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第 31 章

關燈
第31章 第 31 章

江憐年躺臥在草垛上, 自力更生剝著蠶豆,在齒縫間咬碎,甜滋滋的。

餘洪半扶半靠著垛, 接了豆殼拋遠, “姜叔出差還沒回來嗎?”

江憐年咽下蠶豆,“昨天晚上打電話啦, 爸爸說他三天以後回家。”

蔣修從口袋裏掏出紙巾來, 給江憐年擦手, 指縫裏尤其認真地擦拭, “那是因為什麽不開心,還是因為同學的事嗎?”

董瀟昨天放學時已經平覆了心情, 他說他爸媽還在吵架, 但他已經搬出來住到奶奶家了。他既不想跟著媽媽,也不想跟著爸爸。

江憐年覺得這給了他啟發, 他完全可以在每個家輪流住, 晃著腿要跳下麥垛。

蔣修只撈著個胳膊扶著。

餘洪被沖撞了個正著,齜牙咧嘴:“小心點, 磕著我沒事,你摔了咋辦。”

江憐年呼呼:“不痛不痛。”

都上小學了,還是這些招數, 犯錯了就呼呼、親親, 生氣就不說話讓人後悔。餘洪一如既往地吃這套, 覺得可愛得要命。

餘捷最近學會了翻身, 滿床亂竄,餘母高興地不得了, 每天都親自照顧。

餘洪逆來順受過了個把月,有了起義撂挑子不幹的意思。餘捷一有不順心便嚎啕大哭, 拉了防空警報一般,全家不得安寧,餘洪不哄他,扯著嗓子喊爸媽。

餘母幹脆將他掃地出門,要他到外面玩去少添亂。

餘洪求之不得,整日黏著江憐年,飯都不肯回家吃。

偏偏江憐年身邊還跟了個蔣修,像影子似的跟著,冷不丁地冒出頭來。

江憐年倒是很習慣,左手拉餘洪,右手牽蔣修,誰都不落下。

江憐年小手牽大手,拉著人回家。

“啊,燕子寶寶還沒走。”

七月時,檐下的燕子孵出一窩燕雛,嘰嘰喳喳地叫個沒完,人得繞著走,才不至於屎到淋頭。

兩個多月下來,燕雛早就長為成鳥模樣,只有江憐年還固執地叫它們燕子寶寶。

“今年是暖冬嗎,可能不會下雪了。”

蔣修仰頭看燕巢,關麗霞將家中燕子趕走了,說是擾了清凈,壞運勢。

江憐年失望地“啊”一聲,冬天對他來說最難熬,只有雪花落下時才有了盼頭。

大地被潔白如羽的雪覆蓋,定要堆得厚厚一層,腳踩上去嘎吱嘎吱地響。摸過雪的手會發燙,江憐年去捂江椿微涼的臉頰,把冰涼的腳丫塞進姜峰懷裏,歪著嘴巴壞笑。

眼下仍是一片郁郁蔥蔥,江憐年撇撇嘴,走在前頭上樓。

江憐年指揮餘洪從櫃子裏掏出大袋子來,把常穿的衣服褲子折好放入,蔣修替他收拾玩具書本。

“妞妞,你收拾這些幹什麽?”

“我要離家出走。”

“哦…離家出走?!”餘洪停了疊衣服的手。

“寶寶要去哪裏。”

“去奶奶房間啊,把這些都帶走。”

餘洪松了口氣,“這不叫離家出走,這叫搬家。”

蔣修:“這是換房間。”

“好吧,為什麽要搬,住在這個房間不好嗎?”

江憐年仰躺在床上,翻了個身,“你們不懂哦~到了我這個年紀你們就明白了。”

趙秀雲房裏放著兩張床,一張常空著。江憐年順理成章地霸占,趙秀雲很欣喜,覺得這是江憐年親近她的表現,叫他鬼靈精。

“奶奶給你把衣服放起來啊,都和奶奶放一個櫥。”

江憐年拖了小板凳坐著,給趙秀雲遞接衣服。

“這衣服誰的,扭扭,是媽媽的嗎,怎麽在我櫥裏呢?”

是前年周丹蘋送來的冬衣,趙秀雲只穿了一次,疊好放在櫥裏。

“奶奶,是外婆送給你的,你都不穿!多好看呀。”

“哦哦”,趙秀雲恍然大悟狀,“我說這衣服怎麽那麽好看呢,鮮艷。親家母眼光真好,等天冷了奶奶再試。”

江椿今晚應酬直接在城裏睡下了,趙秀雲摟著江憐年的背還像小時候那樣拍他入睡。

周一大課間,董瀟神秘地表示他要宣布一件事。

“你爸媽不離婚了?”謝夢琪坐在課桌上,架著本子抄寫字詞。

“不是,比這還要好!”董瀟的喜色漫上眉梢,還不肯說出為什麽。

江憐年沒想到比這更好的消息,也並不認為沒離婚這件事有多好或多壞。只是董瀟高興,他也附和著:“還有什麽事更好?”

劉潼猛搖董瀟的肩膀,“快說快說!”

董瀟還想賣關子,被謝夢琪一記白眼瞪回去,“我要有小弟弟或者小妹妹啦。我爸說了,堅決不離婚,不過我媽媽好像不是特別開心。奶奶讓我回家住,她也搬過去照顧我媽媽。”

“啊,你媽媽懷孕了!”劉潼捂著嘴小聲說。

江憐年擠開劉潼,湊近問:“那阿姨為什麽不開心,其他人卻很高興呢。”

董瀟推推眼鏡:“我媽媽肯定是怕我不開心,他們都說有弟弟妹妹,就會不愛我。我才不上當,有弟弟我就把他培養成我的跟班,指哪打哪。要是妹妹我就把她打扮成小公主,其他人肯定很羨慕。”

江憐年想到餘洪,餘洪從來不在外提弟弟,回家的腳步磨磨蹭蹭。

餘洪有弟弟就不開心。

“江憐年,吃辣條嗎?”

鼻尖被辣條味充斥,江憐年搖搖頭:“我不吃。”

姜峰那一次教育效果顯著,江憐年如今饞都不饞一下,只記得反胃的燒心,聞到味道條件發射地白了臉。

張煜最近轉換了態度,想著法地搭話加入群體。

此時被拒絕,他不依不饒地:“吃啊,很好吃的,你別不好意思。我買的最大包的辣條,兩塊五一包呢,你們很少買吧,我特意買了給你們分的,你快嘗嘗。”

江憐年撅著屁股貼著椅子,向後倒退一步:“我不想吃呀。”

“你就吃一根,吃一根唄。”張煜都快將包裝袋懟到江憐年臉上。

劉潼哈喇子直往肚裏咽:“年年不吃我吃唄。”

張煜因被拒絕而僵硬的臉色緩和,“年年吃一根就給你也吃一根。”

“他們都不吃,你在這裏好吵。”謝夢琪拽著張煜的領子把他帶回座位,江憐年向她笑,謝夢琪驕傲地擡著下巴回應。

姜峰不送飯,食堂做皇帝。

江憐年的午飯搭子隊伍浩浩蕩蕩,每個人點餐毫無重疊,包括雙胞胎兄弟。

江憐年這個餐盤嘗一點,那個餐盤的分他一口,吃得肚子溜圓,睡午覺漲得睡不著。

劉潼嫌趴著不舒服,借了體育館的墊子躺在地上睡,讓江憐年躺在椅子上睡。

江憐年迷迷糊糊夢著姜峰回家,和江椿大吵一架,枕頭在爭執中被撕破,羽毛飄了滿屋。他打開房門,羽毛落到他臉上,酥酥麻麻的。姜峰突然說:“扭扭,你想要弟弟妹妹嗎?”

餘洪突然蹦出來叫他哥哥,拉著他的手大哭。他先是安慰,哭聲震得耳膜脹痛,他想要逃,手卻使不上力,只能被抓著。

江憐年看見蔣修從家門口路過,叫他哥哥,蔣修沒轉頭也沒停留,就這樣離開。下一刻又出現在門口,離開。

姜峰在囈語:“扭扭,你想要弟弟妹妹嗎?”

餘洪抓住他的手哭喊著哥哥。

蔣修不斷地離開,出現。

羽毛還在落下,一片一片,淹沒了口鼻。

“阿嚏!”

一聲巨大的噴嚏驚得江憐年睜開眼,突然的驚醒讓他的心跳加速,大口呼吸著。

“吸氣,不急不急。”姜峰摟著他吸入藥劑。

砰砰砰的心跳回歸平穩,“爸爸。”

“扭扭,你真是給我好大的驚喜啊。怎麽在食堂吃午飯,還能吃得胃積食發燒呢?以後我每天中午給你送飯,把控好飯量養養。”

姜峰提前結束工作趕回家,正在菜市場買菜預備做頓大餐。

江椿的升職批示下來了,江憐年這些天也沒生病沒搗亂,乖巧又聽話。姜峰心情極好地哼著歌要了一整塊小排,接著洪昉電話時還遲疑了一會兒。

午睡鈴響,劉潼睡得飽飽地爬起身,像往常一樣取了自己和江憐年的杯子去接水,回來時江憐年還躺著。

劉潼叫了好幾聲,江憐年還沒醒。只好蹲下來推推他,剛一觸碰就被灼熱的溫度燙到指尖,劉潼邊跑臉上的肉邊顫,眼淚像面條一般下來了。

辦公室大門被咚地一聲撞開,劉潼大喊:“老師,江憐年著火啦!”

洪昉抱著人去到醫務室緊急處理,江憐年迷迷糊糊地在做夢,嘟囔著不要弟弟要哥哥。洪昉摟住他給姜峰打去電話,等人被接走後才松了口氣。

輸液室裏到處都是抱著孩子的家長,江憐年在一片吵鬧聲中醒來,不好意思地抓抓姜峰的手指,“我好想你呀爸爸。”

幾天沒見,姜峰的憐惜之情占了上風,親親江憐年軟彈的臉蛋,“老師說你還說了好多夢話,什麽弟弟哥哥的,扭扭想要弟弟嗎?”

江憐年握緊姜峰的手指,用力搖頭,“不要不要。”

又不確定地看姜峰的嘴角有沒有下落,問題像連環炮一樣落下:“你和媽媽會生其他小寶寶嗎?你們會離婚嗎?會因為有小寶寶又不離婚嗎?”

姜峰哭笑不得:“誰和你的說的這些啊?”

早在江憐年還在手術室的那一刻,姜峰就決定了無論能不能留下他,這輩子他也只會有這一個孩子。江憐年滿一周歲時,他已經結了紮。

不過這件事倒不用說得那麽具體。

“寶貝,你聽著,無論爸爸媽媽在不在一起,你都會是我們的唯一的寶寶。不會再有第二個第三個,你是特別的,唯一的。我和媽媽的感情很好,不會離婚,我們就像愛著你一樣愛著彼此。就算以後有變故,也不會影響對你的感情。能理解爸爸的意思嗎?”

姜峰讓江憐年坐到自己的腿上,靠著自己的肩膀,給他梳理淩亂汗濕的頭發。

江憐年似懂非懂,將手塞到姜峰掌心,用指腹用力刻下一個“一”:“只有一個寶寶。”

“對,只有你一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