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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伊底夢境(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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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伊底夢境(11)

在溫時淳出現後, 原本立於樹下的人幾步就來到了陽臺下方。

此時的夜晚依舊靜悄悄的,全世界似乎都已入睡。

溫時淳望了望周圍,確認沒有吵醒其他人後, 才小聲與陽臺下的人對話:“禮哥,你怎麽不睡覺——?”

嚴禮留宿的那間屋子在一樓,屋內有一扇通往左側庭院的門。不過嚴禮之前站的位置正對著溫時淳臥室陽臺的花園, 這顯然不是巧合。

這個人至少也在庭院裏繞了小半圈了。

而此時嚴禮眼含笑意, 在聽見白發青年的聲音後, 他也故意壓低了聲音回道:“剛剛醒了, 來看看你——”

溫時淳神情一窘。大約是想到了他如果沒有來到這片陽臺,嚴禮也看不見他。

不過兩人此刻一個站在陽臺上,一個站在花園中, 這樣的場景難免會勾起彼此間一些共同的回憶。

幾年前嚴禮與溫時淳告白的那晚, 兩人一開始時差不多就是當下的狀況。

嚴禮或許是察覺到了溫時淳在想什麽, 他向陽臺上的青年伸出了手。

溫時淳因為對方的動作而稍微楞了一瞬, 他俯身看著嚴禮,並用眼神詢問對方:‘怎麽了, 禮哥?’

……

寧靜夜色下。

陽臺上的白發青年不敢弄出太大動靜。

卻不料花園裏的男子卻在接下來脫口而出了一幕戲的臺詞。

那是溫時淳十分熟悉的戲劇之一。

以至於當嚴禮開口時, 溫時淳的身形頓住了, 他維持著望向下方的姿勢。

而那一聲一字一句婉轉動人,當它們從嚴禮的口中道出後,不過瞬息, 溫時淳一整張臉都要發燙了——

“‘我的意中人,

我在夜色之中仰視你;

瞻望,神明如你。

朦朧的夜替我遮掩;

我的名字是你的敵人;

但只要你愛我,

……

只要你愛我。

即便日夜不再更替,即便時間重歸混沌, 我也會尋找你;

尋找你,

直至萬物傾滅那一天。’”

……

“……”

“禮哥!”

到最後,溫時淳幾乎是想要伸出雙手阻止對方繼續念下去了!

嚴禮則望著上方的人。

那雙黑沈眼底中有光在明明閃閃,他的右手依舊維持著最開始的姿勢,仿佛是在作邀請,又仿佛是在起誓。

溫時淳耳根泛紅,他看著花園中的人,在聽見嚴禮忽然念出自己曾在文學表演日出演過的戲劇的臺詞時,溫時淳連忙就想要阻止對方,不僅僅是因為不好意思,還因為此刻夜深人靜,別墅裏還住著其他人……雖然他哥他們應該熟睡著,但願……但禮哥為什麽突然這樣!

這太不像嚴禮了。

哪怕是五年前嚴禮同溫時淳表白時,兩人也沒有這麽膩歪過。

溫時淳這會兒簡直想要捂著臉蹲下躲起來了。

始作俑者卻還在笑,並且因為溫時淳之前的小動作,嚴禮這時也伸出了雙手,他對陽臺上的人說:“小淳,下來,我接住你。”

嚴禮看見了,溫時淳之前想要阻止他時,這個白發青年都想從陽臺上翻過來將他撲倒了。

陽臺與花園的距離不高,溫時淳此時聽著這道帶著笑意的蠱惑聲,他下意識又張望了一下周圍,面頰微熱,最後他看向月色下的人。

站在花園裏的男子很高,當他向自己伸手時,他們的距離非常近。

不過溫時淳理智尚存,他維持著之前的輕語說:“禮哥你別動。”

說完,這個白發青年就身姿矯捷的從陽臺邊翻了下來。

將制造出動靜與聲響的可能性降至了最低。

等他雙腳落地後,溫時淳看著嚴禮近在咫尺的手,他立刻將人拉著離開了這裏。

兩道身影逐漸遠離林間別墅。

至此,先前停靠在橡樹枝頭的夜鶯才重新撲扇了幾下它那灰褐色的翅膀。

……

等到兩道身影穿行於樹林間後,其中一人才微微喘著氣問:“禮哥,你怎麽……”

說話的白發青年欲言又止。

顯然溫時淳還在意著嚴禮之前的壯舉。

嚴禮這時卻好似平常的說:“想起了以前。”

“你總是被戲劇文學課的老師選中出演一些角色。”

說到這裏,嚴禮就笑著看向了溫時淳的側臉。

他們還在學校時,嚴禮沒少同溫珀玉去觀看有溫時淳參與的戲劇演學。

後來嚴禮和溫珀玉都畢業了,但只要有時間,他們依舊會回學校看望弟弟,尤其是有弟弟參與的表演,兩人幾乎是一次也沒有落下。

溫時淳當然也記得。

……只是沒有想到禮哥會把那些臺詞記得這麽清楚。

他印象裏……

嚴禮喜歡戲劇嗎?

他只記得戲劇文學課的每一次公演,他都能在觀眾席間看見他哥與嚴禮的身影。

想到這,夜色下的樹林間,白發青年的眼中閃過一瞬的茫然,但僅僅是一瞬。

而嚴禮此刻看著自己還被牽著的手,溫時淳剛剛拉著他離開別墅後,兩人握在一起的手就沒有松開過彼此,所以嚴禮幾乎是自然而然的又念出了:“‘The more I give to thee, the more I have,

For both are infinite.’”

‘我給予你的越多,我擁有的也越多,

二者皆無盡。’

低沈的嗓音停下時,嚴禮望入了身邊人那雙清澈的藍色眼眸。

“……”

這突如其來的一句,驚得溫時淳一不小心都將念詩者的手甩開了。

溫時淳的耳畔也再次泛起了一抹可疑的紅。

嚴禮笑著望向青年在那一瞬間加快了腳步往湖泊邊走去的模樣,他大步跟上,失笑道:“小淳,別害羞。”

“我記得你以前念這些詩時……”

話未說完,嚴禮就又看見溫時淳跑了。

這一次,白發青年是真的跑開了。

……

溫時淳當然都記得!

他以前在臺上念詩時一有緊張就會往觀眾席上看。然後在找到他哥和嚴禮後,他就會感覺好很多。

所以他基本上……

念詩時總是在看嚴禮。

這時,落後的人望著白發青年的背影,再次失笑跟上。

好在前方不遠就是泊湖。

溫時淳很快就停下了腳步,他駐足等待身後的人,也趁機讓湖邊的微風吹散他臉龐上的熱意。

但因為沒有轉身,面向泊湖的人也沒有註意到來人眼中那道深刻的克制於笑意之下的情緒。

湖泊到別墅的距離不算遠,但兩人這麽一番折騰後,黎明眼看著也近在咫尺了,遠處的山間開始泛起一點天明的信號。

等嚴禮重新站在溫時淳身旁時,青年偏過頭問道:“對了,禮哥,你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溫時淳好像這時才想起了一開始他是因為什麽而離開了那片臥室陽臺。

當然,這個白發青年也有可能是在找話題,先發制人,以此來揭過自己剛剛竟然跑開了的這件事。

嚴禮笑著回道:“沒事,只是想和你待在一起。”

此時這張異常英俊的臉龐上笑容十分誠懇。

這樣溫時淳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只好重新試探著握住身邊人的手。

“你的金色玫瑰培育的怎麽樣了?”

嚴禮似隨意一問。

但一說起這個,白發青年就搖了搖頭:“暫時沒有進展。”

“會種出來的。”嚴禮說。

說著,他也重新將溫時淳的手緊握在了自己手裏。

他們站在湖泊邊,享受著晝夜交替間難得的寧靜。

直到嚴禮沈聲道:“我記得小淳你以前還出演過一些小精靈角色。”

“……”

溫時淳的回憶被觸動一角。但許是因為之前花園和林間的事,這個白發青年一時未吱聲。只是耳朵又在偷偷泛紅。

“不過不管你演什麽,都像一個小王子。”嚴禮說。

在他眼中一直如此。

“我記得很清楚……”

說著這個人就清了清嗓子。

溫時淳這才直覺不妙。

果然,當他扭過頭後,他就又一次對上了嚴禮那雙含笑的星眸。

“!”

就在溫時淳以為嚴禮要繼續某段悲劇的災星戀人的對話時,卻不想這一次對方念出的是另一段內容。

恰好這時黎明破曉。

晨曦的光躍出湖面,在這新一天的啟明之際,嚴禮望著身前的人,低沈的聲音道:“‘如果我們這些影子曾拂你意,

不要懼怕,凡請思議:

種種幻境不過夢中妄念,

不要懼怕,它同誕夢一樣’”

……

在一片微光中,嚴禮望著溫時淳,一字一句的將它道出。

溫時淳神色微怔。

‘我記得小淳你以前還出演過小精靈角色——’

嚴禮的聲音似乎還在青年的耳畔回響。

而對方剛剛念出的正是那幕劇的尾聲,是那只搗亂精靈的落幕詞。

是溫時淳曾經在臺上望著他念過的詞。

但是……

嚴禮記錯了。

此刻,兩人再一次註視著彼此。

在這短暫的出神間,溫時淳奇怪的意識到了那一點不對。

他實際上不應該在意。

但或許是因為太過熟悉,所以當嚴禮念出它時,溫時淳還是極為自然的發現嚴禮將一些句子與詞匯的順序記混了。

也因此它在嚴禮的話中出現了一些可能的歧義。

實際上,那一幕喜劇的精靈落幕臺詞是:

‘If we shadows have offended,

Think but this, and all is mended:

That you have but slumber’d here

While these visions did appear;

And this weak and idle theme,

No more yielding but a DREAM.’[3]

……

不過溫時淳很快就從這件小事中回過了神。

此刻白發青年只是怔怔的註視著他身前的人,黎明的光將那雙與他對視的眼眸覆上了一層朦朧光暈。

但在最後,嚴禮竟然又道出了一句在精靈謝幕詞之前的臺詞:“‘Meet me all by break of day.’”

——‘我們將在天明時重聚’

這是國王的最後一句臺詞。

……

而在嚴禮說完後,那一瞬間,溫時淳眼前的這雙深沈眼眸中浮現出一道堅定的光,它不再模糊,溫時淳清楚的看見了。

就仿佛此刻嚴禮並不是在念什麽詩句或是臺詞,而是真正在對他說——

‘我們將在天明時重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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