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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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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翌日早晨,扭扭迷糊地被抱起,是熟悉的懷抱,“扭扭。”

是江椿的聲音,扭扭努力睜大眼睛,但迷迷瞪瞪只睜開了一條縫隙,“媽媽?”

江椿溫柔地親了親扭扭半睜不睜的眼睛,看她的寶貝懵懂地撐開眼皮,露出清亮的眼睛。

“不認識爸爸媽媽啦,小呆瓜。”扭扭轉動眼睛,發現自己回到了姜峰江椿的主臥,被兩人圍在中間。

扭扭左看一眼,右看一眼,淚珠突然劃出眼眶。一顆接著一顆,珍珠一般大,落在臉上有些涼。

江椿趕忙抱起他,“扭扭怎麽了,是不是想爸爸媽媽了,寶寶太委屈了是不是?”

江椿感受到扭扭短短軟軟的兩條手臂緊緊地摟住她的脖子,水漬在她肩上暈染了一片。

扭扭哭噎著,聲音也斷斷續續的,“…想…爸爸…媽媽……”

爺爺奶奶都對他很好,他喜歡爺爺奶奶,還有每天都在一起的餘洪和蔣修,李莉也是很好的姐姐。

但他們都不是爸爸媽媽,扭扭只是想念江椿,想念姜峰。

江椿何嘗不想念自己的孩子。每日回到出租屋,她和姜峰開口的第一句便是:“不知道扭扭今天做了些什麽。”

扭扭在她的夢中也像這樣不說話,只是哭,聲音很細小江椿想抱起他哄,可還沒靠近夢就消散了。

在北方待的第四個月,姜峰對她說回家吧。江椿看著他笑了。當即買下三天後的車票,他們要回家了。

他們在半夜回到家,臨到家門,車速放得很緩。趙秀雲為他們留了門,院門用了太久有些銹了,發出吱嘎的聲音。

倆人一晚上沒睡好,天亮後將扭扭抱回了房間。

因為生病,扭扭的呼吸有點重,但睡得很沈。睫毛鋪在眼下,像一把小扇子。眼皮很薄,看得見細細小小的血管,眼珠時不時滾動,好像在做什麽夢。

姜峰突然升起無限柔情,將扭扭的手托到自己的掌心。很小,五指收攏好像都握不緊。

這幾個月扭扭似乎長大了些,再過幾年,他就能自己上學去,會長得更高,就不再時時需要他們抱著了。

但此刻,扭扭還像在繈褓中那樣,緊緊依偎著他們。

“扭扭看到爸爸媽媽回來不開心嗎,怎麽一直哭鼻子,臉都哭成小花貓了。”見扭扭哭得氣都喘不勻,姜峰怕他背過氣去,安撫他說道。

扭扭貼著人洗漱吃飯,一刻都不離開。蔣修和餘洪來過,見扭扭正和姜峰黏糊著就說明天再來,各自留了些雪梨、蘋果便走了。

姜峰原以為只是扭扭幾個月沒見了黏糊自己,委屈著呢。只是睡過午覺起來,扭扭還是一副沒精神的樣子,臨了傍晚,開始咳嗽起來。

趙秀雲有些擔心:“扭扭這個月總是咳嗽,感冒好了又得,倒是沒發燒,咱們大隊醫生說可能是體質差。明兒要不帶去大醫院檢查檢查吧。”

江椿和江世傑通了電話,約好明兒早上四點出發。

沒等到第二天早上,扭扭半夜咳得厲害,喘得厲害,哭著說,“媽媽,壓著…難受…”

“寶寶哪裏難受,是胸口嗎,是不是胸口悶。”江椿撫著扭扭胸口,將人抱起順氣,聽到扭扭喉嚨裏“嗬——嗬——”的氣流聲,心裏悶痛。

姜峰正給江世傑通電話,從衣櫃裏掏出厚衣服給扭扭裹上,給江椿也加了件外套。

江世傑掛了電話,和幾個月前一樣飛奔上車,油門都沒松一下,轉眼就到了姜家門口。來不及和焦急推門的趙秀雲打個招呼,接到人便疾速駛離。

車上,江椿抱著扭扭一遍遍說“沒事的”,扭扭表現出前所未有的煩躁,冷汗擦了又沁,森*晚*整*理臉色蒼白,嘴唇顯出紫色,艱難地喘氣。

扭扭鎖骨上窩出現明顯凹陷,氣很短,已經說不清話,嗓子裏擠出來的都是嗚咽。

姜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把扭扭從江椿顫抖的手裏接過,用手心揉著扭扭的胸口,想為孩子舒緩一二。

江世傑時不時看向後視鏡的扭扭,牙關緊咬,後背的汗濕了一層又一層。油門幾乎踩到了底。

急診輪班的醫生反應很迅速,立馬展開了搶救,清除呼吸道分泌物、暢通氣道、吸氧、霧化吸入藥物抗炎平喘、靜脈滴註糖皮質激素、密切監測生命體征……

幾個小時後,扭扭的情況終於穩定下來,眾人商量著把扭扭轉入上級醫院。扭扭醒來時已在另一個城市的醫院病房中了。

“舅舅!”一睜開眼,沒那麽難受的扭扭便眉開眼笑地叫人,臉色還有些蒼白。江世傑咧開嘴也笑,“現在不難受啦,昨天晚上誰掉了好多眼淚啊,把舅舅都嚇壞了。”

“不是寶寶呀。”扭扭只當是在做夢,全然忘卻了昨晚悶痛的胸口和窒息的瀕死感。不過他認識醫院的病房,每次他生病了,就會住到這裏來,所以說話時還有些心虛。

江椿摸著扭扭的腦袋,難得沒調笑他,心裏一陣陣後怕。如果他們沒回來呢,如果到醫院的時間再晚一點點呢?

她已經有過差點失去她的孩子的經歷,為什麽有要再來一遍。如果自己一直陪在扭扭身邊,是不是一切都不會發生了。

江世傑見江椿情緒不對,忙拉著人出門,讓姜峰在病房中照看。

“姐,這不沒事嗎,誰也想不到的事兒,你別哭了。扭扭剛醒你再把他嚇到,是不是?”江世傑拍著江椿的肩膀。

江椿說:“我知道,我也不怨誰,就是怨我自己。想出去賺錢,結果扭扭生了病我都不在身邊。萬一……我會後悔一輩子的。”

江椿閉著眼,想起三年前她也曾抱著這樣的心情流過淚。

那天她和姜峰商量著些嬰兒用品,為買什麽顏色的嬰兒服拌嘴,忽然就感到肚子一陣下墜。

當時妊娠周期還不滿27周,在一片嘈雜聲中,她看著醫生托著小小的還不如手掌大的孩子匆匆往外走。江椿只記得她的寶寶皮膚紅得像剛出生的小貓,沒聽到哭聲。

江椿被推出搶救室,她覺得身體還是一樣的沈重,好像誰都沒從她體內帶走孩子。只覺得靈魂好像輕飄飄浮在半空中。

幾天後姜峰對她說,寶寶情況不太好,他才七百克重,器官還沒發育好,不能自主呼吸,接下來幾個月可能都得待在nicu裏。

但姜峰又說,寶寶很堅強,雖然病危下了很多次可他還活著,努力學著呼吸,讓小小的心臟跳動。不過寶寶有點醜,長得像小老鼠,皮膚好紅,胳膊也沒有他手指粗。

江椿打了他一拳,“你別瞎說了,寶寶肯定像我,怎麽能難看呢。”

寶寶確實像她,眼睛還沒睜開就看得出來很漂亮。他們擱著玻璃探視,冰冷的監測儀器圍著保溫箱,看他全身插滿管子,胸膛一點點起伏。

來探視的人一波又一波,病危也一張又一張下。有些早產兒已經被接了出去,母親輕柔抱著她的寶貝哄。

江椿卻只能遠遠地看著她的孩子。江椿想,如果活不了怎麽辦呢?為了報覆她的消極想法,寶寶突然窒息搶救了一整晚。

那時她身體恢覆良好,坐在醫院的長凳上握著姜峰的手一起祈禱,請讓孩子留在她身邊,她會永遠愛他,憐惜他。

趙秀雲和江母求來平安符,江椿將它們緊緊貼在腹部,這是她和孩子曾經緊密相連的地方。

所有人都註視著孩子的方向,他們的眼神誠摯又哀傷。他還沒能被母親擁抱,接受所有人對新生的祝福。

請求上天憐憫,讓他留在我們身邊。我們保證每一年他都會收到加倍的愛與關懷,絕不讓他孤身一人。

請給予他被愛的機會……

門開了。

“查房。三號床患者,江憐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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