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量子靈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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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0章 量子靈魂（完）
讚格萊將自己所知道的一切盡數告知了弟弟。
包括外來者對世界的影響、他們擁有的力量、以及這個世界的情況。
說完, 讚格萊又從工作臺上的設備間取出了一個功能與存儲卡相似的物品，裏面有著更加詳細的記錄，讚格萊將它交給了弟弟。
可能是知道時間緊迫, 讚格萊做這一切時既自然又流暢。
一一說明間，直播間觀眾看了都想驚呼一句：這哥是生怕漏掉一點信息嗎，這麽著急著全告訴X了！
【好像在交代那什麽……臨……臨……臨那個什麽言。】
【別瞎說……】
車廂中。
在聽到讚格萊說起極少數智慧生命體進入異常磁場源後會出現的情況時, 溫時淳很自然地想起了Z之前說過的那段相似的話。
下意識間, 像是感知到了什麽, 他打開了面板。
從進入異常磁場源後到現在, 這還是溫時淳第一次查看面板。
看著投影中的面板主屏幕，青年的神色並未有任何異常或變化，他很平靜, 而實際上, 剛剛的預感已經以事實呈現在了溫時淳眼中。
此時, 溫時淳的面板上方, 原本在進入副本後一直處在灰滅狀態的一切，徽章、榮譽與技能, 此刻全部散發著明亮的光, 所有的卡片也都處在了可以使用的狀態。
原來是這樣。
Z說無論是智慧機械還是意識, 任何生命一旦離開了原本的世界，所有的限制都會消失。
原來所謂的脫離所有限制，是指副本對玩家的所有限制也一並解除。
難怪上校可以使用主卡了。在這個幸運者副本中, 玩家是有一種方式可以恢覆力量的——那便是主動進入異常之中。
直播畫面裏，看著面板信息的青年若有所思。
……
副本外，在溫時淳進入異常磁場源時, 無名就“噢”了一聲。
“怎麽了？”安德羅詢問。
因為無名的這一聲，廟裏的氣氛稍微不像之前那麽低沈了——雖然安德羅感覺身旁兩位在猜到那一未來時也沒有多大反應。哎！
“和時的聯系恢覆了。”無名說道。他看著重新連接的特殊榮譽, 這個他與時共享的榮譽，當然，如果他真的想要這個特殊榮譽為時所用，即使溫時淳還未進入異常空間，無名也能遠程驅動它，使它在任何副本中強制啟用。
現在看來，時完全不需要額外的幫助。
無名很欣慰。
“你和他……”Nicholas這時問了一句，“關系很好？”
無名想了想，回道：“恐怕很一般。”
他這小廟倒是得到過不少來自溫時淳先生的讚助。
安德羅聽懂了：“……”
聽無名這麽說，感覺那就是不好了。
無名說：“他不會輕易相信我們，而且他身邊還有一道靈魂力量的守護，那個靈魂的防備心很強。”
無名說的正是系統。
而他也的確能聽見系統與溫時淳的對話。
安德羅投去了一個疑惑的眼神。
“聞淵。”無名說，“時剛進入十一維不久時，聞淵就制造出了一種特殊的存在形式，那之後他的靈魂碎片一直守在時的身邊。”
“聞淵……”這個名字對安德羅來說不算陌生，“他是聞時名當時帶走的那個孩子——時的哥哥，對，他現在是你第二區的掌管者。”
安德羅看向無名，也難怪無名會這麽清楚，第二區畢竟曾是無名的區域。
至於聞淵，安德羅不好評價聞淵的行為，只是目光覆雜道：“他對自己……有些狠啊。”
兩人對面的Nicholas沈默不作聲，好像在聽著他們的對話，不過自溫時淳所在的直播畫面出現屏蔽後，Nicholas的目光就沒有從副本投影上擡起過。
此時Nicholas看著同樣失去了信號的三號分屏——得月沈的副本畫面，“這個人也進入了人造黑洞中。他和時的目的不同，短時間裏他應該不會從裏面出來了。”
而後他才指向邢央的畫面：“六號也進去了。他們都想找那個特定的平行世界？”
安德羅思索道：“這的確是一個知曉起源世界中過去與未來的辦法……不過這些人到底是怎麽知道這件事的？”
安德羅自己都才剛剛聽說。
無名表示理解：“你們離開十一維太久了。”
Nicholas最後看向了副本裏的溫沈洲。畫面裏，溫沈洲在與副本Boss的戰鬥間游刃有餘，所以Nicholas也沒有放過對方，他擡起的手指向了二號分屏：“還有他，我記得他與聞時名走得很近，這個副本與他脫不了關系。”
“他之前已經進入過異常磁場源了，”這個人很可能已經看見了起源世界的未來，並且，Nicholas還觀察到一點：“時是不是還不知道這個代號下的真正使用者是誰。”
無名說：“可能有過懷疑。不過時和他之間淵源深厚，他們兄弟倆的感情很深。”
“是嗎？”Nicholas接了句，不過忽然間，像是想到了什麽，Nicholas看向無名，“淵源？”
無名沒有回應。
一旁的安德羅說：“時蔚姐的孩子真是沒有一個讓人省心的啊。”
無名看了兩人一眼，在這個話題上，他實在不好說什麽。
不過比起之前的末日假設，話題稍微轉向了輕松，三人的心臟非常強大，等到溫時淳進入到那個與副本關聯的世界後，看著重新恢覆信號的畫面，沒過多久，安德羅就苦笑了一下。
“看吧，我說什麽，沒有一個省心的吧。”
副本中，就在讚格萊將儲存信息的物品交給溫時淳後沒多久，安德羅分明看見有一道外來意識出現在了副本之中，並且暫時取代了讚格萊的意識。
“聞淵，他進入副本了。”無名說。
“他從哪裏進去的。”Nicholas皺起眉，竟然能找到這個副本的空子鉆，“這不是幸運者才能參與的——”
忽然間，Nicholas的聲音頓住了，他看向無名：“他找到了副本在遺跡之海裏的源頭？”
“應該是這樣了。”無名剛說完，就聽到了一聲清脆的“叮咚”。
“嗯……”
難得有人聯系他。
……
副本裏，溫時淳剛剛在意識裏喊了幾聲系統。
不出意外的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確認系統還在斷連狀態後，溫時淳想也是，統如果恢覆了，應該早在異常空間裏就已經出聲了。
溫時淳此時的視線仍落在面板上方，讚格萊可能以為他在用終端查看資料，所以並沒有出聲打擾。
溫時淳莫名的松了一口氣，事實上，他也在避開與讚格萊對視。
不管溫時淳是否表現出來，讚格萊的容貌的確對他造成了一定影響。
溫時淳在盡可能降低這種影響。
清空思緒後，車廂裏再次安靜下來的這段時間，操控面板的人連續給好友框中的幾人都發去了信息，但最後只有一條顯示出發送成功。
看著自己與無名的對話框，溫時淳就知道會是這樣。畢竟上次在裂縫副本中，無名就可以在十一維外給他發來消息。
這會兒溫時淳只覺得果然如此，他和無名的聯系一直是雙向開通的。
所以也只有給無名的這一條信息裏，溫時淳一開始發出的內容就十分明確：
【大師，給你送點靈體出去，註意查收。】
……
副本外，無名在聽見“叮咚”一聲後，就看見了聯系人的來信。
沈默數秒後，無名說：“時……真是好人。”
“怎麽了怎麽了？”安德羅好奇道，結合副本畫面，他猜測溫時淳可能聯系了無名，“他給你發了什麽？”
無名答非所問：“他知道給我發信息不受任何限制了。”
“這有什麽。”安德羅說，如果時願意，自己也可以跟其保持這樣的聯系。
Nicholas掃了兩人一眼，最後看向無名：“他想做什麽？”
無名平靜道：“他想給所有人一個家。”
Nicholas：“？”
無名說完後站起身，這就去準備給時即將送出來的東西騰位置了。
安德羅看著無名離開的背影，回頭時他與Nicholas說道：“時這是給他安排工作了？”
Nicholas搖了搖頭，不確定，但姑且是好事吧。
……
溫時淳發現讚格萊變得有些不對勁是在他剛給無名發完信息後。
原本溫時淳正想與讚格萊說一聲，他可以將這個世界的幸存者帶走，結果擡眸就發現眼前的人神態已經大變。不僅如此，讚格萊看向自己的眼神也變了。
沒有了之前的強烈愧疚與小心翼翼，此時站在溫時淳面前的人目光十分有力量，那雙眼睛就差沒直接喊他弟弟了——
“弟弟。”
剛想到這裏，讚格萊就喊出來了。
“……”
溫時淳看了眼對方，低頭關上面板後，又看了眼對方。
“哥……？”怎麽了？他只是發了幾條信息，讚格萊怎麽就像換了一個人。
溫時淳敏銳的發現了不對勁，他看向讚格萊。
不怪他遲疑，溫時淳真的覺得眼前的讚格萊忽然有些像聞淵，不僅是神態氣質，再加上讚格萊本身還就是他哥的模樣。
這肯定不是幻覺。
聞淵見弟弟發現了，立刻應了一聲：“是我。”
說完他大步走向弟弟。這是之前讚格萊不敢有的舉動，而在聞淵擡手間，一個小裝置也出現在他手心上。
那看起來像是這個世界的物品。
溫時淳會意，在將這枚交流裝置連接終端後，下一秒，他收到了聞淵發來的信息。
【我是聞淵，我的意識暫時在讚格萊身體內。】聞淵同弟弟解釋道。
雖然溫時淳這樣猜測了，但確認這個消息無疑還是令他感到驚訝。溫時淳沒有表露出來，但已經用終端回覆了：【發生什麽了？】
青年的反應很快，他的目光凝重，很多信息在他腦中閃過。
聞淵現在操縱著讚格萊這個身份。之前嚴禮和他哥的確都有過進入副本暫代NPC的先例，但這一次的副本既然是針對幸運者出現的，先不說瀕死者本就無法進入其中，何況無論聞淵是什麽身份，他出現在這裏就很大可能會遭到法則的懲罰。
溫時淳心下沈，到底是出了什麽事，導致聞淵進入了副本。
看出弟弟在想什麽的人立刻給弟弟發去了一句：【別擔心，我只是誤入了這些副本的源頭。】
之前在灰海中，聞時沖著黑色幕簾去時，聞淵就猜到這人想要進入其中的空間，他擔心對方闖入會對弟弟造成影響，所以追了過去。
不過為了讓弟弟稍微放心一點，說是誤入也沒錯。
“回去嗎？”聞淵主動問起，招弟弟回神。
就像在回應溫時淳之前對讚格萊說的話。
溫時淳點了點頭，聞淵就看見X10機的腦袋也跟著上下點了點。
同時看見弟弟的靈魂和機械外表，聞淵的唇邊久違的露出一點笑意來，因為離得近，他擡手摸了摸弟弟光滑的機械腦袋，像似安撫，又像在喚弟弟走了。
聞淵腦中跟著閃過了機器弟弟的種種可愛模樣。在外面看直播時他就想做這件事了，摸摸弟弟的腦袋。
“走吧。”
……
【奇怪，讚格萊好像哪裏變了……】彈幕說。
【是和艾克斯突然親近起來了吧。】
【他這是回過神來了吧，畢竟是親兄弟。】
彈幕交流著讚格萊的前後轉變，但具體因為什麽而出現了這樣的轉變，直播間觀眾也摸不著頭腦，只看見畫面裏，兄弟二人已經一同走出了車廂，氣氛融洽。
這個世界的居民原本是刻意避開溫時淳與機械時的，但這麽會兒見讚格萊似乎要跟外來者一起離開，有一兩個生命體忍不住從他們躲藏的位置上探出了腦袋。
不過在溫時淳看向他們時，那兩顆腦袋又縮了回去。
【草長出來了，那是什麽生物。】
彈幕驚奇，雖然只是閃現了一下，但探頭的那倆生命體絕對不是人啊！
淡藍色幾乎透明的腦袋，內部的大腦纖維閃爍著光。
【這就是高級生命體嗎……？】
“哥，他們好像在擔心你。”溫時淳同身旁的聞淵說。對了，這個世界的生命體似乎接受了讚格萊。
聞淵看了一眼，回道：“之前為他們提供過一些幫助。”
讚格萊雖然來自於一個科技更低的位面，但他本人是一個天才。在他來到這裏後，他借助這個世界的資源與知識，不僅在極短的時間裏創造出了Z，更是在之後的時間裏完成了數項有利於這個世界的尖端技術研究。
“但最後也沒能阻止這個世界被黑暗吞噬。”聞淵說，“他們能接納我，最主要的一個原因是我與那些“外來者”不同，我不能自由的進入或離開一個世界，也不會因為與這個世界的接觸而導致它被吞噬。”
副本規則如此，從一開始，在讚格萊意外通過異常磁場來到這個世界後，他實際上除了等待之外已別無他法。讚格萊的命運如此，在這個副本裏他註定找不到回去的方式。
除非有人能夠找到他，帶他回去。
溫時淳聽懂了聞淵話中的意思，沈默間，他攤開手心。
一團金色能量自溫時淳掌心凝聚升起，在明亮光茫閃爍的中心，金色枝條從種子一樣的核心生長，不過數秒，金色的光芒就在這座地下車站蔓延開來。
溫時淳一直清楚著金色玫瑰的影響力。
從隱形人副本中轉而幫助他的鬼物，到監獄副本中不再攻擊他們的白面人，又或者是末日副本中被凈化的感染生物，以及詭宅中聽話沈睡的怪物。
溫時淳知道主卡所擁有著的力量，他使用它，也感知它。
金色玫瑰帶來的從來就不僅僅是萬物的好感，它還擁有著與它們溝通的力量，尤其是副本中的生命體。
所以當溫時淳驅動主卡的力量作出詢問時，副本中，那些願意同他一起離開的生命體便主動走了出來。
……
眾人看著畫面中那些與金色光芒接觸的藍色生命體，詫異之餘：
【X做了什麽？】
【他控制了這個世界的原住民？！！】
【感覺不像是控制，這些生命體看起來挺樂意的……咳，我是想說，X手中的力量看起來很溫柔。】
【……這你都能看出來了？】不過金燦燦的光確實很溫暖謔。
……
【好了，解密了，X的副本信息又更新了。】
果然，隨著生命體在金色光芒的指引下消失，一號分屏下方，參賽者最新動態中出現了X解救生命數量的一欄。
【果然是在救援嗎。】
【不知道為什麽，這一幕竟然有些熟悉……】
熟悉又陌生啊，看著直播的觀眾膛目結舌。
等到兩人一機的身影重新出現在廣場上時，這個世界的天空已經開始崩塌。
黑色上空不再穩固，一塊又一塊的異常物質從上方緩緩墜落，所經之處空間變成黑色，成為異常的一部分。
好在溫時淳的主卡始終支撐著一片安全的空間，他們在噴泉邊停了片刻，直至這個世界的幸存者都已安全，兩人一機才重新踏入了那片異常磁場源。
不過溫時淳剛剛回到黑暗中就給聞淵發去了信息：
【哥，你在哪？】
收到弟弟信息的聞淵一楞，下意識就看向了身旁的青年。
四目相對時，聞淵已然察覺到，自己之前只言片語意圖略過的一件事，很可能已經被弟弟發現了。
此時機械時在前方帶路，似乎並未發現身後兩人的交流。
溫時淳迎上聞淵的視線，機械終端發送消息很方便，幾乎是溫時淳想到什麽，信息就已經按照他的意願發送了出去。
【你誤入了副本源頭，源頭內應該就連接著這片異常空間。】
思索間，溫時淳繼續說道：【哥，你的意識暫代了讚格萊……那你人呢？你在哪裏？】
聞淵之前說他誤入了這些副本的源頭，這些當然就不單是指量子靈魂這一個副本，再加上這片異常空間的存在，聞淵口中的源頭更可能指代的是所有幸運者副本的起源。
而每一個幸運者副本都連接著著異常磁場源，這符合他們之前的推測，正是因為這些異常的存在，才會有玩家失蹤。而那些失蹤的玩家此刻仍受困於這片異常之中。
聞淵既然誤入了其中，應該不可能單單是意識進來了。
不知道為什麽，聞淵沒有提起這件事，這卻讓溫時淳更加懷疑對方已經進入到了一個危險的空間，並且還不想讓他知道。
這個念頭出現時，溫時淳自己也怔住了。
他不清楚自己為什麽會生出這類猜測，這與他慣徹執行的追求事實，以及理性主導行動明顯相悖，但好像每當他面對聞淵時，他總會出現一些敏感的、無事實依據的推測，一種感覺，好像他們非常熟悉。
溫時淳沈默片刻。
又或者因為他們是血親，所以自己才會莫名的在某些瞬間，就好像感知到了聞淵的念頭，一種對方會為了避免他擔心或涉險而隱瞞一些情況的念頭。
……
溫時淳的表情沈靜如初，不過一雙眼眸比平時深透了幾分。
“……”聞淵感覺弟弟對一切洞若觀火。
不過感受到弟弟的關心，難免又讓他有些喜悅。
種種情緒隱藏在冷峻的表象下。
在停頓一瞬後，聞淵最終同弟弟說道：【我進入了這裏面的一個平行世界。】
聞淵知道弟弟離開副本後總會發現灰海的情況。海岸邊的一些人不會對弟弟有任何隱瞞，與其等到那時，聞淵權衡之後直接道出了其中的危險：【聞時也在那個世界裏。】
因為擔心這個人會幹擾到弟弟，聞淵一直追蹤著對方進入了那個平行世界。
現在告訴弟弟這件事，實際上也有防範未然的目的。
這也是聞淵將一道意識分離在讚格萊身上的原因。
這樣他既可以應對平行世界裏的聞時，同時又能守在弟弟身旁。
事關弟弟，聞淵行事素來全面，就在這時，溫時淳給他哥發來了一條新信息：
【好，等量子靈魂的副本世界安全後我就過去。】
……
收到信息的聞淵反應明顯緩了半拍。
他偏過頭看向弟弟。
像是在確認……弟弟要過去哪？
溫時淳則在聞淵看向他時便與他哥交換了一個眼神，這一次不等聞淵回覆，青年直接用電子信息肯定道：【找你。】
既然已經說到了這件事，溫時淳也沒有向他哥隱瞞自己的其它打算：【我還有一個朋友，他之前進入了這裏面的一個平行世界。】
聞淵知道弟弟說的是誰，實際上，他並不是完全沒有預料過弟弟在知道聞時這件事後的反應。畢竟從一開始，聞淵就知道弟弟會調查那些異常的世界，只是在決定告訴弟弟聞時這件事時，聞淵已經寄行動於在弟弟的副本結束前先一步將危機解除，這樣一來，弟弟也不需要涉險來找他們。
剛好，溫沈洲還在那個副本裏拖延著時間。
想到這裏，聞淵眼底籠著一片意味不明的冷沈。
更為巧合的是，聞淵同弟弟說道：【Felis Catus跟我在同一個平行世界裏。】
……
副本裏，伊萊亞斯在趕往戰場的路途中，半路時先遇上了十區的裘鳴。
這之後兩人算不上結盟——看起來更像是順路，而他們剛好對彼此的情況有一定了解。
“你們保機黨有幹預措施嗎？”伊萊亞斯問的隨意。
他們前行的速度很快，如果不是使用了特殊的機械對話方式，在這片雪霧裏的人不一定能聽見彼此的說話聲。
“算是有吧。”裘鳴回道，“你呢？不守在人類身邊嗎？”
伊萊亞斯淺裝了一下，“解決了哈維斯和讚格萊，他們才會真正安全。”
裘鳴點頭讚同道：“保機黨也是這個意思。”
無論是哈維斯還是讚格萊，他們對這個世界而言都太危險了。
……
異常空間中，在即將回到來時的世界前時，借著周圍的微光，黑暗背景下，溫時淳從面板裏取出一件物品，遞給了他哥。
聞淵反應了一下，不過在弟弟開口時，他已經接過了弟弟遞來的面具。
“哥，戴上它吧，這樣哈維斯看不見你。”溫時淳說。
這樣誤傷的可能性便降低了。
讚格萊與Z容貌相同，如果讓哈維斯看見又一個讚格萊，溫時淳擔心意外發生，哈維斯會連同他哥一起攻擊。
聞淵將面具戴上時，黑沈的眼眸微斂，他知道弟弟的考慮一向全面，但是真正感受到弟弟昭然明顯的關心，聞淵心底泛起喜悅，不過他的情緒愈是翻動，面上愈是一片空白，顯得整個人更加沈肅寡言。
溫時淳看了他哥一眼，沈穩的聞淵令人安心——看起來和平常一樣。
不過想到讚格萊與Z的容貌相同，溫時淳的心又沈了下去。
……
副本中，林歡喜在通道中醒來時，撐起身的人在冰冷地面上呆坐了好幾秒。
等回過神，林歡喜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檢查所有信息。在得知得月沈已經通過未來城下方的異常磁場進入到那個黑洞一樣的空間後，林歡喜沒有猶豫，他起身便向著原路折返。
只是沒想到這座被埋藏在雪山之下的異常磁場邊還有其他人在。
林歡喜在推開通道的門時，裏面都還只有安戮和雪嶺機械人，他不知道一區的人留在這裏做什麽，在看到副本進度後，這些人不應該去協助他們的那位主人嗎。
不過接下來當林歡喜看著從那片黑暗物質中走出來的溫時淳與聞淵時，那一瞬間，他的眉頭都快攪在一起了。
應對雪嶺機械人和安戮對林歡喜而言還不算特別棘手，但是看見溫時淳的那一瞬間，林歡喜的表情猛的變了幾變。
不過也不等他再多做它想，X10機已經逼近他眼前，林歡喜知道進入異常磁場源意味著什麽——
只是在被溫時淳敲暈前，他也沒想到這個人下手會這麽果斷，連說話的機會都不給人留。
林歡喜倒下時，溫時淳不露痕跡的收起了掌心的金色能量。
此時的副本直播間中，早算好X該回來了的眾人，看著一號分屏恢覆的畫面，再看看林歡喜的直播畫面，彈幕刷刷刷飛過。
【好家夥，又暈過去了。】
【……歡喜大佬的這臺機體是不是殘次品啊。】看著著實有點不經打，這真是最高級的機械軀殼嗎。
【……】
【咳，可能是X和Z太強了。】
【不愧能成副本兄弟……出手意外的相似。】
【X剛剛走出異常磁場，一眨眼就在九區大佬面前了……原來X10機的性能也這麽好嗎？這移動速度……】簡直像是空間位移啊！
不過話又說回來，眾人看著Z的直播畫面，自從X進入讚格萊之前所在的世界後，Z的直播畫面就恢覆了正常。
【雖然沒有了那道奇怪的精神影響，但是這環境……】
此時的二號直播分屏上，眾人隱約能看見畫面裏的Z正在應付哈維斯-1007制造的混亂。
Z和哈維斯身處雪嶺，又是黑夜，加上大霧和飛雪的幹擾，直播間裏的人必須高度集中註意力，才能偶爾看清楚雪地中的一兩幕情況。
【惡劣環境差評。】
現在身處雪嶺並且在室外的玩家畫面基本都是如此，解憂、伊萊亞斯、裘鳴……
好在每一個直播畫面下方都有競賽者的副本信息，看情況，這些人最後都會聚攏在這片交戰的雪地上。
解憂是距離Z最近的一個玩家，從他回到那片雪地，在視野能夠看見交戰的中心後，解憂並沒有貿然上前，反而是守在了那裏。
【不幫忙嗎？】
【在等什麽？】
【話說戰場邊緣的那些發光球狀物是什麽？】
畫面裏，時不時會有些明亮的球形物閃現，也多虧了它們，那片雪地才有了一點光線。
【那東西是從交戰中心飄出來的吧。】
雪霧實在濃厚，眾人難以看清。
直播間中討論的彈幕眾多。有部分人關註Felis Catus和得月沈去向的，有人關心異常磁場，還有關註戰況的，另外……
【讚格萊怎麽戴上面具了？】
異常磁場源旁邊，聞淵在弟弟動手時並未作聲，他知道弟弟可以輕松制服九區那人。不過當一道打量的視線落在他身上時，這個頂著讚格萊身份的二區掌管者並未客氣，一個眼神便掃了回去。
被冷厲眼刀紮到的安戮：“……”
心想小主人這是帶了個什麽狠角色回來，他剛剛的打量明明已經很謹慎了。
那邊，溫時淳送林歡喜進入睡眠模式後，他轉身走向聞淵。
剛剛在靠近林歡喜時，他使用了移影技能。他在這個副本中不再受限，看來之前在異常空間中解除的限制針對的是所有與幸運者副本有關的空間。
Z應該清楚這件事。溫時淳現在回想Z當時的語氣神態，在對方與他說起進入異常磁場源後會發生什麽——Z很可能已經進入過其中。
林歡喜剛剛的眼神也像是知曉這件事。有那麽一瞬間，溫時淳註意到林歡喜的目光在異常磁場上，這個人想要進入其中。
“X先生，您回來了。”安戮看到溫時淳安全返回時，真心實意的松了一大口氣。不過在看到一旁的機械時後，安戮又有些欲言又止了。還有讚格萊……還好這人戴了副面具。
安戮膽戰心驚。
“這裏失控過？”溫時淳指了指異常磁場源。
“是。”安戮沒有隱瞞，好幾處異常磁場在哈維斯與Z交手後不久就開始失控，不過安戮也指了指不遠處的雪嶺機械人，“他們有另一種控制異常磁場的方法。”
剛好雪嶺機械人正望著溫時淳的方向，他有些好奇那個與艾克斯一起回來的人。那就是讚格萊？……看起來不是很好相處的樣子。
“哈維斯做了什麽？”
溫時淳看向機械終端，裏面有幾條烏普薩拉發給他的消息。
迷霧沼澤中的異常磁場反覆失控了幾次。烏普薩拉在信息裏陳述了機械森林那邊的情況。不過他們的人也發現了一些守在異常磁場附近的智慧機械人，這些智慧機械似乎可以控制暴動的異常磁場源。
因此，烏普薩拉方的人類機械暫時沒有與那些智慧機械起沖突。
……
烏普薩拉信息中提到的智慧機械應該就是雪嶺機械人。信件的最後，烏普薩拉還說到了一個人。與他們在海灣區有過一面交集的弗羅瑞爾也在迷霧沼澤中。
除此之外，溫時淳還收到了一封來自荒漠機械人艾爾伯特·真機的郵件。
這令他有些意外。
艾爾伯特的郵件直接通過之前解鎖的機械友人信息框發送到了溫時淳的終端上。
溫時淳打開郵件，他瀏覽的速度很快，艾爾伯特的郵件開頭是尋常的問候，之後這位荒漠機械人說起了一些近況——最近幾天。而在信件的最後，艾爾伯特也道明了發來這封郵件的原因。
就在這幾天，好幾座荒漠城鎮頻繁發生地震，艾爾伯特詢問艾克斯的近況，想知道艾克斯是否安好，同時也在信的末尾邀請艾克斯前往愛因斯坦的維修站——如果艾克斯無處可去了的話。
艾爾伯特在信中提到：‘愛因斯坦老叔這兩天在招臨時工，工作很簡單，艾克斯過來的話，每天都可以賺到足以安眠的電量。’
……
“……”看完郵件內容時，溫時淳心中先謝過了艾爾伯特和愛因斯坦，還能想到他。
不過艾爾伯特會發來郵件邀請，裏面應該也有愛因斯坦的授意。想到艾克斯曾經多次在愛因斯坦的維修站檢修，艾克斯與愛因斯坦應該是熟絡的，對，艾克斯還欠著愛因斯坦電費……難怪臨時工這件好事能傳到艾克斯這裏來。
愛因斯坦是真的想到他了！
至於艾爾伯特說到的簡單工作。愛因斯坦這兩天在調試維修站，對方請了艾爾伯特和其它的荒漠機器人協助試驗。大多數時候只需要艾爾伯特它們各自抱著一個電磁球。從描述來看的確不難。
維修站的下方有一個巨大調試空間，它們就是在裏面進行的調整。
艾爾伯特說：‘負負得正！正負相抵！’
看見地面出現了負電磁標志，抱著正電磁球的朋友就站上去，直到電磁標志消失——如此反覆，艾爾伯特覺得這項工作非常簡單！
……
封閉的地下空間裏，安戮在溫時淳問起時已經說道：“哈維斯堅持不了多久，黎明前他的能量就會耗盡。”言下之意哈維斯已不足為懼。
“我們切斷了他的所有退路，沒有補給，他離不開雪嶺了。”安戮說的含蓄，等到哈維斯能量耗盡，這臺機械的結局只有一個。
“哈維斯破壞異常磁場的穩定性，就在剛才，未來城中有智慧機械被卷入了黑洞。哈維斯的失控行為已經危及到了整個世界。”
這不是哈維斯第一次使異常磁場失控，海底空間站的消失，森林區中異常磁場的擴大，還有直接威脅到未來城的異常磁場。
“其它智慧機械不會再幫他了。它們現在比任何人都希望哈維斯消停。”
換句話說，哈維斯現在已經孤立無援。
“原來是這樣。”雪嶺機械人的視線落在了溫時淳身上，“哈維斯頂多是一個不穩定的因素，利用完之後便可剔除，真正的掌控者從始至終都是你的哥哥。”
雪嶺機械人看了眼那邊的聞淵，對了，艾克斯把他的這個哥哥也找回來了——居然真的讓他做到了，視線重回白發青年身上時，雪嶺機械人補充道：“Z。”
聽到這個名字，空間裏的幾人反應各不相同。
安戮似乎不希望那個NPC再多說什麽，機械時則微微垂下了眼眸，聞淵唇角有一道若有似無的冷漠笑意，整個空間裏，溫時淳是最為平靜的那一個。
在聽到雪嶺機械人說起Z時，溫時淳的情緒幾乎沒有波瀾，就好像所有的一切他其實都知道。
雪嶺機械人說：“一開始，他想要人類受到懲戒，便挑起了機械對人類的仇恨，引爆戰爭，從此機械與人類不死不休，人類也從那時起穴居地下，茍且偷生。”
“他想要終止海底空間站的發展，便引導哈維斯動手，破壞異常磁場的穩定性，既鋪墊了下一步行動，也再次報覆了那個曾讓你遭遇意外的人，在對方的實驗即將成功前。”
“最後將哈維斯引入孤立無援的絕地。即使他不動手，其它智慧機械也容不下哈維斯這樣一個失控的領袖。”
“你的哥哥做任何事，都可以不經自己的手，得到他想要的結果。”
雪嶺機械人說的是事實，沒有人反駁，“至於他選擇主動迎戰哈維斯，的確有些出乎意料。”
Z完全可以等著哈維斯在與其它智慧機械的爭鬥中毀滅。
雪嶺機械人只能計算推測對方是想確保哈維斯在被摧毀前的這段時間裏不會引發任何意外。
Z親自動手，雪嶺機械人的確看不見哈維斯有任何勝算。
……
“有人來了。”
在雪嶺機械人說完後不久，安戮出聲打破沈寂。他指了指雪嶺機械人使用的那條通道門。
機械時這時也走到了溫時淳身前，他說：“艾克斯，將我關機吧。”
對上溫時淳的那雙藍眸，機械時說：“如果你需要我，或者遇上危險……或是艾克斯想要進入我的終端了，都可以隨時喚醒我，我會幫助你的，艾克斯。”
機械時說完時，溫時淳沒有拒絕這個智慧生命的請求，他知道機械時在回避與Z見面的可能性。
這不是溫時淳第一次察覺到機械時的想法。
溫時淳收起落在量子儲物道具上的目光，機械時已經回到了其中。
通道裏的人對他們而言都不陌生，溫時淳將門打開時，看見了趕來的裘鳴與伊萊亞斯。
“你是……”裘鳴在看見X10機時停住了腳步，目光略過這臺傳統機械人，裘鳴看見了裏面的人——有雪嶺機械人，這個他還算熟悉。沒錯了，這裏應該就是雪嶺下方的異常磁場源。
不過裘鳴的註意力很快就回到了身前的傳統機械人身上。
溫時淳說：“我是X，進來說吧。”
裘鳴和伊萊亞斯都在溫時淳的信任名單裏。
“X？！”裘鳴看向他眼前的溫時淳——X沒有找到契合機嗎？
不過念頭剛出現，裘鳴就否認了它。不可能，一定是哪裏出了問題——X的探索積分高居著榜首，而且副本不久前才提示了他們——X已經完成了隱藏任務與營救任務，包括探索了副本世界的外置地圖，補全世界背景……
數條提示，以及副本結束後，X將獲得額外的獎勵。
伊萊亞斯這時也驚訝的收回了落在那個空間裏的視線：“X？”
前一秒這位二區S級還有些出神，在他的目光掃過異常磁場源旁邊的人時，伊萊亞斯出現了明顯的停頓……和懷疑。
這會兒突然得知眼前的機械人是X，伊萊亞斯原本的三分懷疑瞬間漲到了八分。
——不會吧，主人真的進入這個副本了？
雪嶺機械人在看見裘鳴時皺了下眉。不過在看到和裘鳴一起來的人後，雪嶺機械人就明白了。果然，人類還是群居生物，想要將人機進化到和他們一樣的穩定水平，確實有些困難。
在雪嶺機械人眼中，裘鳴會出現在這裏，顯然是沒有聽從指揮，以人類的情感行事了。而那個和他同行的人是雪嶺邊境的人機。兩人機應該是在接送物資時熟絡了起來。
溫時淳看出來人都與雪嶺機械人認識，於是只給兩人簡單介紹了：“安戮。”
溫時淳指了指安戮，而後停在聞淵身旁。
“我哥，讚格萊。”
“讚格萊……”伊萊亞斯楞了一下，他反應很快，“那外面那個……”
伊萊亞斯和裘鳴原本以為戰場上的那人是讚格萊。
溫時淳簡短的同兩人說明了情況。
“原來如此。”裘鳴沈思道，想到之前在雪霧中看見的戰況，“難怪哈維斯這麽憎恨Z。這麽看來，哈維斯的那些意識球也不算太癲狂……”
“什麽意識球？”陌生信息引起了溫時淳的註意。
伊萊亞斯搶答：“哈維斯的攻擊帶有很強的電磁場，一些凝聚的電量會在能量的相互碰撞中脫離，它們形成了穩固的球形，在雪霧中散開了。這些帶電球很危險，為了防止它們爆炸，我和裘鳴將路上看見的意識球都進行了處理。”
伊萊亞斯說到這裏時稍微停頓了一秒，然後解釋：“這些球狀能量裏有哈維斯的意識片段。我們在處理它時，能夠感知到部分的意識畫面。”
裘鳴點了點腦袋說：“沒錯，所以就管它叫意識球了。”
說完裘鳴看了眼雪嶺機械人，對方看起來不怎麽想搭理他。不過裘鳴還是主動上前詢問了對方是否需要幫助，畢竟保機黨在裘鳴看來是罕有的、不會主動傷害人類的好機了。
雪嶺機械人現在也是在幫助他們。
伊萊亞斯說：“這樣的意識球已經越來越多了，稍有不慎就會被它爆炸後的破壞力波及。那片戰場現在就是一整座雷區。”
伊萊亞斯的形容非常到位。
“攜帶意識的電子球嗎？”溫時淳聽完時想到了艾爾伯特在荒漠維修站中的臨時工作。
“還有，”伊萊亞斯謹慎地望向聞淵，見他們主人沒有插手或幹預的意思，伊萊亞斯與溫時淳說道：“這個世界還有人類存在，真正的人類。他們在量子大爆炸發生後並未進入機器體內。而是維持了人類的生命形式。”
聽到這條信息，溫時淳在短暫的思考後，目光裏閃過一道了然。
他說：“Z制造的量子大爆炸覆蓋了整個世界，理論上，全人類在那一瞬間都已經成為了量子態。”
副本給出的信息也是如此。
“他們最後維持了人類的生命形式，不一定是從頭至尾沒有過變化。”溫時淳想到了後來的人類方可以在將意識量子化後，再在機械間進行轉移，“有一種可能，他們是從量子形態又恢覆到了人類的生命形式。”
副本不可能完全不給人類留下退路。
還有，溫時淳的那個尚未完成的任務——突破並進行一次量子意識轉移。
“我知道了。”
這個任務中的突破與轉移未必需要取代其他意識的生存空間。
……
溫時淳回到雪地上方時，剛好有一顆飄遠了的意識球就在他的前方不遠處。
雪霧裏，意識球上若隱若現的光就像黑暗中的指針。
聞淵走在弟弟身邊，跟他們一起回到地面的還有安戮。
裘鳴留在下面幫助雪嶺機械人，伊萊亞斯則看守著林歡喜，以防這人突然醒來後誤事。
安戮這一次提出同行時，溫時淳沒有拒絕，安戮猜不準他們的這位小主人已經知道多少了。溫時淳想要不動聲色時，幾乎沒有人能看出他真實的想法。
安戮只好先跟在溫時淳身後。
在走近意識球後，溫時淳沒有銷毀它，金色流線狀的能量將意識球包住，而後這顆球狀能量就飄到了溫時淳的身旁。
溫時淳用主卡的力量控制著意識球的走向。
等到他撞上第二顆意識球時，溫時淳的運氣很好，這一顆能量球上電子與上一顆剛好相反。
在讓兩顆分別聚集著正負兩種電子能量的球狀體相撞後，溫時淳如願以償的看著它們在主卡力量構造的空間中相互抵消。
做完這一切後，溫時淳看向他哥：“可以去排雷了。”
聞淵淺笑頷首，又想擡手摸一摸弟弟的腦袋了。
不過能量隱患雖然抵消了，哈維斯的意識片段卻未消失。
溫時淳擡手觸碰，那些意識便如畫面般展現在了他腦海中。
兩段意識攜帶著哈維斯的兩段記憶。溫時淳從一段記憶中看見了哈維斯在與普羅-19交談，這段記憶發生在他們都還在治療中心時，而記憶裏的普羅-19在知道哈維斯要調離後，普羅-19提出了與其一起離開。
有些異樣的是，交談的最後，哈維斯和普羅-19的目光都落在了那片雪中的玫瑰園上。
溫時淳微怔。
而在第二段記憶中，哈維斯已經離開了治療中心，溫時淳不難分辨出這段記憶與第一段記憶間有著較大的時間跨度。
在第二段記憶裏，普羅-19的意識已經在終結程序的運行下煙消雲散了，哈維斯獨自一人，溫時淳是從他回想起普羅-19時的自言自語間得知了這件事。
……
雪地上，一行人向著戰場的中心走去。
溫時淳一路上都在排雷，他用這種安全且高效的方式銷毀著能量球。
聞淵會順手處理掉飄到手邊的意識球，不過他對其他人的記憶不感興趣。他將可能對弟弟有用的意識送到了弟弟身邊，安戮也在一旁幫忙。
隨著溫時淳越來越靠近戰場的中心，他接收到的屬於哈維斯的記憶便越多。
直到視線已經可以看見大雪中的一人時，溫時淳停下腳步。
雪中的人似有所感，Z回頭時，視線與弟弟對上，剛好看見弟弟引導著左手的能量球與右手的能量球碰在了一起。
Z身後方向的戰場上已經不剩多少雷了。
他淺笑一聲，笑聲被雪霧遮掩，直到視線觸及聞淵，這道笑容才淡去。
溫時淳沒有走向Z，相反的，在對上Z的視線後，他再一次使用了移影技能，靠近了對戰雙方的另一人。
與此同時，主卡的力量在那一瞬間迸發星散，金色的線條如有意識般的連接上了散落的能量球，在將它們所攜帶電磁抵消時，溫時淳的身影也已經穿過了濃濃的雪霧，抵達了哈維斯的前方。
Z和聞淵都沒有阻止弟弟的行動。
安戮眼跳心驚，想要跟上，但被他們主人擡手的動作打斷了。
副本世界的天際已然泛白，哈維斯支撐不到黎明日升。
安戮的腳步驟然停下，差點關心則亂，是了，有主人掌控著這裏，小主人不可能有危險。
安戮看著溫時淳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大雪中。
而出現在哈維斯前方的人已經不再是那臺X10機。
溫時淳從雪霧中走出時，白發藍眸的青年出現在了畫面裏，與此同時，那個似乎困擾了1號競賽者許久的任務也在此刻顯示出了完成標識。
【X……X……他他他他他他！】
【啊啊啊啊啊啊啊】
【報、報道……X……X的世界背景任務完成了……突破並進行一次量子意識轉移……他成功了……你們看見了嗎？他成功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這是真的嗎？】
【我不是在做夢吧？】
【你沒做夢……副本裏天都快亮了……】
【金色顆粒狀的靈魂……我看見了……從那臺機器中出來……然後……然後……】
金色靈魂化作的青年從大雪中走了出來。
【X……時……】
【時……沒人告訴過我時先生還有一個雙胞胎啊啊啊啊啊啊嗚嗚嗚嗚嗚】
【嗚嗚嗚嗚嗚】
【……醒醒，天真的亮了。】
【我想明白了，我真的想明白了，所有的信息都對上了——時，時就是X啊！天啊——】
【第十一區，溫柔徽章，太陽神鳥，希望降臨……我早該想到，我早該想到——它們指向的都是那一個人，一件事。】
還有那些區域掌管者們對待建區的態度……
【全對上了……】
【是時。】
【是祂！】
……
天邊開始泛白後，雪霧被風吹散了一些，大雪似有停的跡象。
溫時淳來到哈維斯前方，眼前的智慧生命低垂著眼眸，仿佛能量耗盡，沒有了生機，但他仍舊筆挺的站立在那裏。
卸下了攻擊性後，哈維斯看起來又像是艾克斯記憶裏的醫生了。
“哈維斯，我可以解開終結程序了。”
這句話似乎讓眼前的智慧生命有了一點反應，他艱難地擡起眼眸，之前所有的攻擊仿佛都只是殘存的意志在下達命令。但現在，在幾分鐘前，哈維斯已經停下了所有攻擊。他的意識開始模糊。但在這一次擡眸時，他的眼中出現了明明滅滅的光。
哈維斯看著眼前的青年——白發藍眸的青年，不是機械人。
不是機械人——這個認知讓哈維斯有些難以置信，他開口道：“艾克斯……？”
站在他面前的人是艾克斯。
沒有生病的艾克斯……
健康的艾克斯。
哈維斯看著眼前的人，他的大腦有過一瞬的空白，仿佛也不相信現在這一幕是真實的。
哈維斯想要靠近，這才發現他的雙腿已經如灌鉛般沈重。
他怔怔的註視著青年，好像想說什麽，很多話，但開口後卻只是問道：
“你還好嗎，艾克斯？”
眼前的艾克斯就好像另一個平行世界中的人走了出來。那個世界裏沒有意外，沒有病痛，也沒有戰爭……艾克斯會一帆風順的成長，最後成長為他眼前的青年。
哈維斯就這樣出神的望著溫時淳，而後在某一個瞬間，這個智慧生命的表情變得十分痛苦，異常的痛苦，就好像在忍受著一種靈魂燒盡的痛苦。
溫時淳立刻驅動了主卡的力量，金色的能量安撫著眼前的生命體，哈維斯的痛苦似乎減弱了些。
“你都知道了，是嗎？艾克斯……”
哈維斯緩過來時，他的一只手撐在胸口位置，眼睛始終想要望向他眼前的人。
“我知道你和普羅-19是朋友。對不起。”
“不、不用道歉。這和你沒有關系，不是你的錯……所有一切……都不是你的錯。”
哈維斯臉上擠出一個笑容，但伴隨著抑制程序所產生的痛苦使得他的表情有些難看。
“不是你的錯……是我和普羅-19……我們都愛上了你。”
哈維斯和普羅-19並非戀人，他們一直是朋友。在治療中心時，哈維斯是艾克斯的主治醫生，普羅-19是照料玫瑰園的花匠，他們都有自己的思維，也知道終結程序的存在。
但普羅-19還是會為艾克斯摘來清晨的白色永生花。
後來發生的事，溫時淳都從哈維斯的記憶裏看見了。
哈維斯和普羅-19離開治療中心後，他們找到了一種方法，通過抑制自己，對抗那段程序。這個過程非常的痛苦，直到普羅-19最終還是在想念艾克斯時越過了那道情感閥門。
被終結程序銷毀。
“他是自願的。”哈維斯說，“他不想再抑制對你的情感了。最後那十五分鐘……他並不難過。”
“我幫你解開。”溫時淳走向哈維斯，但這個智慧生命卻擡手阻止了他的動作。
“艾克斯，看見你沒有進入機械體內……不用忍受這些痛苦，我很高興。”哈維斯的聲音已經開始變得斷斷續續，但他還是望著溫時淳，“我不信任讚格萊……還好，你沒有選擇機械生命……你恢覆了……我能看見你的靈魂……艾克斯……這樣很好……你不會再受到任何束縛了……”
“而我所做過的事，不值得你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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讚格萊將自己所知道的一切盡數告知了弟弟。
包括外來者對世界的影響、他們擁有的力量、以及這個世界的情況。
說完, 讚格萊又從工作臺上的設備間取出了一個功能與存儲卡相似的物品，裏面有著更加詳細的記錄，讚格萊將它交給了弟弟。
可能是知道時間緊迫, 讚格萊做這一切時既自然又流暢。
一一說明間，直播間觀眾看了都想驚呼一句：這哥是生怕漏掉一點信息嗎，這麽著急著全告訴X了！
【好像在交代那什麽……臨……臨……臨那個什麽言。】
【別瞎說……】
車廂中。
在聽到讚格萊說起極少數智慧生命體進入異常磁場源後會出現的情況時, 溫時淳很自然地想起了Z之前說過的那段相似的話。
下意識間, 像是感知到了什麽, 他打開了面板。
從進入異常磁場源後到現在, 這還是溫時淳第一次查看面板。
看著投影中的面板主屏幕，青年的神色並未有任何異常或變化，他很平靜, 而實際上, 剛剛的預感已經以事實呈現在了溫時淳眼中。
此時, 溫時淳的面板上方, 原本在進入副本後一直處在灰滅狀態的一切，徽章、榮譽與技能, 此刻全部散發著明亮的光, 所有的卡片也都處在了可以使用的狀態。
原來是這樣。
Z說無論是智慧機械還是意識, 任何生命一旦離開了原本的世界，所有的限制都會消失。
原來所謂的脫離所有限制，是指副本對玩家的所有限制也一並解除。
難怪上校可以使用主卡了。在這個幸運者副本中, 玩家是有一種方式可以恢覆力量的——那便是主動進入異常之中。
直播畫面裏，看著面板信息的青年若有所思。
……
副本外，在溫時淳進入異常磁場源時, 無名就“噢”了一聲。
“怎麽了？”安德羅詢問。
因為無名的這一聲，廟裏的氣氛稍微不像之前那麽低沈了——雖然安德羅感覺身旁兩位在猜到那一未來時也沒有多大反應。哎！
“和時的聯系恢覆了。”無名說道。他看著重新連接的特殊榮譽, 這個他與時共享的榮譽，當然，如果他真的想要這個特殊榮譽為時所用，即使溫時淳還未進入異常空間，無名也能遠程驅動它，使它在任何副本中強制啟用。
現在看來，時完全不需要額外的幫助。
無名很欣慰。
“你和他……”Nicholas這時問了一句，“關系很好？”
無名想了想，回道：“恐怕很一般。”
他這小廟倒是得到過不少來自溫時淳先生的讚助。
安德羅聽懂了：“……”
聽無名這麽說，感覺那就是不好了。
無名說：“他不會輕易相信我們，而且他身邊還有一道靈魂力量的守護，那個靈魂的防備心很強。”
無名說的正是系統。
而他也的確能聽見系統與溫時淳的對話。
安德羅投去了一個疑惑的眼神。
“聞淵。”無名說，“時剛進入十一維不久時，聞淵就制造出了一種特殊的存在形式，那之後他的靈魂碎片一直守在時的身邊。”
“聞淵……”這個名字對安德羅來說不算陌生，“他是聞時名當時帶走的那個孩子——時的哥哥，對，他現在是你第二區的掌管者。”
安德羅看向無名，也難怪無名會這麽清楚，第二區畢竟曾是無名的區域。
至於聞淵，安德羅不好評價聞淵的行為，只是目光覆雜道：“他對自己……有些狠啊。”
兩人對面的Nicholas沈默不作聲，好像在聽著他們的對話，不過自溫時淳所在的直播畫面出現屏蔽後，Nicholas的目光就沒有從副本投影上擡起過。
此時Nicholas看著同樣失去了信號的三號分屏——得月沈的副本畫面，“這個人也進入了人造黑洞中。他和時的目的不同，短時間裏他應該不會從裏面出來了。”
而後他才指向邢央的畫面：“六號也進去了。他們都想找那個特定的平行世界？”
安德羅思索道：“這的確是一個知曉起源世界中過去與未來的辦法……不過這些人到底是怎麽知道這件事的？”
安德羅自己都才剛剛聽說。
無名表示理解：“你們離開十一維太久了。”
Nicholas最後看向了副本裏的溫沈洲。畫面裏，溫沈洲在與副本Boss的戰鬥間游刃有餘，所以Nicholas也沒有放過對方，他擡起的手指向了二號分屏：“還有他，我記得他與聞時名走得很近，這個副本與他脫不了關系。”
“他之前已經進入過異常磁場源了，”這個人很可能已經看見了起源世界的未來，並且，Nicholas還觀察到一點：“時是不是還不知道這個代號下的真正使用者是誰。”
無名說：“可能有過懷疑。不過時和他之間淵源深厚，他們兄弟倆的感情很深。”
“是嗎？”Nicholas接了句，不過忽然間，像是想到了什麽，Nicholas看向無名，“淵源？”
無名沒有回應。
一旁的安德羅說：“時蔚姐的孩子真是沒有一個讓人省心的啊。”
無名看了兩人一眼，在這個話題上，他實在不好說什麽。
不過比起之前的末日假設，話題稍微轉向了輕松，三人的心臟非常強大，等到溫時淳進入到那個與副本關聯的世界後，看著重新恢覆信號的畫面，沒過多久，安德羅就苦笑了一下。
“看吧，我說什麽，沒有一個省心的吧。”
副本中，就在讚格萊將儲存信息的物品交給溫時淳後沒多久，安德羅分明看見有一道外來意識出現在了副本之中，並且暫時取代了讚格萊的意識。
“聞淵，他進入副本了。”無名說。
“他從哪裏進去的。”Nicholas皺起眉，竟然能找到這個副本的空子鉆，“這不是幸運者才能參與的——”
忽然間，Nicholas的聲音頓住了，他看向無名：“他找到了副本在遺跡之海裏的源頭？”
“應該是這樣了。”無名剛說完，就聽到了一聲清脆的“叮咚”。
“嗯……”
難得有人聯系他。
……
副本裏，溫時淳剛剛在意識裏喊了幾聲系統。
不出意外的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確認系統還在斷連狀態後，溫時淳想也是，統如果恢覆了，應該早在異常空間裏就已經出聲了。
溫時淳此時的視線仍落在面板上方，讚格萊可能以為他在用終端查看資料，所以並沒有出聲打擾。
溫時淳莫名的松了一口氣，事實上，他也在避開與讚格萊對視。
不管溫時淳是否表現出來，讚格萊的容貌的確對他造成了一定影響。
溫時淳在盡可能降低這種影響。
清空思緒後，車廂裏再次安靜下來的這段時間，操控面板的人連續給好友框中的幾人都發去了信息，但最後只有一條顯示出發送成功。
看著自己與無名的對話框，溫時淳就知道會是這樣。畢竟上次在裂縫副本中，無名就可以在十一維外給他發來消息。
這會兒溫時淳只覺得果然如此，他和無名的聯系一直是雙向開通的。
所以也只有給無名的這一條信息裏，溫時淳一開始發出的內容就十分明確：
【大師，給你送點靈體出去，註意查收。】
……
副本外，無名在聽見“叮咚”一聲後，就看見了聯系人的來信。
沈默數秒後，無名說：“時……真是好人。”
“怎麽了怎麽了？”安德羅好奇道，結合副本畫面，他猜測溫時淳可能聯系了無名，“他給你發了什麽？”
無名答非所問：“他知道給我發信息不受任何限制了。”
“這有什麽。”安德羅說，如果時願意，自己也可以跟其保持這樣的聯系。
Nicholas掃了兩人一眼，最後看向無名：“他想做什麽？”
無名平靜道：“他想給所有人一個家。”
Nicholas：“？”
無名說完後站起身，這就去準備給時即將送出來的東西騰位置了。
安德羅看著無名離開的背影，回頭時他與Nicholas說道：“時這是給他安排工作了？”
Nicholas搖了搖頭，不確定，但姑且是好事吧。
……
溫時淳發現讚格萊變得有些不對勁是在他剛給無名發完信息後。
原本溫時淳正想與讚格萊說一聲，他可以將這個世界的幸存者帶走，結果擡眸就發現眼前的人神態已經大變。不僅如此，讚格萊看向自己的眼神也變了。
沒有了之前的強烈愧疚與小心翼翼，此時站在溫時淳面前的人目光十分有力量，那雙眼睛就差沒直接喊他弟弟了——
“弟弟。”
剛想到這裏，讚格萊就喊出來了。
“……”
溫時淳看了眼對方，低頭關上面板後，又看了眼對方。
“哥……？”怎麽了？他只是發了幾條信息，讚格萊怎麽就像換了一個人。
溫時淳敏銳的發現了不對勁，他看向讚格萊。
不怪他遲疑，溫時淳真的覺得眼前的讚格萊忽然有些像聞淵，不僅是神態氣質，再加上讚格萊本身還就是他哥的模樣。
這肯定不是幻覺。
聞淵見弟弟發現了，立刻應了一聲：“是我。”
說完他大步走向弟弟。這是之前讚格萊不敢有的舉動，而在聞淵擡手間，一個小裝置也出現在他手心上。
那看起來像是這個世界的物品。
溫時淳會意，在將這枚交流裝置連接終端後，下一秒，他收到了聞淵發來的信息。
【我是聞淵，我的意識暫時在讚格萊身體內。】聞淵同弟弟解釋道。
雖然溫時淳這樣猜測了，但確認這個消息無疑還是令他感到驚訝。溫時淳沒有表露出來，但已經用終端回覆了：【發生什麽了？】
青年的反應很快，他的目光凝重，很多信息在他腦中閃過。
聞淵現在操縱著讚格萊這個身份。之前嚴禮和他哥的確都有過進入副本暫代NPC的先例，但這一次的副本既然是針對幸運者出現的，先不說瀕死者本就無法進入其中，何況無論聞淵是什麽身份，他出現在這裏就很大可能會遭到法則的懲罰。
溫時淳心下沈，到底是出了什麽事，導致聞淵進入了副本。
看出弟弟在想什麽的人立刻給弟弟發去了一句：【別擔心，我只是誤入了這些副本的源頭。】
之前在灰海中，聞時沖著黑色幕簾去時，聞淵就猜到這人想要進入其中的空間，他擔心對方闖入會對弟弟造成影響，所以追了過去。
不過為了讓弟弟稍微放心一點，說是誤入也沒錯。
“回去嗎？”聞淵主動問起，招弟弟回神。
就像在回應溫時淳之前對讚格萊說的話。
溫時淳點了點頭，聞淵就看見X10機的腦袋也跟著上下點了點。
同時看見弟弟的靈魂和機械外表，聞淵的唇邊久違的露出一點笑意來，因為離得近，他擡手摸了摸弟弟光滑的機械腦袋，像似安撫，又像在喚弟弟走了。
聞淵腦中跟著閃過了機器弟弟的種種可愛模樣。在外面看直播時他就想做這件事了，摸摸弟弟的腦袋。
“走吧。”
……
【奇怪，讚格萊好像哪裏變了……】彈幕說。
【是和艾克斯突然親近起來了吧。】
【他這是回過神來了吧，畢竟是親兄弟。】
彈幕交流著讚格萊的前後轉變，但具體因為什麽而出現了這樣的轉變，直播間觀眾也摸不著頭腦，只看見畫面裏，兄弟二人已經一同走出了車廂，氣氛融洽。
這個世界的居民原本是刻意避開溫時淳與機械時的，但這麽會兒見讚格萊似乎要跟外來者一起離開，有一兩個生命體忍不住從他們躲藏的位置上探出了腦袋。
不過在溫時淳看向他們時，那兩顆腦袋又縮了回去。
【草長出來了，那是什麽生物。】
彈幕驚奇，雖然只是閃現了一下，但探頭的那倆生命體絕對不是人啊！
淡藍色幾乎透明的腦袋，內部的大腦纖維閃爍著光。
【這就是高級生命體嗎……？】
“哥，他們好像在擔心你。”溫時淳同身旁的聞淵說。對了，這個世界的生命體似乎接受了讚格萊。
聞淵看了一眼，回道：“之前為他們提供過一些幫助。”
讚格萊雖然來自於一個科技更低的位面，但他本人是一個天才。在他來到這裏後，他借助這個世界的資源與知識，不僅在極短的時間裏創造出了Z，更是在之後的時間裏完成了數項有利於這個世界的尖端技術研究。
“但最後也沒能阻止這個世界被黑暗吞噬。”聞淵說，“他們能接納我，最主要的一個原因是我與那些“外來者”不同，我不能自由的進入或離開一個世界，也不會因為與這個世界的接觸而導致它被吞噬。”
副本規則如此，從一開始，在讚格萊意外通過異常磁場來到這個世界後，他實際上除了等待之外已別無他法。讚格萊的命運如此，在這個副本裏他註定找不到回去的方式。
除非有人能夠找到他，帶他回去。
溫時淳聽懂了聞淵話中的意思，沈默間，他攤開手心。
一團金色能量自溫時淳掌心凝聚升起，在明亮光茫閃爍的中心，金色枝條從種子一樣的核心生長，不過數秒，金色的光芒就在這座地下車站蔓延開來。
溫時淳一直清楚著金色玫瑰的影響力。
從隱形人副本中轉而幫助他的鬼物，到監獄副本中不再攻擊他們的白面人，又或者是末日副本中被凈化的感染生物，以及詭宅中聽話沈睡的怪物。
溫時淳知道主卡所擁有著的力量，他使用它，也感知它。
金色玫瑰帶來的從來就不僅僅是萬物的好感，它還擁有著與它們溝通的力量，尤其是副本中的生命體。
所以當溫時淳驅動主卡的力量作出詢問時，副本中，那些願意同他一起離開的生命體便主動走了出來。
……
眾人看著畫面中那些與金色光芒接觸的藍色生命體，詫異之餘：
【X做了什麽？】
【他控制了這個世界的原住民？！！】
【感覺不像是控制，這些生命體看起來挺樂意的……咳，我是想說，X手中的力量看起來很溫柔。】
【……這你都能看出來了？】不過金燦燦的光確實很溫暖謔。
……
【好了，解密了，X的副本信息又更新了。】
果然，隨著生命體在金色光芒的指引下消失，一號分屏下方，參賽者最新動態中出現了X解救生命數量的一欄。
【果然是在救援嗎。】
【不知道為什麽，這一幕竟然有些熟悉……】
熟悉又陌生啊，看著直播的觀眾膛目結舌。
等到兩人一機的身影重新出現在廣場上時，這個世界的天空已經開始崩塌。
黑色上空不再穩固，一塊又一塊的異常物質從上方緩緩墜落，所經之處空間變成黑色，成為異常的一部分。
好在溫時淳的主卡始終支撐著一片安全的空間，他們在噴泉邊停了片刻，直至這個世界的幸存者都已安全，兩人一機才重新踏入了那片異常磁場源。
不過溫時淳剛剛回到黑暗中就給聞淵發去了信息：
【哥，你在哪？】
收到弟弟信息的聞淵一楞，下意識就看向了身旁的青年。
四目相對時，聞淵已然察覺到，自己之前只言片語意圖略過的一件事，很可能已經被弟弟發現了。
此時機械時在前方帶路，似乎並未發現身後兩人的交流。
溫時淳迎上聞淵的視線，機械終端發送消息很方便，幾乎是溫時淳想到什麽，信息就已經按照他的意願發送了出去。
【你誤入了副本源頭，源頭內應該就連接著這片異常空間。】
思索間，溫時淳繼續說道：【哥，你的意識暫代了讚格萊……那你人呢？你在哪裏？】
聞淵之前說他誤入了這些副本的源頭，這些當然就不單是指量子靈魂這一個副本，再加上這片異常空間的存在，聞淵口中的源頭更可能指代的是所有幸運者副本的起源。
而每一個幸運者副本都連接著著異常磁場源，這符合他們之前的推測，正是因為這些異常的存在，才會有玩家失蹤。而那些失蹤的玩家此刻仍受困於這片異常之中。
聞淵既然誤入了其中，應該不可能單單是意識進來了。
不知道為什麽，聞淵沒有提起這件事，這卻讓溫時淳更加懷疑對方已經進入到了一個危險的空間，並且還不想讓他知道。
這個念頭出現時，溫時淳自己也怔住了。
他不清楚自己為什麽會生出這類猜測，這與他慣徹執行的追求事實，以及理性主導行動明顯相悖，但好像每當他面對聞淵時，他總會出現一些敏感的、無事實依據的推測，一種感覺，好像他們非常熟悉。
溫時淳沈默片刻。
又或者因為他們是血親，所以自己才會莫名的在某些瞬間，就好像感知到了聞淵的念頭，一種對方會為了避免他擔心或涉險而隱瞞一些情況的念頭。
……
溫時淳的表情沈靜如初，不過一雙眼眸比平時深透了幾分。
“……”聞淵感覺弟弟對一切洞若觀火。
不過感受到弟弟的關心，難免又讓他有些喜悅。
種種情緒隱藏在冷峻的表象下。
在停頓一瞬後，聞淵最終同弟弟說道：【我進入了這裏面的一個平行世界。】
聞淵知道弟弟離開副本後總會發現灰海的情況。海岸邊的一些人不會對弟弟有任何隱瞞，與其等到那時，聞淵權衡之後直接道出了其中的危險：【聞時也在那個世界裏。】
因為擔心這個人會幹擾到弟弟，聞淵一直追蹤著對方進入了那個平行世界。
現在告訴弟弟這件事，實際上也有防範未然的目的。
這也是聞淵將一道意識分離在讚格萊身上的原因。
這樣他既可以應對平行世界裏的聞時，同時又能守在弟弟身旁。
事關弟弟，聞淵行事素來全面，就在這時，溫時淳給他哥發來了一條新信息：
【好，等量子靈魂的副本世界安全後我就過去。】
……
收到信息的聞淵反應明顯緩了半拍。
他偏過頭看向弟弟。
像是在確認……弟弟要過去哪？
溫時淳則在聞淵看向他時便與他哥交換了一個眼神，這一次不等聞淵回覆，青年直接用電子信息肯定道：【找你。】
既然已經說到了這件事，溫時淳也沒有向他哥隱瞞自己的其它打算：【我還有一個朋友，他之前進入了這裏面的一個平行世界。】
聞淵知道弟弟說的是誰，實際上，他並不是完全沒有預料過弟弟在知道聞時這件事後的反應。畢竟從一開始，聞淵就知道弟弟會調查那些異常的世界，只是在決定告訴弟弟聞時這件事時，聞淵已經寄行動於在弟弟的副本結束前先一步將危機解除，這樣一來，弟弟也不需要涉險來找他們。
剛好，溫沈洲還在那個副本裏拖延著時間。
想到這裏，聞淵眼底籠著一片意味不明的冷沈。
更為巧合的是，聞淵同弟弟說道：【Felis Catus跟我在同一個平行世界裏。】
……
副本裏，伊萊亞斯在趕往戰場的路途中，半路時先遇上了十區的裘鳴。
這之後兩人算不上結盟——看起來更像是順路，而他們剛好對彼此的情況有一定了解。
“你們保機黨有幹預措施嗎？”伊萊亞斯問的隨意。
他們前行的速度很快，如果不是使用了特殊的機械對話方式，在這片雪霧裏的人不一定能聽見彼此的說話聲。
“算是有吧。”裘鳴回道，“你呢？不守在人類身邊嗎？”
伊萊亞斯淺裝了一下，“解決了哈維斯和讚格萊，他們才會真正安全。”
裘鳴點頭讚同道：“保機黨也是這個意思。”
無論是哈維斯還是讚格萊，他們對這個世界而言都太危險了。
……
異常空間中，在即將回到來時的世界前時，借著周圍的微光，黑暗背景下，溫時淳從面板裏取出一件物品，遞給了他哥。
聞淵反應了一下，不過在弟弟開口時，他已經接過了弟弟遞來的面具。
“哥，戴上它吧，這樣哈維斯看不見你。”溫時淳說。
這樣誤傷的可能性便降低了。
讚格萊與Z容貌相同，如果讓哈維斯看見又一個讚格萊，溫時淳擔心意外發生，哈維斯會連同他哥一起攻擊。
聞淵將面具戴上時，黑沈的眼眸微斂，他知道弟弟的考慮一向全面，但是真正感受到弟弟昭然明顯的關心，聞淵心底泛起喜悅，不過他的情緒愈是翻動，面上愈是一片空白，顯得整個人更加沈肅寡言。
溫時淳看了他哥一眼，沈穩的聞淵令人安心——看起來和平常一樣。
不過想到讚格萊與Z的容貌相同，溫時淳的心又沈了下去。
……
副本中，林歡喜在通道中醒來時，撐起身的人在冰冷地面上呆坐了好幾秒。
等回過神，林歡喜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檢查所有信息。在得知得月沈已經通過未來城下方的異常磁場進入到那個黑洞一樣的空間後，林歡喜沒有猶豫，他起身便向著原路折返。
只是沒想到這座被埋藏在雪山之下的異常磁場邊還有其他人在。
林歡喜在推開通道的門時，裏面都還只有安戮和雪嶺機械人，他不知道一區的人留在這裏做什麽，在看到副本進度後，這些人不應該去協助他們的那位主人嗎。
不過接下來當林歡喜看著從那片黑暗物質中走出來的溫時淳與聞淵時，那一瞬間，他的眉頭都快攪在一起了。
應對雪嶺機械人和安戮對林歡喜而言還不算特別棘手，但是看見溫時淳的那一瞬間，林歡喜的表情猛的變了幾變。
不過也不等他再多做它想，X10機已經逼近他眼前，林歡喜知道進入異常磁場源意味著什麽——
只是在被溫時淳敲暈前，他也沒想到這個人下手會這麽果斷，連說話的機會都不給人留。
林歡喜倒下時，溫時淳不露痕跡的收起了掌心的金色能量。
此時的副本直播間中，早算好X該回來了的眾人，看著一號分屏恢覆的畫面，再看看林歡喜的直播畫面，彈幕刷刷刷飛過。
【好家夥，又暈過去了。】
【……歡喜大佬的這臺機體是不是殘次品啊。】看著著實有點不經打，這真是最高級的機械軀殼嗎。
【……】
【咳，可能是X和Z太強了。】
【不愧能成副本兄弟……出手意外的相似。】
【X剛剛走出異常磁場，一眨眼就在九區大佬面前了……原來X10機的性能也這麽好嗎？這移動速度……】簡直像是空間位移啊！
不過話又說回來，眾人看著Z的直播畫面，自從X進入讚格萊之前所在的世界後，Z的直播畫面就恢覆了正常。
【雖然沒有了那道奇怪的精神影響，但是這環境……】
此時的二號直播分屏上，眾人隱約能看見畫面裏的Z正在應付哈維斯-1007制造的混亂。
Z和哈維斯身處雪嶺，又是黑夜，加上大霧和飛雪的幹擾，直播間裏的人必須高度集中註意力，才能偶爾看清楚雪地中的一兩幕情況。
【惡劣環境差評。】
現在身處雪嶺並且在室外的玩家畫面基本都是如此，解憂、伊萊亞斯、裘鳴……
好在每一個直播畫面下方都有競賽者的副本信息，看情況，這些人最後都會聚攏在這片交戰的雪地上。
解憂是距離Z最近的一個玩家，從他回到那片雪地，在視野能夠看見交戰的中心後，解憂並沒有貿然上前，反而是守在了那裏。
【不幫忙嗎？】
【在等什麽？】
【話說戰場邊緣的那些發光球狀物是什麽？】
畫面裏，時不時會有些明亮的球形物閃現，也多虧了它們，那片雪地才有了一點光線。
【那東西是從交戰中心飄出來的吧。】
雪霧實在濃厚，眾人難以看清。
直播間中討論的彈幕眾多。有部分人關註Felis Catus和得月沈去向的，有人關心異常磁場，還有關註戰況的，另外……
【讚格萊怎麽戴上面具了？】
異常磁場源旁邊，聞淵在弟弟動手時並未作聲，他知道弟弟可以輕松制服九區那人。不過當一道打量的視線落在他身上時，這個頂著讚格萊身份的二區掌管者並未客氣，一個眼神便掃了回去。
被冷厲眼刀紮到的安戮：“……”
心想小主人這是帶了個什麽狠角色回來，他剛剛的打量明明已經很謹慎了。
那邊，溫時淳送林歡喜進入睡眠模式後，他轉身走向聞淵。
剛剛在靠近林歡喜時，他使用了移影技能。他在這個副本中不再受限，看來之前在異常空間中解除的限制針對的是所有與幸運者副本有關的空間。
Z應該清楚這件事。溫時淳現在回想Z當時的語氣神態，在對方與他說起進入異常磁場源後會發生什麽——Z很可能已經進入過其中。
林歡喜剛剛的眼神也像是知曉這件事。有那麽一瞬間，溫時淳註意到林歡喜的目光在異常磁場上，這個人想要進入其中。
“X先生，您回來了。”安戮看到溫時淳安全返回時，真心實意的松了一大口氣。不過在看到一旁的機械時後，安戮又有些欲言又止了。還有讚格萊……還好這人戴了副面具。
安戮膽戰心驚。
“這裏失控過？”溫時淳指了指異常磁場源。
“是。”安戮沒有隱瞞，好幾處異常磁場在哈維斯與Z交手後不久就開始失控，不過安戮也指了指不遠處的雪嶺機械人，“他們有另一種控制異常磁場的方法。”
剛好雪嶺機械人正望著溫時淳的方向，他有些好奇那個與艾克斯一起回來的人。那就是讚格萊？……看起來不是很好相處的樣子。
“哈維斯做了什麽？”
溫時淳看向機械終端，裏面有幾條烏普薩拉發給他的消息。
迷霧沼澤中的異常磁場反覆失控了幾次。烏普薩拉在信息裏陳述了機械森林那邊的情況。不過他們的人也發現了一些守在異常磁場附近的智慧機械人，這些智慧機械似乎可以控制暴動的異常磁場源。
因此，烏普薩拉方的人類機械暫時沒有與那些智慧機械起沖突。
……
烏普薩拉信息中提到的智慧機械應該就是雪嶺機械人。信件的最後，烏普薩拉還說到了一個人。與他們在海灣區有過一面交集的弗羅瑞爾也在迷霧沼澤中。
除此之外，溫時淳還收到了一封來自荒漠機械人艾爾伯特·真機的郵件。
這令他有些意外。
艾爾伯特的郵件直接通過之前解鎖的機械友人信息框發送到了溫時淳的終端上。
溫時淳打開郵件，他瀏覽的速度很快，艾爾伯特的郵件開頭是尋常的問候，之後這位荒漠機械人說起了一些近況——最近幾天。而在信件的最後，艾爾伯特也道明了發來這封郵件的原因。
就在這幾天，好幾座荒漠城鎮頻繁發生地震，艾爾伯特詢問艾克斯的近況，想知道艾克斯是否安好，同時也在信的末尾邀請艾克斯前往愛因斯坦的維修站——如果艾克斯無處可去了的話。
艾爾伯特在信中提到：‘愛因斯坦老叔這兩天在招臨時工，工作很簡單，艾克斯過來的話，每天都可以賺到足以安眠的電量。’
……
“……”看完郵件內容時，溫時淳心中先謝過了艾爾伯特和愛因斯坦，還能想到他。
不過艾爾伯特會發來郵件邀請，裏面應該也有愛因斯坦的授意。想到艾克斯曾經多次在愛因斯坦的維修站檢修，艾克斯與愛因斯坦應該是熟絡的，對，艾克斯還欠著愛因斯坦電費……難怪臨時工這件好事能傳到艾克斯這裏來。
愛因斯坦是真的想到他了！
至於艾爾伯特說到的簡單工作。愛因斯坦這兩天在調試維修站，對方請了艾爾伯特和其它的荒漠機器人協助試驗。大多數時候只需要艾爾伯特它們各自抱著一個電磁球。從描述來看的確不難。
維修站的下方有一個巨大調試空間，它們就是在裏面進行的調整。
艾爾伯特說：‘負負得正！正負相抵！’
看見地面出現了負電磁標志，抱著正電磁球的朋友就站上去，直到電磁標志消失——如此反覆，艾爾伯特覺得這項工作非常簡單！
……
封閉的地下空間裏，安戮在溫時淳問起時已經說道：“哈維斯堅持不了多久，黎明前他的能量就會耗盡。”言下之意哈維斯已不足為懼。
“我們切斷了他的所有退路，沒有補給，他離不開雪嶺了。”安戮說的含蓄，等到哈維斯能量耗盡，這臺機械的結局只有一個。
“哈維斯破壞異常磁場的穩定性，就在剛才，未來城中有智慧機械被卷入了黑洞。哈維斯的失控行為已經危及到了整個世界。”
這不是哈維斯第一次使異常磁場失控，海底空間站的消失，森林區中異常磁場的擴大，還有直接威脅到未來城的異常磁場。
“其它智慧機械不會再幫他了。它們現在比任何人都希望哈維斯消停。”
換句話說，哈維斯現在已經孤立無援。
“原來是這樣。”雪嶺機械人的視線落在了溫時淳身上，“哈維斯頂多是一個不穩定的因素，利用完之後便可剔除，真正的掌控者從始至終都是你的哥哥。”
雪嶺機械人看了眼那邊的聞淵，對了，艾克斯把他的這個哥哥也找回來了——居然真的讓他做到了，視線重回白發青年身上時，雪嶺機械人補充道：“Z。”
聽到這個名字，空間裏的幾人反應各不相同。
安戮似乎不希望那個NPC再多說什麽，機械時則微微垂下了眼眸，聞淵唇角有一道若有似無的冷漠笑意，整個空間裏，溫時淳是最為平靜的那一個。
在聽到雪嶺機械人說起Z時，溫時淳的情緒幾乎沒有波瀾，就好像所有的一切他其實都知道。
雪嶺機械人說：“一開始，他想要人類受到懲戒，便挑起了機械對人類的仇恨，引爆戰爭，從此機械與人類不死不休，人類也從那時起穴居地下，茍且偷生。”
“他想要終止海底空間站的發展，便引導哈維斯動手，破壞異常磁場的穩定性，既鋪墊了下一步行動，也再次報覆了那個曾讓你遭遇意外的人，在對方的實驗即將成功前。”
“最後將哈維斯引入孤立無援的絕地。即使他不動手，其它智慧機械也容不下哈維斯這樣一個失控的領袖。”
“你的哥哥做任何事，都可以不經自己的手，得到他想要的結果。”
雪嶺機械人說的是事實，沒有人反駁，“至於他選擇主動迎戰哈維斯，的確有些出乎意料。”
Z完全可以等著哈維斯在與其它智慧機械的爭鬥中毀滅。
雪嶺機械人只能計算推測對方是想確保哈維斯在被摧毀前的這段時間裏不會引發任何意外。
Z親自動手，雪嶺機械人的確看不見哈維斯有任何勝算。
……
“有人來了。”
在雪嶺機械人說完後不久，安戮出聲打破沈寂。他指了指雪嶺機械人使用的那條通道門。
機械時這時也走到了溫時淳身前，他說：“艾克斯，將我關機吧。”
對上溫時淳的那雙藍眸，機械時說：“如果你需要我，或者遇上危險……或是艾克斯想要進入我的終端了，都可以隨時喚醒我，我會幫助你的，艾克斯。”
機械時說完時，溫時淳沒有拒絕這個智慧生命的請求，他知道機械時在回避與Z見面的可能性。
這不是溫時淳第一次察覺到機械時的想法。
溫時淳收起落在量子儲物道具上的目光，機械時已經回到了其中。
通道裏的人對他們而言都不陌生，溫時淳將門打開時，看見了趕來的裘鳴與伊萊亞斯。
“你是……”裘鳴在看見X10機時停住了腳步，目光略過這臺傳統機械人，裘鳴看見了裏面的人——有雪嶺機械人，這個他還算熟悉。沒錯了，這裏應該就是雪嶺下方的異常磁場源。
不過裘鳴的註意力很快就回到了身前的傳統機械人身上。
溫時淳說：“我是X，進來說吧。”
裘鳴和伊萊亞斯都在溫時淳的信任名單裏。
“X？！”裘鳴看向他眼前的溫時淳——X沒有找到契合機嗎？
不過念頭剛出現，裘鳴就否認了它。不可能，一定是哪裏出了問題——X的探索積分高居著榜首，而且副本不久前才提示了他們——X已經完成了隱藏任務與營救任務，包括探索了副本世界的外置地圖，補全世界背景……
數條提示，以及副本結束後，X將獲得額外的獎勵。
伊萊亞斯這時也驚訝的收回了落在那個空間裏的視線：“X？”
前一秒這位二區S級還有些出神，在他的目光掃過異常磁場源旁邊的人時，伊萊亞斯出現了明顯的停頓……和懷疑。
這會兒突然得知眼前的機械人是X，伊萊亞斯原本的三分懷疑瞬間漲到了八分。
——不會吧，主人真的進入這個副本了？
雪嶺機械人在看見裘鳴時皺了下眉。不過在看到和裘鳴一起來的人後，雪嶺機械人就明白了。果然，人類還是群居生物，想要將人機進化到和他們一樣的穩定水平，確實有些困難。
在雪嶺機械人眼中，裘鳴會出現在這裏，顯然是沒有聽從指揮，以人類的情感行事了。而那個和他同行的人是雪嶺邊境的人機。兩人機應該是在接送物資時熟絡了起來。
溫時淳看出來人都與雪嶺機械人認識，於是只給兩人簡單介紹了：“安戮。”
溫時淳指了指安戮，而後停在聞淵身旁。
“我哥，讚格萊。”
“讚格萊……”伊萊亞斯楞了一下，他反應很快，“那外面那個……”
伊萊亞斯和裘鳴原本以為戰場上的那人是讚格萊。
溫時淳簡短的同兩人說明了情況。
“原來如此。”裘鳴沈思道，想到之前在雪霧中看見的戰況，“難怪哈維斯這麽憎恨Z。這麽看來，哈維斯的那些意識球也不算太癲狂……”
“什麽意識球？”陌生信息引起了溫時淳的註意。
伊萊亞斯搶答：“哈維斯的攻擊帶有很強的電磁場，一些凝聚的電量會在能量的相互碰撞中脫離，它們形成了穩固的球形，在雪霧中散開了。這些帶電球很危險，為了防止它們爆炸，我和裘鳴將路上看見的意識球都進行了處理。”
伊萊亞斯說到這裏時稍微停頓了一秒，然後解釋：“這些球狀能量裏有哈維斯的意識片段。我們在處理它時，能夠感知到部分的意識畫面。”
裘鳴點了點腦袋說：“沒錯，所以就管它叫意識球了。”
說完裘鳴看了眼雪嶺機械人，對方看起來不怎麽想搭理他。不過裘鳴還是主動上前詢問了對方是否需要幫助，畢竟保機黨在裘鳴看來是罕有的、不會主動傷害人類的好機了。
雪嶺機械人現在也是在幫助他們。
伊萊亞斯說：“這樣的意識球已經越來越多了，稍有不慎就會被它爆炸後的破壞力波及。那片戰場現在就是一整座雷區。”
伊萊亞斯的形容非常到位。
“攜帶意識的電子球嗎？”溫時淳聽完時想到了艾爾伯特在荒漠維修站中的臨時工作。
“還有，”伊萊亞斯謹慎地望向聞淵，見他們主人沒有插手或幹預的意思，伊萊亞斯與溫時淳說道：“這個世界還有人類存在，真正的人類。他們在量子大爆炸發生後並未進入機器體內。而是維持了人類的生命形式。”
聽到這條信息，溫時淳在短暫的思考後，目光裏閃過一道了然。
他說：“Z制造的量子大爆炸覆蓋了整個世界，理論上，全人類在那一瞬間都已經成為了量子態。”
副本給出的信息也是如此。
“他們最後維持了人類的生命形式，不一定是從頭至尾沒有過變化。”溫時淳想到了後來的人類方可以在將意識量子化後，再在機械間進行轉移，“有一種可能，他們是從量子形態又恢覆到了人類的生命形式。”
副本不可能完全不給人類留下退路。
還有，溫時淳的那個尚未完成的任務——突破並進行一次量子意識轉移。
“我知道了。”
這個任務中的突破與轉移未必需要取代其他意識的生存空間。
……
溫時淳回到雪地上方時，剛好有一顆飄遠了的意識球就在他的前方不遠處。
雪霧裏，意識球上若隱若現的光就像黑暗中的指針。
聞淵走在弟弟身邊，跟他們一起回到地面的還有安戮。
裘鳴留在下面幫助雪嶺機械人，伊萊亞斯則看守著林歡喜，以防這人突然醒來後誤事。
安戮這一次提出同行時，溫時淳沒有拒絕，安戮猜不準他們的這位小主人已經知道多少了。溫時淳想要不動聲色時，幾乎沒有人能看出他真實的想法。
安戮只好先跟在溫時淳身後。
在走近意識球後，溫時淳沒有銷毀它，金色流線狀的能量將意識球包住，而後這顆球狀能量就飄到了溫時淳的身旁。
溫時淳用主卡的力量控制著意識球的走向。
等到他撞上第二顆意識球時，溫時淳的運氣很好，這一顆能量球上電子與上一顆剛好相反。
在讓兩顆分別聚集著正負兩種電子能量的球狀體相撞後，溫時淳如願以償的看著它們在主卡力量構造的空間中相互抵消。
做完這一切後，溫時淳看向他哥：“可以去排雷了。”
聞淵淺笑頷首，又想擡手摸一摸弟弟的腦袋了。
不過能量隱患雖然抵消了，哈維斯的意識片段卻未消失。
溫時淳擡手觸碰，那些意識便如畫面般展現在了他腦海中。
兩段意識攜帶著哈維斯的兩段記憶。溫時淳從一段記憶中看見了哈維斯在與普羅-19交談，這段記憶發生在他們都還在治療中心時，而記憶裏的普羅-19在知道哈維斯要調離後，普羅-19提出了與其一起離開。
有些異樣的是，交談的最後，哈維斯和普羅-19的目光都落在了那片雪中的玫瑰園上。
溫時淳微怔。
而在第二段記憶中，哈維斯已經離開了治療中心，溫時淳不難分辨出這段記憶與第一段記憶間有著較大的時間跨度。
在第二段記憶裏，普羅-19的意識已經在終結程序的運行下煙消雲散了，哈維斯獨自一人，溫時淳是從他回想起普羅-19時的自言自語間得知了這件事。
……
雪地上，一行人向著戰場的中心走去。
溫時淳一路上都在排雷，他用這種安全且高效的方式銷毀著能量球。
聞淵會順手處理掉飄到手邊的意識球，不過他對其他人的記憶不感興趣。他將可能對弟弟有用的意識送到了弟弟身邊，安戮也在一旁幫忙。
隨著溫時淳越來越靠近戰場的中心，他接收到的屬於哈維斯的記憶便越多。
直到視線已經可以看見大雪中的一人時，溫時淳停下腳步。
雪中的人似有所感，Z回頭時，視線與弟弟對上，剛好看見弟弟引導著左手的能量球與右手的能量球碰在了一起。
Z身後方向的戰場上已經不剩多少雷了。
他淺笑一聲，笑聲被雪霧遮掩，直到視線觸及聞淵，這道笑容才淡去。
溫時淳沒有走向Z，相反的，在對上Z的視線後，他再一次使用了移影技能，靠近了對戰雙方的另一人。
與此同時，主卡的力量在那一瞬間迸發星散，金色的線條如有意識般的連接上了散落的能量球，在將它們所攜帶電磁抵消時，溫時淳的身影也已經穿過了濃濃的雪霧，抵達了哈維斯的前方。
Z和聞淵都沒有阻止弟弟的行動。
安戮眼跳心驚，想要跟上，但被他們主人擡手的動作打斷了。
副本世界的天際已然泛白，哈維斯支撐不到黎明日升。
安戮的腳步驟然停下，差點關心則亂，是了，有主人掌控著這裏，小主人不可能有危險。
安戮看著溫時淳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大雪中。
而出現在哈維斯前方的人已經不再是那臺X10機。
溫時淳從雪霧中走出時，白發藍眸的青年出現在了畫面裏，與此同時，那個似乎困擾了1號競賽者許久的任務也在此刻顯示出了完成標識。
【X……X……他他他他他他！】
【啊啊啊啊啊啊啊】
【報、報道……X……X的世界背景任務完成了……突破並進行一次量子意識轉移……他成功了……你們看見了嗎？他成功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這是真的嗎？】
【我不是在做夢吧？】
【你沒做夢……副本裏天都快亮了……】
【金色顆粒狀的靈魂……我看見了……從那臺機器中出來……然後……然後……】
金色靈魂化作的青年從大雪中走了出來。
【X……時……】
【時……沒人告訴過我時先生還有一個雙胞胎啊啊啊啊啊啊嗚嗚嗚嗚嗚】
【嗚嗚嗚嗚嗚】
【……醒醒，天真的亮了。】
【我想明白了，我真的想明白了，所有的信息都對上了——時，時就是X啊！天啊——】
【第十一區，溫柔徽章，太陽神鳥，希望降臨……我早該想到，我早該想到——它們指向的都是那一個人，一件事。】
還有那些區域掌管者們對待建區的態度……
【全對上了……】
【是時。】
【是祂！】
……
天邊開始泛白後，雪霧被風吹散了一些，大雪似有停的跡象。
溫時淳來到哈維斯前方，眼前的智慧生命低垂著眼眸，仿佛能量耗盡，沒有了生機，但他仍舊筆挺的站立在那裏。
卸下了攻擊性後，哈維斯看起來又像是艾克斯記憶裏的醫生了。
“哈維斯，我可以解開終結程序了。”
這句話似乎讓眼前的智慧生命有了一點反應，他艱難地擡起眼眸，之前所有的攻擊仿佛都只是殘存的意志在下達命令。但現在，在幾分鐘前，哈維斯已經停下了所有攻擊。他的意識開始模糊。但在這一次擡眸時，他的眼中出現了明明滅滅的光。
哈維斯看著眼前的青年——白發藍眸的青年，不是機械人。
不是機械人——這個認知讓哈維斯有些難以置信，他開口道：“艾克斯……？”
站在他面前的人是艾克斯。
沒有生病的艾克斯……
健康的艾克斯。
哈維斯看著眼前的人，他的大腦有過一瞬的空白，仿佛也不相信現在這一幕是真實的。
哈維斯想要靠近，這才發現他的雙腿已經如灌鉛般沈重。
他怔怔的註視著青年，好像想說什麽，很多話，但開口後卻只是問道：
“你還好嗎，艾克斯？”
眼前的艾克斯就好像另一個平行世界中的人走了出來。那個世界裏沒有意外，沒有病痛，也沒有戰爭……艾克斯會一帆風順的成長，最後成長為他眼前的青年。
哈維斯就這樣出神的望著溫時淳，而後在某一個瞬間，這個智慧生命的表情變得十分痛苦，異常的痛苦，就好像在忍受著一種靈魂燒盡的痛苦。
溫時淳立刻驅動了主卡的力量，金色的能量安撫著眼前的生命體，哈維斯的痛苦似乎減弱了些。
“你都知道了，是嗎？艾克斯……”
哈維斯緩過來時，他的一只手撐在胸口位置，眼睛始終想要望向他眼前的人。
“我知道你和普羅-19是朋友。對不起。”
“不、不用道歉。這和你沒有關系，不是你的錯……所有一切……都不是你的錯。”
哈維斯臉上擠出一個笑容，但伴隨著抑制程序所產生的痛苦使得他的表情有些難看。
“不是你的錯……是我和普羅-19……我們都愛上了你。”
哈維斯和普羅-19並非戀人，他們一直是朋友。在治療中心時，哈維斯是艾克斯的主治醫生，普羅-19是照料玫瑰園的花匠，他們都有自己的思維，也知道終結程序的存在。
但普羅-19還是會為艾克斯摘來清晨的白色永生花。
後來發生的事，溫時淳都從哈維斯的記憶裏看見了。
哈維斯和普羅-19離開治療中心後，他們找到了一種方法，通過抑制自己，對抗那段程序。這個過程非常的痛苦，直到普羅-19最終還是在想念艾克斯時越過了那道情感閥門。
被終結程序銷毀。
“他是自願的。”哈維斯說，“他不想再抑制對你的情感了。最後那十五分鐘……他並不難過。”
“我幫你解開。”溫時淳走向哈維斯，但這個智慧生命卻擡手阻止了他的動作。
“艾克斯，看見你沒有進入機械體內……不用忍受這些痛苦，我很高興。”哈維斯的聲音已經開始變得斷斷續續，但他還是望著溫時淳，“我不信任讚格萊……還好，你沒有選擇機械生命……你恢覆了……我能看見你的靈魂……艾克斯……這樣很好……你不會再受到任何束縛了……”
“而我所做過的事，不值得你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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