了滿桌的稿子打了碼，還有一些照片卡點切換，音樂很沈，李靜民開口了，“還是沒能達成一致，理念不一樣，強行繼續好像沒什麽必要，其他人也被拖得很累。或許退出是好的方法。”
看著很不舍。
而伴隨著幾段似是而非的視頻剪輯，李靜民似乎不得不退出了項目，正是令人憋屈時，配樂與畫面徒然變得積極起來。
像所有爽文一般，跌落到谷底後不言棄地拼搏，李靜民重新組建項目，成為主事人，一路慷慨激昂，畫面定格在獲獎頁面上，李靜民在最後打上一段字幕，[這一次拼盡全力努力過，我不留遺憾了，希望屏幕後的你，也有這份勇氣。]
惡心得徹徹底底。
【受不了了這種背刺的朋友，只要意見不合就必須順著他，博主沒和他翻臉太溫柔了。】
【嗚嗚，老公你受委屈了，你值得一切！】
【哈哈哈哈哈大快人心，把他的面子往地上踩，堂堂正正地贏！】
【天吶我還是看得好氣，憑什麽把本子留給他了，應該全部撕掉才對。不過幸好結局是好的，善良的人有好報~】
江憐年讀一句笑容便擴大一分，這世界荒誕得可笑，不止工作中有劇本，把生活融入工作，也編纂了一個自我滿足與感動的劇本。
評論區有人在扒這位“朋友”的身份，李靜民唯獨回了這一條，【一切都過去了，我也不希望利用什麽去抨擊他，就讓事實說話吧[愛心]】
江憐年以為是自己仁慈，卻不知有人將偽善與假慈悲貫徹了個徹底！
自我感動地演戲，被自己的演技深深折服，李靜民比世上任何人都懂得愛自己。
然而只要輕輕鑿開面具的一角，便再也補救不及了。
“沒事吧？有什麽很好笑的嗎？”傅時從沒見過江憐年笑得這麽暢快，“是好事情？”
江憐年面頰紅暈未散，“是好事呀。”
他小心眼得很，這次他不會輕易揭過了。
傅時倒了杯水給他，“喝點水吧。”
江憐年在雲盤中找到兩段錄音，沒轉頭接水杯，指尖不經意輕飄飄地掠過傅時的手。
咣當，水杯落到地上，碎了，江憐年的褲子上也沾了不少水漬。
傅時紅著一張臉，“抱歉，我剛剛……走神了。”
他眼神飄忽，視線落到別處再迅速地掃江憐年一眼，匆忙蹲下身撿碎渣。
空氣安靜得可怕。
傅時忍不住再去看江憐年，對上了目光，視線一觸即發。
不久，他聽見江憐年開口：“你喜歡我嗎？”
腦袋轟的一聲炸開，“什麽？”
傅時總是很酷的臉上滿是純情的惱意，“我是直男！”
江憐年又淡淡地問他，“那你想牽我的手嗎？”
他伸出手，蔥白細膩，一絲瑕疵都沒有。
傅時的臉燒得更紅了，將視線從玉白的手上拔開，誠實道，“……想。”
相較於言語的引誘蠱惑，江憐年的神情很純粹，似乎只是在求證問題的答案是什麽。
“那你想抱我嗎，可以是把我抱到你的腿上，也可以是面對面的擁抱。”
*的，怎麽這麽問問題，傅時都能借他的問題描繪出畫面來。
“你想讓我抱你直說，兄弟之間沒什麽。”傅時梗著脖子，腦海中又冒出病房中江憐年在男人懷抱裏抹眼淚的場景。
不是說兄弟嗎，四海皆兄弟，抱一下怎麽了？
江憐年全身上下都長得軟，誰不想和他牽牽手，抱一下呢？
校園中的野貓什麽都不必做，舔舔它的肉墊，甩甩尾巴，再無辜地眨眼睛，就引誘了上學路上的人們為它駐留。
摸摸它的爪子，揉一揉它毫無防備露出的肚皮。
有良知的人都會這樣做的！
想摸一摸親近江憐年也是同理，這是情理之中的事，更何況還是江憐年主動詢問呢？
看，江憐年也在無辜地眨眼了，細密的眼睫毛蹁躚，顯出好看的弧度。
“那就好，”他拋出第三個問題，“你想親我嗎，和我接吻？”
每問一個問題，他們間的距離就更近一點，傅時怕江憐年會在他開口時，聽到胡作非為的心跳聲從喉嚨裏迸出來。
傅時天賦異稟地維持住了基本的冷靜，他看向江憐年的嘴唇，厚薄適中，形狀很漂亮，肉嘟嘟的非常飽滿。
看上去比其他地方都更好親。
傅時吞咽了下口水，腦子一片亂麻，他無力思考，只好遵從本心。
“我可以親你嗎。”傅時的臉靠得很近了，下顎角繃得很緊，他追隨著江憐年的唇，“我想親你。”
幾乎只有毫厘了，空氣也因體溫灼燙起來，傅時睜著眼，看到江憐年也睜著眼，鼓起勇氣向下壓去。
江憐年躲開了，但傅時唇上留下了異樣的觸感，是否是他的錯覺……他不敢問，怕開口讓這感覺很快散去了。
他看到江憐年抿了抿唇，誠懇地開口，“那你應該不是直男，別隨便和人家女生談戀愛。”
傅時都快氣笑了，扯出個皮笑肉不笑的笑臉，低下頭收拾殘局。
江憐年也不作聲了。
原來真的只是一場問答。
傅時渾身的熱血涼了，“江憐年。”
“嗯？”
“你喜歡我嗎？”
“我們是朋友。”
……
李靜民如同往常一樣登上短視頻平臺，今天是每周體現的日子，依靠賬號數據變現和廣告收入，他基本實現了財富自由。保研升學的學費也完全充足了，就算留學也不必憂慮太多，但他還沒下定決心。
趙圓圓也在他細心體貼的安撫下同意和平分手。
新暧昧對象家裏有上市集團，恰好借此為學院活動拉了投資，他受惠不少。
李靜民的未來光明璀璨，一切都在往他心目中的方向前進，體面且受人崇敬的生活。
習慣性地點入後臺，金額多出一大截，李靜民驚喜非常，他爆了？
顧不上先提現，李靜民興沖沖點開數據詳情。
不對。
為什麽粉絲量下滑了那麽多，評論卻暴增？
他急忙退出去，幾月前發布的視頻評論最多，刷不到頭。
【著名5A級景區盛世白蓮花點打卡】
【我關註你很久了，沒想到你居然是這種人，倒打一耙還沾沾自喜。劈腿、攀炎附勢，作弊狗、雙面人，塑造人設把自己都騙進去了吧，拉黑了，以後再也不想看到你。】
【大家都看看吧，只有做到博主這個份上才能拿全額獎學金，做學院的希望之光~】
【@江媒大學，老公，你說句話呀】
曾經鼓勵他的都不見了蹤影，頂到前排的幾乎都是嘲諷與失望。
偶爾有幾個幫他說話的，也被一聲聲質疑頂得沒了聲。
李靜民從評論的@找到了罪魁禍首。
首頁只有寥寥幾條片段分享，最新一條點讚數最高，沒有標題，從一段音頻開始播放。
【什麽手段？我用我的好人緣為你組建了團隊……】
【我們是朋友啊，你應該理解我的苦衷不是嗎？】
那是他自己的聲音，李靜民從來只覺得自己說的是肺腑之言，再聽卻覺得諷刺刺耳非常。
但他又想，這又怎麽了？他沒做錯，只是似是而非的幾段錄音，能說明什麽？
視頻還很長，有許多他同時暧昧多人的聊天記錄，抄襲作品的比對，購買他人作品的交易記錄。
最後是監控錄像，記錄了他與劉志商量替換參獎團隊成員姓名，替換成績的全過程。
他的能力當然是有限的，借助他人力量達成目的，不是很正常的嗎？
成績是明面的，榮譽是明面的，早都是得到了的，現在揭開又有什麽用！
難道其他人不會這樣做？
他是領導者，榮譽都由他領了又有什麽錯？
弱肉強食，其他人沒本領向上爬，和有手段能力的人交好，他做到了，又有什麽錯？
那麽長的視頻，怎麽可能都有人看完了還相信？
整個視頻沒有引導性的文字，只在某些地方做了註解，甚至連他的名字也沒提。
但偏偏大家都會知道是他，是李靜民。
李靜民點開評論區，最前幾排不是路人，而是他的同學、同事，一起合作過的朋友。
【他就是這樣的人，和他共處總是說不出來的奇怪，常常讓我覺得自己很不如他，必須聽他的話。】
【我首頁也發了一些證據，太惡心了。看到他被揭穿，終於暢快了。】
舉報！
都應該被下架被封鎖！
為什麽要害他！
這些東西又為什麽能被放上網？
李靜民能聽到眼球中血管破裂的聲音，好痛。
頁面上方彈出一條消息。
【江憐年：我確實過得很順利，我很有錢，十分有錢。前幾天才發現你的賬號，讓你安穩這些日子是我的不對，下次註意。】
李靜民捏著手機猛地站起，膝蓋磕到了桌板發出巨大的撞擊聲，所有人側目過來。
他還維持著面上的平靜，一切只是小打小鬧，有什麽關系呢，只是網上的輿論罷了。
手機鈴聲突兀響起，“李靜民，你來院辦公室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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