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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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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我就要這個, 給我玩!”

餘捷大喇喇一屁股坐在地上,雙手張開揮舞,大有一副不得逞就賴在這不走的態勢。

尖利的聲音吵得江憐年頭痛, 一紮子埋進蔣修懷裏, 蒙上耳朵,要他給自己戴上手表。

蔣修摟著他細細講解用法, 教他發送短信和撥打電話, 還有些小游戲可以休閑娛樂, 在學校用手表方便多了。

“哇, 哥哥你太好了,我都不知道這個手表還能這麽用!我特別開心, 謝謝哥哥。”江憐年刻意放大聲音擺弄著手表, 靠在懷裏伸出手臂任由餘捷撒潑。

餘捷是個大胖小子,腰身比江憐年還粗, 走起路來咚咚咚, 喝水時嘩嘩嘩,吃飯時轟轟轟, 大有全天下都是他家的架勢。

餘家倆兄弟關系不親,餘捷小時候還算白嫩,按理說符合餘洪大老粗的審美觀。

偏偏餘洪最為厭煩他, 討厭他哭聲嘹亮, 也討厭他與自己相似的五官。就連對幼年的自己, 也連帶著沾染上幾分反感抵觸。

不成熟、任性、肆意妄為, 樁樁件件都在提醒他,餘洪和餘捷是親兄弟, 看他們多麽相似啊!

江憐年提出要看自己的舊照時,餘洪內心第一反應是拒絕。他厭惡孩童, 包括他自己,除了江憐年。

小孩兒依照本能趨利避害,餘捷再熊,也看著人眼色行事。

即便餘洪已是家中最健壯高大的成員,卻不代表他掌握絕對話語權。

餘捷仰躺在地,扯著餘洪的褲子:“我想要手表,給我買!給我買!不然我就告訴媽媽你打我欺負我,再也不讓你進家門了!”

餘洪抖著腿要脫開這小子,強按下心中把這潑猴一腳踢開的沖動。

就回家這麽個空隙,蔣修鉆了進來,將江憐年身側的位置擠占去,哄得人眉開眼笑。

“你想要什麽跟媽去說,找我有什麽用。你不嫌丟人我還嫌丟人呢,撒開,別逼我動手。”

餘洪沈著臉,語氣兇狠,威脅道:“你再不放手,我就親手把你提回家,你自己想想後果。”

餘捷敢當著江憐年的面折騰,無非是沒有大人在這為他做主,餘洪當著外人面也不敢對他怎麽樣。

但背地裏躲著人,餘洪也動手打過他幾回,手勁大卻不留痕,餘捷想告狀都沒丁點證據。只好在餘母面前拿喬指使餘洪。

識時務者為俊傑,餘捷撒了手,若無其事地起身,靠近江憐年,踮起腳歪著腦袋說:“哥哥,讓我看看你的手表吧。”

見慣了餘捷的變臉,江憐年不順著他,把自己埋得更深,“這是我的,我才不給你。”

“我就看一眼!看一眼也不行啊,你真小氣,還上初中呢。我媽說了,大人要讓著小孩。”

餘捷身上的灰都沒拍,蔣修抱著江憐年側過身。

看不到餘捷的臉,江憐年扒著蔣修的肩膀探出腦袋:“我也是小孩啊,我憑什麽讓著你。只有喜歡誰才會讓著,我不喜歡你,你還是回家找喜歡你的人讓他們給你買吧。”

江憐年還想說,餘洪也不喜歡你,他只給我買禮物了。話在嘴邊覺得幼稚,又吞了回去,向餘洪努努嘴以示不滿。

餘洪拎起餘捷,手臂青筋暴起,直直提著人要講他扔出門外。餘捷像待宰的豬似的掙紮,手臂在空中劃出破空聲。

餘洪快步走,“走走走,回家去,等我回去要你好看的。”

出了門,餘捷突然冷靜下來,“你放我下去,我不跟著你們了,誰稀罕呀!”

餘洪巴不得他自己趕緊走,松開手,見人沒往回竄才安心往回走。

“也加下我的電話吧,妞妞,蔣修上課哪有我回消息回得快啊。”

江憐年站在長凳上,高出餘洪一截來,覺得很新奇,興致勃勃地擺弄著用手表自帶的相機。

見他心情出奇地好,蔣修也不阻攔他,雙手虛懷護著,“沒事,寶寶有空就給我發信息,我下課就回你。”

叮當一聲,倆人的手機都響了。

乖寶發來一張照片:自上而下的拍攝角度,腦袋占了大半畫面,眼又睛占了臉一半大小,身子小小的,只露出個腳丫來。

不知道什麽時候偷偷拍的,有種詭異的萌感,餘洪第一時間保存下來設為壁紙,回覆一個親親。

蔣修回覆:寶寶很可愛。

明明就站在一塊,還要發信息交流,江憐年覺得哥哥們都挺笨的,回覆:( )

江憐年傷了手臂,日子過得越發滋潤,躺在餘洪腿上看電視,蔣修剝了葡萄遞到他嘴邊,時不時拿紙擦拭他的嘴角汁液。

“女主角為什麽要和男二分手啊,他們倆關系挺好的呀,怎麽後來會和男主角在一起呢?”

電視裏播放的是最新的言情狗血熱劇回放,江憐年寫完作業後會跟著江椿看兩集,被人物關系繞得迷迷糊糊,不知不覺就睡著了被姜峰抱回臥室。

“可能是他不會爭取吧。”蔣修冷峻著一張臉,專心致志地剝葡萄皮。

餘洪顯然也對電視劇沒什麽興趣,翹著手指用江憐年的頭發編辮子,好幾次差點打結,聽到江憐年的問話才擡起頭看兩眼,漫不經心回答:“拿得起放得下才是真男人,傷春悲秋的幹什麽呢。女主不選他也正常,人就是得要最好的。咱們妞妞也得要最好的。”

江憐年撐起身,頭發跟著一翹一翹的,“我才不想談戀愛呢。”

餘洪伸手捋順他的頭發,呆毛還是屹立不倒豎起,“為什麽不想?”

“談戀愛很累啊”,江憐年放輕聲音,“我發現張煜和我們班的女生談戀愛了,每節下課他們都待在一起,跑來跑去的。還有,你看電視裏,吃飯都要你一口我一口,或者吃著吃著就吵起來了,我不懂。”

蔣修洗過手,取了根皮筋回來,用梳子梳順江憐年的頭發,兩手一翻,紮了個蘋果頭。

江憐年露出額頭,顯得更稚氣了,還像三歲那樣被摸了臉蛋就皺皺臉。

“嗯,寶寶不要早戀,在學校裏要和你談戀愛的都是不負責任的人,知道嗎?”

“那哥哥呢,會在學校談戀愛嗎?”江憐年取過梳子,餘洪的頭發又硬又粗,都用不上梳子打理,江憐年左手比劃兩下就甩開梳子躺倒。

“我也不會談戀愛,就陪著你,不好嗎?”

越是高壓的環境下,越是有人頂風作浪。蔣修推開廁所門,都有情侶激情擁吻。路燈照不到花壇邊,總有人拉著手互訴衷腸。

就連寢室樓裏,也有同性站在月光落下的陽臺,試探性地牽手擁抱。

蔣修的心裏泛不起一絲波瀾,甚至隱隱反胃。

吃飯,約會,看電影。頂著被發現的風險在校園的角落擁吻,穿過人□□換一個眼神暗自悸動。

太無聊了。

愛情廉價到一張紙條,一個示好就能輕易把人捆在一起。蔣修無論如何也忍受不了自己與一個陌生人名字並列著被人提起,想象不到為了愛情歇斯底裏的狀態。

他希望江憐年和自己一樣,不被其他人的帶有目的性的示好打動。

“好啊。我們一直在一起,洪洪也不要和人談戀愛,好不好?”

蔣修提抱起江憐年與他對視,“什麽好不好,你都替我做決定了。不過誰讓我就聽你的話呢,江憐年大人。”

“好哦,大人要看你的照片,快拿出來給我看吧。”

餘捷鬧這一通,餘洪想插科打諢混過去,沒想到江憐年還記著這茬,“放在下面桌子上呢,我下去拿?”

江憐年躺累了,手臂吊著不舒服,“我也要下去。”

樓下,趙秀雲睡過午覺起來,跟著江憐年一起翻閱餘洪的舊照,難得清醒。

“小洪這是幾個月啊,還挺壯實的,打小就黑。”

餘洪撓撓頭,“這剛滿月吧,我媽說我塊頭大,出生就八斤多了。現在看這些照片還真有些害臊。”

餘洪樣子沒怎麽變,年紀更小時顯得活潑,眼睛發亮,舉著木棍豪情壯志。留影不多,到後來就是些證件照,濃眉英氣,氣勢逼人。

和江憐年認識後,照片才多起來,多是捎帶著一起拍的。生長期瘦猴似的孩子手緊緊牽著個頭更矮,圓墩墩的孩子,咧開嘴笑得見牙不見眼。

江憐年的照片也混在裏面,蔣修一張張看過,確保每張都有,不必拉下臉向餘洪討要,松了口氣。

“哈哈,我又回來了!”

餘捷叉著腰出現在門口,手上提著一袋不知裝了什麽東西的紙袋。

趙秀雲在這,餘洪不便說難聽的話,擺手說:“這沒什麽好玩的,你先回家去吧。”

見江憐年和趙秀雲講話不理他,餘捷說得更大聲:“我又不是來找你的,我是來找年年哥哥的!年年哥哥,我來和你換,這都是我哥的寶貝,你想要什麽拿去,只要你讓我玩一下你的手表!”

餘捷才不舍得把自己的玩具拿來分享交換,智能手表是新奇玩意,他上的幼兒園還沒人有。他玩過以後就可以到幼兒園吹牛,很多人都崇拜他。

“我不要。”開玩笑,餘洪什麽好東西沒送給江憐年,江憐年想要的東西自己還沒意識到,都有人送到他面前哄他開心。

餘洪想不到自己能有什麽寶貝,除非是他藏在上鎖的櫃子裏的東西,其他都是些可有可無的玩意兒。

而鑰匙,只有餘母有備用的,他沒刻意囑咐過,只說不要打開。餘洪知道餘母偷偷看過,沒發現什麽,櫃子裏的東西就這樣一直安然無恙到現在。

餘捷從鼻子裏恨恨噴出氣來,從袋子裏掏東西,“這都是好東西啊,我哥還用鎖鎖在櫃子裏的,你真不要嗎?”

餘洪面色大變,要去奪那袋子,餘捷扭身躲過抱著袋子向院子裏跑,“你幹嘛啊,我媽說了,家裏所有的東西都是我的,你憑什麽動!”

心跳像重槌般落下。

餘洪這才意識到,餘母沒把他的一切當回事,他以為就算做不了親密的母子,也該留有餘地。

餘母不懂愛他不懂與他親近的方法,就加倍溺愛餘捷,叫餘捷踩到餘洪頭上興風作浪,告訴他:你看,你不與你的母親親近,就活該不得尊重。

江憐年小跑過來,抓住餘洪緊握的雙手,“怎麽啦,袋子裏是什麽,我幫你拿回來,洪洪別傷心。”

左手手指鉆進緊握的手心,一點點將它放松,又被牢牢抓住。

江憐年自我,不喜自己的東西被分走被人占據,餘洪的母愛父愛被分走,連上鎖的櫃子都被輕易打開,他當然理解餘洪,表現出格外的順從。

“我可以給你玩我的手表,你先把袋子給我,要不然我砸了都不給你。”

“切,我才不信你會砸了。你先給我看一下我就給你。”餘捷在臺階上跳來跳去,朝餘洪做鬼臉。

江憐年解下手表,“我們交換。”

趙秀雲被蔣修攙扶著走出來,“怎麽了這是,別吵別吵,咱有話好說。”

“奶奶,我想要年年哥哥的手表。”餘捷掐著嗓子說話。

“不行”,趙秀雲一口回絕,“這得他自己同意才行,奶奶不幫著你。你好好和哥哥說,他怎麽會不給你呢。”

餘洪松開江憐年的手,向餘捷大步走去,“行了,我帶你回去,別在這鬧。”

餘捷沒見過餘洪這樣的神情,看似平靜卻似強壓著怒火,即將噴薄而出滾燙的巖漿。

“哼,不就是一些垃圾嗎,我還不稀罕呢。”餘捷突然將袋子往地上一砸,袋子破裂開。

確實是無關緊要的東西。有江憐年隨手送的花朵被壓成幹花,用膠帶塑封起來;因為哮喘發作出院後送給餘洪的本子,餘洪舍不得寫字,還如嶄新的一般;有江憐年隨手畫的火柴人,落款是歪七扭八的扌醜扌醜;還有餘洪和江憐年一起做的彈弓、沙袋……

是一起經歷,再無法重演的記憶。

餘洪徹底被激怒,像頭盛怒的獅子要捕獲戲弄他的獵物,一步步向餘捷靠近。

院子門被鎖上,餘捷避無可避,像個炮彈直楞楞地沖過去,他想從趙秀雲身邊穿過去,只要回家就安全了。

趙秀雲下意識向江憐年靠近,要抓住他的手,身側露出空隙。

蔣修站在臺階邊緣,看著餘捷逃跑,沒做出任何動作。

餘洪不需要蔣修插手,抓住餘捷的胳膊,力氣很大,勒得生疼。

“好疼好疼,我錯了,你先放開!媽媽,媽媽來救我啊!”餘捷扭著身子掙脫不開,大哭。

江憐年拉著趙秀雲避開餘捷空中踢打的腿腳,“哥哥,你先帶奶奶去屋裏,我去撿一下東西。”

蔣修點頭,攙著趙秀雲上樓。

不知打到手臂哪裏,餘洪手臂酥麻,一不小心松了勁,叫餘捷掙脫開。

江憐年只覺背後一陣推力,腳下踩空,從臺階落到了地上。

好像聽見了骨頭碎裂的聲音。

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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