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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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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張煜來得不巧, 江憐年正在治療。

病後,江憐年每晚都睡不好,躺不下, 呼吸困難而導致腦袋一陣一陣發暈。仰著頭無能為力感受氣管的收緊、閉合, 被激得淚眼朦朧。

住院期間始終沒停過霧化。

治療的藥物氣味並不好聞,江憐年這麽多年還是沒能習慣。用沈默抗拒。

晚上姜峰陪床, 江憐年躺不下就攀著姜峰的肩膀, 好像小時候姜峰抱著拍他的背, 晃晃悠悠地搖, 直到江憐年睜不開眼,沈沈地入睡。

心理療法中建議:家庭成員, 特別是哮喘患者的父母及配偶, 應避免對患者的厭煩和歧視。但也不能對患者過分寵愛,以免產生依賴心理。[1]

姜峰皺著眉聽完, 對比著江憐年和家裏人的相處。

江憐年醒來睜眼哼唧兩聲, 一圈人放輕了呼吸等他緩過起床時的低血壓,江憐年打著吊針, 全身無力,醫生本就建議,避免運動, 因此飯也是由人輪流哄著餵的。

江憐年病了離不了人, 又不能留太多人在病房打擾他休息, 往往是幾班倒輪流照顧他。

江憐年每日不是靠在餘洪懷裏, 被蔣修扶抱,就是由姜峰托抱著。總歸病床是躺不下、靠不住的。

只有蔣修在時會和江憐年講些學習知識, 向他描繪大學生活。

其餘人商量著給江憐年辦休學,江憐年拒了, 不肯將上學的痛苦延長一年,又惴惴不安地問:“要是我沒考上大學怎麽辦?”

餘洪認定是蔣修攛掇得江憐年不肯休息,倆人冷嘲熱諷就江憐年的生活安排吵了不下五次,姜峰在江憐年的事上拿不定主意,索性不插手。

最後還是又江憐年拍板決定。

江憐年生了病,本就更脆弱些,有時也會發點無關緊要的脾氣,比如不肯穿襪子、嫌溫水有腥氣惡心、吃藥要一顆顆吃不能串味。

姜峰只覺得他可憐可愛,依著他,仍覺得自己做得不夠,別說寵愛,就算是溺愛,對姜峰的憐子之心來說,也是遠遠不夠的。

江憐年說要見張煜,姜峰便替他聯系,約好了下午四點來,是江憐年睡了午覺起來的時間。

這天江憐年午睡醒來,天陰沈著,醞釀著一場風暴。

三點,還不到他平時醒來的時段。

江憐年偏頭看去,姜峰靠在陪護椅上撐著頭補覺。

病床搖得高,但江憐年仍然覺得憋悶,胸口像塞了一只脹大的氣球,在呼吸間擠壓心肺。

兩手輪流紮留置針,江憐年皮膚薄,總在不經意間別彎了針,留了不少淤青。此時小心謹慎用尚能活動的手撐起上半身,一道悶雷驟然打響。

胸口的氣球炸開,是沈悶的疼痛。江憐年被嚇到,手上脫了力,躺會床上,嗚咽一聲。

這道雷將姜峰轟醒,驟然睜開眼,正巧看到江憐年倒回去的一剎那。

“小心!沒事吧?今天怎麽醒那麽早,被雷嚇到了?手有沒有傷到,有哪裏難受嗎?”

姜峰扶著江憐年的後脊背,勻速而緩慢地將他撐起,再坐到床邊,用上半身抵住他向後靠的身子。

江憐年被攏在懷裏,睫毛顫抖著,依照頻率有節奏地呼吸。

這種情況時常發生,多半在平覆一段時間後能緩解。再不濟,在吸入氣霧劑後也能有效止住咳喘。

江憐年擰著眉,控制不住頻率,轉為大口呼吸,頭後仰,露出脆弱的脖頸。

全身發麻,不聽使喚,甚至有抽搐感。姜峰按了緊急呼叫鈴,醫生護士呼啦一下湧進來。

原本姜峰該讓出位置,然而江憐年緊緊攥著姜峰的袖口,細長的手指用力到發白,但力氣仍然微弱。

淚濡濕了江憐年的眼角,頸側靜脈凸起,冷汗一層層冒,打濕了額發。

姜峰緊握著他的肩膀,急促地說,“不要急,慢慢呼吸,別害怕,爸爸在這兒呢,我不走。”

江憐年流著淚,一顆淚珠從臉頰落入頸側?

雨水打上玻璃,幾乎是從天上傾斜而下的瀑布,即便是健康人,也很容易感受到微弱的窒悶。

張煜慶幸,自己提前出了門,沒趕上這雨倒下。

他對著電梯的反光,理了理頭發,整理衣襟,確保自己的形象端正整潔,幾乎看不出曾經惹人嫌的模樣。

江憐年的情況不宜送花,張煜跑了幾家花店買到了永生花。

在玻璃罩裏永遠不會雕零,無時無刻不在綻放的嬌嫩的花朵。

像江憐年一樣。

張煜觀察江憐年有一段時間了。

小學時他幼稚、情商低,惹惱了江憐年也不知道,被一眾人排擠在外。

初中開學那場烏龍叫他丟臉,也沒了理由和江憐年親近。那個初中女友長得漂亮,但張煜還是關註著江憐年,到病房門口張望,被發現後灰頭土臉地跑了。

原以為自己和江憐年的緣分也就到此為止,但這座縣城偏偏就如此小,某次上學,張煜才發現江憐年的家在他上學的必經之路上。

只要早起半個小時,就有機會看到江憐年慢悠悠地走路去學校。

大多時候是白忙活一場,江憐年被接送的時候更多。

高二的暑假如此短暫,幾乎是眨眼就過,張煜卻並不詬病這緊湊的學期安排。

這意味著,他又能久違地看到江憐年,甚至跟他一段路,吃他和朋友常去的早餐店。

高三的第一天,張煜不用鬧鐘,便抖擻著精神起身,對著鏡子練習笑容,他決定,今天向江憐年打個招呼,“嗨,好久不見!”

感覺不行,有點親昵了。

“江憐年?真是你啊,好巧。”

不行,太刻意了。

排練了好一會兒,時間還早著,張煜決定臨場發揮,只是在路上打個招呼而已,這對他哪有那麽難。

計劃擱淺了。

張煜等了好一會,才看到江憐年蒼白著一張臉出小區。

許久未見,江憐年瘦了,面色淡漠又隱隱帶著蒼白,腳步很快,像是急著做成某事似的。

張煜急切的腳步頓住,跟在江憐年身後。

直至江憐年走向公交車站,脫力般坐倒在地,他跑上前,看到江憐年微張著嘴巴,眼睛幾近閉上。

“江憐年!”

張煜用發膠噴定的頭發此時散亂開,他慌亂地叫江憐年的名字。

對了,藥呢?藥在哪?

江憐年顯然已不能回答,他連呼吸都微弱,張煜懷疑氣霧劑已經對他不起作用,他掃向圍成一圈的路人,怒吼道:“打急救電話啊!別圍在這裏!都散開!”

“已經打了,什麽病啊,認識他怎麽不把人照顧好,吼我們幹什麽,走了走了。”

張煜跪在江憐年身前,褲腿上沾滿灰印。

“江憐年?江憐年!你別睡!”

江憐年意識昏沈,聽不到張煜的嘶吼,也分不清眼前是誰。

他閉著眼,漂亮的五官映在蒼白泛青的臉上,倒顯出幾分詭異的脆弱卻昳麗的美來。

張煜生出不合時宜的悸動。

而此時,他又一次站在病房門口,名正言順,正大光明。

病房的門敞開,白大褂圍在江憐年兩側,量血壓、上氧氣,引導江憐年緩解過度呼吸。

江憐年被扣上面罩,仰面,緊緊依靠著身旁的男人。昏暗的背景下,他的膚色是最顯眼的亮色,冰冷的白光映透了他淚珠的軌道。

宛如瀕死的天鵝引頸受戮,淒美動人。

張煜忘記眨眼,眼球幹澀,良久後,他才吞咽下口水。

他低下頭,下半身鼓囊起來。

手不自覺地向下探,然而熱血尚未湧向全身,一道寒芒打在背後。

“你在幹什麽?”

餘洪陰沈著臉,從齒縫裏擠出問話。

冰冷的審視落在張煜的下半身,幾乎是要用眼神將這齷齪的東西剁下來。

張煜驚嚇般瞪大了眼睛,瞳孔緊縮,“我…我不是……這是個巧合。”

餘洪大步向前,站到張煜身側,用他的視角看到搶救的場面,激動間上前一步,又滯住,停在了病房前。

張煜聽到他此生最令人膽寒的嗓音,“你跟我來。”

張煜確實長大了,人模狗樣,向一個成年男人邁進。

然而,在狹窄的樓梯間,餘洪步步逼近,才叫他意識到男人與男人之間的天壤之別。

張煜成為落單的鬣狗,被盛怒的捕食者發覺他竟打起自己珍愛的主意,在懸殊的力量對比下,張煜只能匍匐在地。

痛,上一秒仍在極樂中昂揚的部位此時萎靡不振,撕裂碾壓的疼痛讓他動彈不得,蜷縮成一團,全身通紅,似一只可憐的蝦米。

不過這裏沒人憐憫他,森寒的話語響起:“真是惡心,在哪都能發.情的廢物。”

恐懼到極致,張煜反而笑了,擡起被粗糲的地板劃傷的臉,眼神中冒著詭譎的光:“你難道就不會有一點私心?是個男人都會像我這樣,你呢?你怕不是性.無能吧?”

“啊!!”

鞋底碾上指尖,是刺骨錐心的痛,看著張煜狼狽地粗喘,像一條被痛打的惡犬,拔去了全部爪牙。

“別再出現在他面前,下一次,就沒那麽好運了。”

永生花的玻璃罩被摔碎,花瓣碎了一地,餘洪踩過一攤狼藉,推開門離開。

私心?他對江憐年永遠不可能有私心。

門重重合上,沒了聲響的樓梯間燈光也逐級熄滅。

低不可聞的嗤笑在黑暗中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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