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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雷家的去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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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雷家的去處

沈舒認為不排除這個可能性,得先跟組織匯報這件事,沒準將功折罪了。

“秦宴,你畢竟是雷家名義上的養子,你該回去看看。”

他看著她臉上純真無辜的表情,心下也知道她想要幹什麽了。

“好,聽你的。”

是夜,莊園的地下室傳來了一陣敲擊發電的聲音。

一頓操作過後,沈舒才放下了心。

明日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當晚,雷家眾人各懷心事,唯有雷通白沈浸在愧疚之中。

兒時,父親總是希望他能夠成大將之才,再不濟也能當個文化人,而他終是辜負了父親的期待。

雷通白跪地掩泣,靈堂下的燭火微微曳動。

封棺之際,雷既明淌下了一滴淚水,沒於白布緞之下。

陳靜秋揪著手帕,眼睜睜看著封棺。

老爺,您也不能怪我,您就安心去吧,我不能讓通白知道他的母親是一個不守婦道的人。

短短一分鐘,雷既明回想了自己的一生。

少年白手起家,青年擁有了自己的第一桶金,趕上了短暫的春天,那時的夥伴們選擇了進軍金融行業,而農村出身的他除了養牛種地什麽也不會,在夥伴們中顯得格格不入。

後來,林長恒投資了他,說是看中了他敢拼敢闖的魄力,最後他也確實證明了自己敢於拼搏就會有所收獲。

十幾年的高枕無憂,讓紙醉金迷糊住了他的眼睛,也讓他忘記了擁有百年望族的家族,不是姓雷,而是姓徐。

回想起來,他最對不起的還是雷通文的母親,他有了錢,背棄了曾經的糟糠之妻,將自己的兒子送去日本,現下大抵是輪回報應吧。

連他的現任老婆都沒有伸出援手。

零星大暗,靈堂肅穆無聲。

一陣陰風吹過,雷既明放棄了掙紮,既然都想讓他死,那他天上看看他們誰有能力護好雷家。

燭火熄滅,身後陰風陣陣環繞在靈堂,雷通文淡定上推了眼鏡,陳靜秋繃著身子,只覺自己的脖子好像被什麽東西給禁錮住了,直到道士鈴鐺作響,陰風才漸漸消失。

“老爺,在天之靈,一定要好好保護好通白啊!”陳靜秋適才放聲大哭,一身素衣靠在棺材下。

在場的人皆認為夫人對老爺愛慘了,連身子都不願意從棺材上挪開。

“老爺,當年的我還是一名百樂門舞女,您說我機靈相中了我,可我知道,若無這張皮囊,您斷然不會註意到一個舞女。”陳靜秋俯首喃喃,垂淚直下。

雷通文一拳砸到了自己的胸口上,絲毫不帶一絲一毫的猶豫。

“都是我的錯,我若是能夠早點查到父親身體有問題,定會去阻止他追通白,都是我的錯!通白,你別自責,是我這個當哥哥的沒有照顧好你,也沒有照顧好父親。”

雷通文的眼淚,佯裝忍不住淌了下來。

雷通白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是我害死了父親,都是我的錯!

“通白,長兄為父,今後我一定會好好輔導你成材,鐵然不會辜負父親生前夙願!”雷通文抽出了三根手指,對著雷既明的棺材發誓。

一家子人,心懷鬼胎,偏最是悲慟。

次日,天光初開。

賓客陸續來到了雷家。

其中林長恒也來了,黑褂長衫,左邊胸口處別了一塊懷表,做工精細,掐絲成虎,老態修林,只是月餘不見,林長恒已經是滿頭白發,眼尾處的皺紋如張開魚鰭。

秦宴攜沈舒走進了靈堂,沈舒一身素袍,宛若千裏江山圖裏走出來的美人,舉止得體,莞莞一笑,如春風過頂,詩意如瀑。

秦宴臉上的花疤絲毫不影響他的儀態,如青木立挺,沐青霜為質,和沈舒站在一起,儼然郎才女貌,天造地設。

在場的人都被這一幕驚艷到了,紛紛移眸看向了二人,那名男子明明其貌不揚,卻有一種渾然天成的王者風範,身攜肅殺與孤傲,遠觀似獅王獨立崖頭,而他們不自覺成為了擡望獅子的百獸。

雷通文忽然意識到事情的不對勁,一個人的容貌可以改變,可一個人的氣質難以改變,普通人沒有他身上的氣質。

他根本就不是什麽新冬!

失憶的新冬——

倏然間,雷通文睜大了眸子,呼吸不由得加重了一分。

如果,他就是秦宴的話——

雷通文垂首,他的表情兀地變得猙獰了起來,真是越來越有趣了。

原以為沈舒身上的秘密才是最讓他感興趣,沒想到她這個未婚夫決然也不是什麽泛泛之輩。

“伯母,節哀。”

沈舒溫聲寬慰。

陳靜秋只是沈默垂頭,又將頭擡起,微微點頭,算是回應了沈舒。

“當日,你爸去時,雷家沒有到場,你可有怨?”陳靜秋好像在等一個令她滿意的答案。

秦宴握住沈舒的手,這更讓雷通文起疑,現在他已經能夠確認了新冬就是秦宴,史蒂會對一個剛認識沒幾天的人下意識百般維護呢。

“來是情分,不來,我也沒權利去強求,伯母,如今我們即將成為了一家人,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沈家願意同雷家度過這個難關。”算是還了秦宴在雷家的養傷之恩。

陳靜秋扯開一抹別扭的笑容,伸手擦了一下眼皮下的淚水,倍感欣慰說著:“你能如此深明大義,是新冬的福氣,日後你們夫妻若是有何需求,雷家……自當盡力。”

旁的承諾,她也不敢開出來。

諾,一旦開出,要是想收回來,那可就是難於上青天了。

“勞伯母掛心。”沈舒內心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勞義母掛心。”婦唱夫隨啊。

沈舒上香之時,雷通文的餘光從上到下打量了一下沈舒,這讓沈舒覺得不舒服。

秦宴恭敬拜了三拜,將香插在香灰盆中。

“義母,舒兒身體不適,我先扶她到一旁。”

陳靜秋也不好拒絕,應了下來。

雷通文作為家中長子,喪禮之上不得離開靈堂,只能眼睜睜看著沈舒離開。

腳步才邁出門口,二人便撞上了千本奈子。

千本奈子紅光滿面,走路微扭,身後還有幾個日本兵擡著一個掛著紅綢的箱子。

沈舒錯楞了一瞬,將自己的情緒埋葬在眸底。

“千本長官,真是巧了。”

秦宴下意識微微移動自己的身子,多出了沈舒半個肩頭的距離,將沈舒護著。

千本奈子其後,笑道:“不巧,沈小姐是來參加喪禮,我也是不請自來。”

千本奈子這只狐貍,笑起來你不知她葫蘆裏是什麽藥。

昨夜同朝香行房事,下手太狠,直到清晨他們才分開。

“我身子不適,就不打擾了千本長官了,咳咳。”沈舒咳嗽了兩聲。

“那怎麽可以,沈會長若是感染了風寒,我可是會心疼的。”她心疼人的方式就是當著那個人的面,將皮肉一片一片變成刺身。

“有勞掛心。”沈舒淡淡說著。

秦宴攬過沈舒的肩頭,欲要帶她離開這裏。

早知千本奈子會來,他們就應該晚些來才是。

千本奈子轉動晦暗不明的眸子,手下打開了箱子,裏面竟然是手榴彈!

大喪之日,掛紅便算了,還將手榴彈帶進來。

“今日,你們,一個都走不了!”

千本奈子一揮手門外的日本鬼子將整個雷家團團圍住。

“這……”

他們只是來參加喪禮,不想真的因此丟了命。

千本奈子狂拽說道:“走,去靈堂,等等那個人的到來。”

沈舒聽不懂千本口中的“那個人”指代的是誰?但她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別怕。”秦宴握住了她的手,她不緊張,普通人看見這場面不緊張才怪,他突然間明白了什麽。

許欣雅在沈舒的地盤上出事……

不管如何,只要沈舒還是沈舒,她做什麽,他都願意幫助她實現。

“我們查到,有個共產黨混入了青龍幫,並且會來參加雷家喪禮,不想死的話,就給我好好待著。”千本奈子仔細觀察了一下四周,對上雷通文的目光時,停留了一秒。

共產黨?

那可是偉大的革命組織,他們雖然貪生怕死,可也不能做出出賣共產黨的事情來,紅軍長征震驚了多少中國人,那是擊潰愚昧安逸的自強力量!

“我知道,你們當中有人想給共產黨通風報信,站出來,我不殺你。”

當一名身材瘦弱的雷家司機站出來時,一名日本鬼子舉槍打死了那名司機。

“八嘎!”千本奈子狠狠給了那名日本鬼子一巴掌,隨後笑呵呵說道:“手底下的人多了,總有一兩個不服管教,還有誰站出來?”

此番惡意震懾,沒人站出來當出頭鳥。

林長恒雙手搭在沈香拐杖上,沈聲道:“千本,今日是雷既明入葬之日,勸你們做事留點餘地。”

“哈哈哈,餘地?”千本奈子似乎聽見了什麽世紀笑話一般。

“林會長,若你不是鹽會會長,你覺得,你有幾條命來跟我說話?哈哈哈——”千本奈後仰大笑,中性的聲音笑起來總有一種拖鞋卡在了喉哽的感覺。

雷通文義憤填膺走了出來,怒罵道:“我雷家在上海也算是有頭有臉,怎能讓你欺辱了去!”

此刻,雷家的人幾乎都對雷通文刮目相看,就連陳靜秋都有些佩服雷通文的勇氣。

“哦?小白臉,長得倒是合我胃口。”

千本奈子一揮手,就有人將雷通文架起來。

“你們幹什麽,放開我!”雷通文擺出一副寧死不屈的樣子。

一旁的沈舒冷眼旁觀,她可不會因為這件事喪失了對雷通文的判斷力。

現在是早上九點,多是雷家親戚過來,外人鮮來,偏偏這個時候千本奈子出現了。

“我告訴你,我是不會屈服的!”

雷通白面色慘白,從方才沈舒來時,他就躲在角落裏一言不發,隔著空氣在地上似乎比劃什麽。

沈舒和秦宴的目光集中在了雷通白的身上,方才雷通白比劃的東西應該是數理統計,一個廢物怎麽會數理統計?將來雷家落入誰的手裏還很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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