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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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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鑼鼓喧囂, 鞭炮齊鳴。

“龍船下水嘍!”

龍頭點睛,插香祈福,龍船下水, 風調雨順。

端午時節下龍船, 召集村中壯力,上供福金, 是一村十幾載一次的稀奇事。

龍船長6米, 寬不過1.3米, 船首龍頭口含觀音送子, 施以彩珠點綴,船間插幡旗數百, 一面龍旗, 一面村旗,八名槳手藏身幡旗之下, 只可見槳, 不見其人。

龍船共十二人,除去槳手八人, 一人坐艄,掌旗;一人樁刀,掌舵;再二人各敲鑼、打鼓。遇埠打樁, 逢敲鉆洞。行進時鑼鼓陣陣, 幡旗招展。[1]

河道邊栽種的黃角蘭馥郁甜香, 圍觀的太太姨嬸紛紛摘取別於衣襟、發間, 清麗別致。

江憐年討要幾支,隨手摘了野草編手串, “奶奶,你也戴個, 不會丟,還香呢!”

趙秀雲欣喜接過,戴在手腕上,旁人見了誇讚也想要個,趙秀雲高興地合不攏嘴。

江憐年推拒:“真編不了啦,嬢嬢們快看我的手,給我奶奶編了一條都染綠了。不知道還洗不洗得掉呀。”

“快看,龍船來了!”

江憐年靠著欄桿向遠處瞧,蔣修攬住他,“小心,別掉下去了。”

平日冷清的河道邊摩肩擦踵站滿了人,就連餘捷也在,騎在餘父脖子上大聲嚷嚷。

蔣修淡淡一瞥掃過去,餘捷閉了嘴,一家人站得更遠了。

餘洪多年沒回過家,經濟獨立後,每月按贍養標準打一千六百元到餘母賬上。

“餘洪他這個喪良心的,這些年養他費了我多少心思。把他從那麽大一點養到比他爸還高還壯,說走就走。把他弟打了,把家砸了,出去以後指不定當什麽犯罪分子!”

若非被人勸住,餘母就該打電話鬧到學校裏去。

“要我說,餘洪這是遲來的青春期,叛逆了。不是說嘛,生了老二就得對老大加倍好,餘洪是嫉妒你們對老二太上心,埋怨你們呢!等他想通了,自己就來找你們了!你們好話一說,餘洪氣消了又孝敬你們了。”

若是餘洪聽到,只會嗤之以鼻。愛分不走,更無法覆原,在某一個瞬間燃燒,在餘燼中升溫,添過木炭,不厭其煩地重燃。

“寶寶。”在喧鬧聲中,蔣修的聲音有力清晰,鉆入江憐年的耳朵。

“嗯,怎麽啦哥哥。”江憐年扭頭,光照下的眼睛如玻璃珠似的清透,膚白如玉。

蔣修難得楞怔一下,隨即緩過神來,“下午我就得回去了。”

“怎麽那麽早,放假都不讓你放完啊,學校真是黑心。”江憐年皺眉,過了假期,他便是“準高三”了,年底便能成年,仍然對假期有著強烈的執念。

大拇指食指托起江憐年的嘴角,指腹下的觸感軟彈,蔣修湊近了說:“是公司有些事,要是姜叔沒空接你,你就打電話給司機李叔叫他送你,知道嗎?”

江憐年點點被捧著的腦袋,“好吧,我也沒時間玩啦,我要上大學。”

“和我考一個大學吧。”

“才不要嘞,你們學校管那麽嚴,肯定很忙。只有你這樣的學習狂,一個金融學位還不夠,還要學法律。我要考一個輕松的大學,上有意思的專業課。”

回過頭看一眼,確保趙秀雲還和田秀生挽著手看龍船,江憐年又說:“等我上了大學,你都畢業了,一個學校也沒有意義啦。”

當然有意義,想和你的聯系更多,和你的距離更近一些,想讓你和我討論更多,擁有同樣的話題。

而不是去親近可憐一個連家事都處理不了的蠢貨。

蔣修垂下眼睛,叮囑道:“學習別太累了,要是不舒服就請假,別硬撐著。”

“知——道——啦——,蔣修爸爸!”江憐年湊到蔣修的耳邊,溫熱的吐息打在耳廓,一陣酥麻,帶動著身子僵麻。

鼓聲咚咚,白色的船槳劃過翠綠的水面,破開靜靜流淌的河水,粼粼波光映照岸邊。

帶著氣聲的輕笑,一瞬間拉得遠了,卻在胸膛裏回響。

蔣修摸了摸耳側,鬢邊是一朵黃角蘭,江憐年跑遠了,回過頭來看他,笑得張揚。

餘洪是六月的生日,生日過早不過晚。江憐年收拾好行裝,踏上去臨市的高鐵。

“餵。”

“妞妞,怎麽用陌生電話打來的?還是s市的號,你來s市了?”

江憐年氣急敗壞,“啊!你又知道了,那你快來接我吧,我在高鐵站邊上的一個便利店裏。”

餘洪抓起衣服,向工作室內的人擺擺手,推開門,“我出來了,你自己來的嗎?路上有沒有不舒服,餓了就自己先隨便買點…不,你買點面包吃,其他的不要隨便吃,我馬上就到。”

“哦…那你開車吧,我把這個電話掛了,拜拜。”

餘洪一聽就知道,江憐年不情願著呢。踩足了油門直奔他去,嘴角忍不住勾起笑來。

坐在便利店的高凳上,江憐年撐著下巴看窗外的風景。

他又不是沒有自制力的人,餘洪不說,他也不會隨意買零食來吃,餘洪一說,就顯得他很不懂事,特別令人氣憤,也不相信他!

等餘洪來了,他要先裝作不認識他,給他一點冷臉瞧瞧。

“妞妞。”

可當餘洪的聲音從背後響起,他忍不住放下胳膊回頭,餘洪穿著白襯衫西裝褲,卷到手臂上,不像斯文人,像大哥。瘦了點,更顯五官硬朗,英挺劍眉。

江憐年回過神。

江憐年老神在在地又轉過身,裝作沒瞧見。

“怎麽了,是我來得太晚,還是我開門的姿勢不夠帥,讓我們老大不開心了?”

餘洪站到江憐年身後,投下的影子幾乎能整個罩住江憐年。

臨近夏日,江憐年的衣服穿得薄,餘洪貼得近,熱度絲絲縷縷傳遞,江憐年知道餘洪靠近了,向後一倒,仰起頭,“我要吃火鍋。”

江憐年吃不了辣,吃了辣椒耳朵疼胃也疼,說吃火鍋也是菌菇番茄湯底。

餘洪的心塌陷下一塊兒,“在外面吃,還是去我那我做給你吃?”

江憐年選了回家。

餘洪被趕出去買菜,回家握住門把手的那一刻,心中像填滿了棉花糖似的,雀躍著,欣喜著,輕飄飄的。

哢噠。

“生日快樂洪洪!因為你生日那天我在上課哦,畢竟我也要高三了嘛不能再隨隨便便請假了。所以我提前給你過,好不好?”

江憐年捧著蛋糕,蠟燭點燃了,火苗悅動著,在江憐年臉上映出一道暖光。

蛋糕是巧克力口味的,江憐年不喜歡除巧克力本身以外的巧克力味制品。餘洪沒什麽偏愛的口味,巧克力味相對不太甜,他更容易接受。

“好啊,妞妞怎麽樣安排都好。”

連趙秀雲都說,餘洪在他面前總是笑得很傻,小時候總是很中二,現在也獨斷強勢。

此時,餘洪卻笑得很溫柔,呼吸放得很輕,生怕驚擾了什麽似的。

“吹蠟燭吧!”

餘洪閉上眼,他要和眼前人長久相守,無論以什麽方式,他會一直在他身邊。

“快吹蠟燭,我捧不住了,好重。”

餘洪接過蛋糕,“幫我吹滅吧。”

江憐年甩甩手,“不行哦,願望是自己的,快吹吧,我想吃裏面的水果夾心。”

餘洪失笑,一口吹滅了蠟燭,避開巧克力奶油給江憐年切了蛋糕胚和水果吃。

“我還沒想好要送你什麽呢,所以今年你的生日禮物是可以向我提出一個心願,我幫你實現!”

餘洪張嘴,江憐年打斷他補充:“不可以是叫我身體健康這些的,你比醫生還嘮叨。”

餘洪又閉嘴了,“那我想不出來,能保留著嗎?”

“可以,”江憐年很大方,“等你想到了再告訴我,我不會忘記的。”

手機鈴聲忽然響起,嚇了江憐年一跳,是餘洪的手機響了。

餘洪一手接電話,一手為江憐年揉心口。

“餵?姜叔。對,妞妞是在我這,他出來沒說啊,嗯嗯,好的,我會跟他說的。”

江憐年從背包掏出手機,一連串的未接電話,觸目驚心。

餘洪把電話遞來,江憐年苦著臉接了,“爸爸,怎麽了。”

“你說怎麽了,我回家一看,你沒回來,給你爺爺打電話說你早走了。還是打給蔣修,他說讓我來問問餘洪,是不是到他那去了。你電話不接,我差點都報警了!”

江憐年撓撓臉,小聲說:“我在高鐵上怕打擾睡著的人嘛,對呀,我就是很有公德心……哦…我知道了,我沒事呀…好吧,我會早點回來的,知道了,拜拜。”

出門忘記報備了。

江憐年露出一個尷尬的笑。

餘洪像小時候一樣把他掐著咯吱窩抱起來,提溜到沙發上,“好好和姜叔解釋下,我去調湯底。”

江憐年拿出手機噠噠噠打字,滿臉委屈,說出的話卻是服軟的。

水蒸蛋之王:【爸爸爸爸爸爸爸爸對不起,下次不敢了。出門前想著給你發消息的,但是我忘記了。[哭哭]】

太上皇:【還有下次?別撒嬌,你舅舅都嚇了一跳,說我對你不好,你離家出走了。】

水蒸蛋之王:【舅舅壞!爸爸好!我明天早上就回家啦,爸爸你來接我[可憐巴巴]】

姜峰扛不住江憐年的一套連招,連明天吃什麽都被江憐年安排妥當了。

江憐年放下手機,湯底也調好了,壽星餘洪鞍前馬後,卻心滿意足。

江憐年夾了塊毛肚餵給餘洪,止住他每周來探望他的念頭。

下次放假回家,和趙秀雲、姜田生一起吃頓火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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