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詭宅調研員（結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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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詭宅調研員（結局·下）
客廳中, 溫時淳沒有回答鐘冠玉的問題，不過他提起了另一件事。
“四十四年前古巷裏的那場火災。”
“憐苦是你害死的。你當時沒有想讓他活著出來。”
這一點實際很容易想到。鐘冠玉如果真的想抓住吉厄善，完全有更好的辦法, 至少在確保憐苦安全這一點上，不可能出現這麽大的失誤。
還恰好讓憐苦知曉了內情。
這種事情不應該發生。
後來溫時淳在吉厄善屋中查看了那一晚的記憶，果不其然一眼就看出了裏面的問題。
而眼前怪物的反應, 也讓所有人對這件事的真偽有了判斷。
不過溫時淳的話也刺激到了另外一些東西。
客廳一角的鐘然反應就很大。
畢竟在這只詭物的認知裏, 鐘冠玉一直是想要找到吉厄善換命的, 而不是——
角落裏的詭物有一瞬間的大腦空白。
不過鐘然的腦子不鈍, 甚至很聰明。所以哪怕眼下的情況已經對他十分不利，他的大腦依舊會為他處理周圍的所有信息，讓他明白——
如果李時說的是真的, 鐘冠玉故意害死了一個吉厄善, 那對方一直想找吉厄善換命的這件事自然就不可能是真的。
那自己在六年前步步為營設計李時……
雖然李時當時並沒有死透, 但如果鐘冠玉的目的從來不是尋找吉厄善換命。
那自己當時拉李時下水, 反而是合了對方的意。
鐘冠玉也想要生為吉厄善的李時不得善終。
……
所有思緒不過轉瞬間。
在鐘然想明白時，角落裏也響起了這只詭物的聲音。
“不可能！”
鐘然低吼著。
不過已經沒有人再搭理他了。
那個始終會轉過身救他的人, 真的已經不在了。
並且在鐘然發出剛剛的那一聲後, 下一秒, 這只詭物就發現自己一個字也再吐不出來了。
喉管仿佛被無數雙手掐著。
鐘然怒視的目光瞬間就落在了‘李淵’身上。
這種受控感對鐘然而言不算陌生。只是鐘然也沒有想到，李淵已經是半詭了，卻依舊能施展對付詭物的能力。
對方此時就站在李時的身側不遠處。
宛若一尊沈默死神, 卻又扼殺了所有想對他弟弟不利的人。
鐘然仍舊記得他自己當初在轉變為詭物時——在他觸碰到黑池水的瞬間，感染導致他立刻喪失了所有抓鬼的能力。取而代之的是作為詭物的力量。
李時這種吉厄善是例外。
而李淵……李淵的特殊會是因為李時嗎。
因為對方與李時互相換命了。
想到這個可能性，此時的鐘然竟然也忍不住設想了一下, 如果換命能讓兩個人同時活下去，當時的李時會願意像如今救李淵一樣——救他嗎。
然而這註定是一個不可能有答案的設想。
而在這間屋子裏, 溫時淳與鐘冠玉的對話還在繼續。
鐘然現在不能說話，但卻不妨礙他聽到另一個問題的答案。
鐘冠玉正對‘李時’說：“你都知道？”
——你都知道。
說明李時的話就是真相。
這一次，鐘冠玉的那只眼睛裏也有了一點情緒。
但這一幕落在鐘然眼中就變得極為刺眼了。
然而‘李時’的聲音依舊平靜。從始至終，這道清冽的聲音中都沒有一絲的起伏，而這一次對方說的也更為細節了：“憐苦從二樓逃離，又從樓上摔下，死亡，都是你一早安排好了的。”
“包括那些你特意讓他聽見的對話，以及看見的畫面。”
“都是為了增加他的痛苦，激化仇恨。讓他在死亡前意識到，古巷裏的所有人因他而死。”
溫時淳的視線短暫的落在了對面的詭物身上。
鐘冠玉沒想到‘李時’的觀察會如此細致。
怪物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了溫時淳的手上，鐘冠玉說：“你看了他的記憶。”
一定是這樣了。
眼前的吉厄善屋主人查看了那個叫憐苦的靈魂記憶。
對方有這種力量。鐘冠玉很清楚。
但即便是親歷一遍，也未必有人能有對方這種驚人的觀察力。畢竟鐘冠玉敢肯定，至少古巷裏的那個吉厄善靈魂，此前都不知道，今時今日的一切，都是外界推力造成的。
從古巷著火，到鬼魂被困二樓，包括憐苦自身的執念，都是人為制造的。
然而鐘冠玉面前的人卻擺了擺手。
在鐘冠玉的對面，白發青年此時擡起的右手，食指與中指正並攏著——他輕點了點自己太陽穴的位置。
說：“我查看了「我」自己的記憶。”
這道聲音極為冷靜，就好像在述說別人的人生。
鐘冠玉的目光有一瞬間的失神，像是不明白對方的意思。
他下意識說道：“你當時在現場……不，不可能。”
怪物搖了搖頭。這一點他還是有自信確認的。
當時別說是那條古巷，就算是包括這整座詭市在內，也僅有憐苦一個吉厄善存在。
吉厄善已經越來越少了。還有一些被他轉變成了同他一樣的人。而那棟屋子裏的靈魂也遲遲不再轉世。
這麽多年過去，他也就再遇見了‘李時’這麽一個吉厄善人。
鐘冠玉曾狂妄的想過，這裏面應該有他的原因存在。那棟吉厄善屋在害怕了。
而就在這時，對面的人也將他尋找吉厄善的真正目的說了出來。
“你想讓憐苦產生惡念。”
或者作惡。
溫時淳說。
而兩人都清楚吉厄善作惡後會發生什麽。
……
對話結束時，客廳中陷入短暫的寂靜。
而在這短暫的時間裏，鐘冠玉沒有否認，甚至因為被看穿而產生了一點知己感。
這種情緒很難得。
當然這只是他單方面的認知己。
但這不妨礙鐘冠玉再開口時，如同怪物一般的聲音中染上了一點惋惜。
鐘冠玉說：“早知道……當時就不該讓你被鐘然帶走。”
六年前，他就應該將‘李時’留下來才對。
如果是‘李時’的話……
真是可惜了。
然而這段對話對角落的詭物來說不外乎一枚核彈投入深水。
鐘然當然聽出來了。
鐘冠玉惋惜的話語不僅說明了鐘然自己此前的所有計劃——實際都在這個怪物的眼皮子底下發生——鐘冠玉是故意的，不管是和吉厄善有關的信息，還是自己接近李時……鐘然的每一步其實才是對方的安排。
包括他在六年前將李時帶入了014。
一切都是那麽的順利。
鐘冠玉之前嘲諷他無知，是真的……
“但你確實害慘了李時，這一點我很欣賞。”鐘冠玉是這樣對鐘然說的。
夠冷血，說明鐘冠玉的培養是成功的。
而現在這個怪物卻對李時表露出了另一種意義的欣賞。
對方怎麽敢！
鐘然怒火攻心，此時很想破口大罵那只醜陋的怪物。
就他也敢肖想李時！
奈何鐘然被聞淵給靜音了。此時這只被困角落的詭物也就只能用他的表情最大化的表露他此刻的心情了。
……
014別墅中的人並不關心鐘然，但直播間有彈幕忍不住了：【這個鐘然，不會是還將李時視為他的所有物吧。】
【笑了，他是不是沒聽到，時說：‘燒了’。】
【燒！燒完再來陣風給它揚了。】
【搞快點搞快點！讓我看看小時準備怎麽放火！】
結果彈幕中剛說起這個，4號與5號直播分屏的畫面中就出現了火光。
是馬奇和白允所在的那棟別墅。
【欸——火！】
【我去！】
【真的起火了！】
【切換視角，別墅外面也起火了。】
實際上，在溫時淳與鐘冠玉對話間，整片別墅區已經逐漸融入了火光與旭日之中。
之前註意力都被時的直播畫面吸引了，等到觀眾們註意到時，火勢已經與天際同色。
直播間乍舌：【這是時的技能嗎？這又是什麽技能？副本獎勵——？不——他是什麽時候點燃的火？他不是一直站在窗邊和那頭怪物對話嗎？】
【習慣就好。時總能悄無聲息的就幹完了大事！】
不過看著此時別墅區的畫面，不得不說：【這火的影響面積這麽大嗎？？？】
【還有——這是真的火嗎？怎麽還帶選擇性的嗎？】
發送彈幕的人並非隨口一提，而是馬奇的直播畫面中，這個棕皮小子就正拿他那手玩著火——更甚至，下一秒畫面裏的人就走入了一片紅色火光之中。
顯然，火焰對其沒有產生一點傷害或影響。
倒是之前出現在別墅中的詭物逐漸消散在了這片火光之中。
直播間隨即猜測：【難道這技能只針對鬼魂。】
不過……
【這麽大面積影響力的技能嗎。】
嘶。
……
014別墅中，鐘冠玉也註意到了外面的大火。
不過他並不在意。
早在眼前的人說要燒毀這個地方時，鐘冠玉就意識到了因果循環的時刻或許已至。
而鐘冠玉此時也終於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他說：“難怪我之前沒有辦法將古巷裏的那個靈魂收為己用。”
怪物沙啞的聲音在這處空間中響起。
“它始終盤桓在那條古巷中。”
也只想存在於那裏。
鐘冠玉提起憐苦，目光卻落在溫時淳身上。
“難怪……”
他說。
“那個靈魂，它只是一道執念的具像化，對嗎。”鐘冠玉看著‘李時’，繼續說道：“因為吉厄善的力量而像似靈魂，實際上當年的那個吉厄善早已回到了囚籠之中。”
所以無論鐘冠玉後來怎麽誘導，古巷裏的執念也沒有作惡。
因為它的執念只有那一個——讓古巷裏的人活下去。
這就是它產生與存在的原因。
不過即便是到了此刻，鐘冠玉依舊稱吉厄善屋為囚籠。
“李時，你剛剛說你查看了自己的記憶。”
這一刻，鐘冠玉像是確認了一件事。他那一只眼睛對上了眼前人的藍眸，鐘冠玉說：“你就是憐苦的轉世。”
那個靈魂並未如他所願的留下作惡，它早就離開了。
並且在重生之後，遇上了他教出來的鐘然……又一次進入了陷阱。
果然……
這個結局讓鐘冠玉臉上那一小片的皮膚扯動了一下。
而此時的直播間中，玩家們也反應了過來：
【李時是憐苦的轉世？！】
【我知道了……！難怪古巷裏的靈魂當時願意跟時走！因為李時就是憐苦！真正的憐苦——的靈魂。】
【想讓它們活下去的是憐苦的執念，也就是……李時靈魂上一次人生的執念。】
【所以它們看著時，實際上是在看那道執念的靈魂？】
【不……它們當時應該是在看……執念消失之後的純凈靈魂。】
就在這時，那位潛水一會兒了的S級又出現了：【它們在看一個願望。】
……
“你想讓吉厄善作惡。”
溫時淳的聲音再次響起時，此時的大火已經漫過了014的窗戶，在暴雨過後的晨光之下，它看起來極不真切。
角落的鐘然似乎也察覺到了危險，那雙看向火光的瞳孔中浮現出罕見的恐懼，像是意識到了某種消亡。
鐘冠玉卻在此時笑了一下，而他始終看著溫時淳的方向。
“你一定能猜到原因。”
說話時，怪物的聲音也恢覆了平靜，不過不同於溫時淳的平靜，怪物的聲音中透著極度的冷漠。
鐘冠玉說：
“你現在已經是那棟屋子的主人了。”
“你一定也看見了。”
“它們太善良了，所以每一世都受盡苦難。”
鐘冠玉為這些靈魂感到可悲。
但他實在沒有悲傷這種情緒了。
一切都好像被無形中的手安排好了，沒有人能掙脫這種可悲的命運。
在火光即將湮沒怪物自己時，鐘冠玉最後一次向著他眼前的白發青年，說：“你看，吉厄善只能一次又一次的重覆它們悲慘的一生。而我……”
“當我開始作惡後，至少我擁有的更多了。”
……
014別墅。
溫時淳看向火光裏的怪物，直到怪物消失的前一秒，這只怪物仿佛也不曾為它所做下的一切產生一絲的後悔，或悔過的情緒。
鐘冠玉曾經也是吉厄善，但卻走向了完全不同的另一條道路。
溫時淳將這最後一條調研內容寫在那份詭宅調研表上時，他的身旁也響起了聞淵那道極具辨識度的聲音。
對方在說——
“別聽怪物胡言亂語，它後悔死了。”
真正意義上的灰飛煙滅了。
聞淵無情的揭穿著。
說那麽多，不過是維持死前最後的尊嚴罷了。
不然哪能放棄抵抗。
聞淵心中冷嗤。
……
火光中，溫時淳聽到這道聲音時，他看向了距離他不算遠的二區掌管者。
橙紅色的光倒映在那雙藍色的眼眸中，仿佛大火在燃燒天邊的雲。
而就是在這一片朝霞之中，溫時淳的眼底一閃而過了一道極淺的笑意。
他在想，眼前這哥說話還挺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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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年前古巷裏的那場火災。”
“憐苦是你害死的。你當時沒有想讓他活著出來。”
這一點實際很容易想到。鐘冠玉如果真的想抓住吉厄善，完全有更好的辦法, 至少在確保憐苦安全這一點上，不可能出現這麽大的失誤。
還恰好讓憐苦知曉了內情。
這種事情不應該發生。
後來溫時淳在吉厄善屋中查看了那一晚的記憶，果不其然一眼就看出了裏面的問題。
而眼前怪物的反應, 也讓所有人對這件事的真偽有了判斷。
不過溫時淳的話也刺激到了另外一些東西。
客廳一角的鐘然反應就很大。
畢竟在這只詭物的認知裏, 鐘冠玉一直是想要找到吉厄善換命的, 而不是——
角落裏的詭物有一瞬間的大腦空白。
不過鐘然的腦子不鈍, 甚至很聰明。所以哪怕眼下的情況已經對他十分不利，他的大腦依舊會為他處理周圍的所有信息，讓他明白——
如果李時說的是真的, 鐘冠玉故意害死了一個吉厄善, 那對方一直想找吉厄善換命的這件事自然就不可能是真的。
那自己在六年前步步為營設計李時……
雖然李時當時並沒有死透, 但如果鐘冠玉的目的從來不是尋找吉厄善換命。
那自己當時拉李時下水, 反而是合了對方的意。
鐘冠玉也想要生為吉厄善的李時不得善終。
……
所有思緒不過轉瞬間。
在鐘然想明白時，角落裏也響起了這只詭物的聲音。
“不可能！”
鐘然低吼著。
不過已經沒有人再搭理他了。
那個始終會轉過身救他的人, 真的已經不在了。
並且在鐘然發出剛剛的那一聲後, 下一秒, 這只詭物就發現自己一個字也再吐不出來了。
喉管仿佛被無數雙手掐著。
鐘然怒視的目光瞬間就落在了‘李淵’身上。
這種受控感對鐘然而言不算陌生。只是鐘然也沒有想到，李淵已經是半詭了，卻依舊能施展對付詭物的能力。
對方此時就站在李時的身側不遠處。
宛若一尊沈默死神, 卻又扼殺了所有想對他弟弟不利的人。
鐘然仍舊記得他自己當初在轉變為詭物時——在他觸碰到黑池水的瞬間，感染導致他立刻喪失了所有抓鬼的能力。取而代之的是作為詭物的力量。
李時這種吉厄善是例外。
而李淵……李淵的特殊會是因為李時嗎。
因為對方與李時互相換命了。
想到這個可能性，此時的鐘然竟然也忍不住設想了一下, 如果換命能讓兩個人同時活下去，當時的李時會願意像如今救李淵一樣——救他嗎。
然而這註定是一個不可能有答案的設想。
而在這間屋子裏, 溫時淳與鐘冠玉的對話還在繼續。
鐘然現在不能說話，但卻不妨礙他聽到另一個問題的答案。
鐘冠玉正對‘李時’說：“你都知道？”
——你都知道。
說明李時的話就是真相。
這一次，鐘冠玉的那只眼睛裏也有了一點情緒。
但這一幕落在鐘然眼中就變得極為刺眼了。
然而‘李時’的聲音依舊平靜。從始至終，這道清冽的聲音中都沒有一絲的起伏，而這一次對方說的也更為細節了：“憐苦從二樓逃離，又從樓上摔下，死亡，都是你一早安排好了的。”
“包括那些你特意讓他聽見的對話，以及看見的畫面。”
“都是為了增加他的痛苦，激化仇恨。讓他在死亡前意識到，古巷裏的所有人因他而死。”
溫時淳的視線短暫的落在了對面的詭物身上。
鐘冠玉沒想到‘李時’的觀察會如此細致。
怪物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了溫時淳的手上，鐘冠玉說：“你看了他的記憶。”
一定是這樣了。
眼前的吉厄善屋主人查看了那個叫憐苦的靈魂記憶。
對方有這種力量。鐘冠玉很清楚。
但即便是親歷一遍，也未必有人能有對方這種驚人的觀察力。畢竟鐘冠玉敢肯定，至少古巷裏的那個吉厄善靈魂，此前都不知道，今時今日的一切，都是外界推力造成的。
從古巷著火，到鬼魂被困二樓，包括憐苦自身的執念，都是人為制造的。
然而鐘冠玉面前的人卻擺了擺手。
在鐘冠玉的對面，白發青年此時擡起的右手，食指與中指正並攏著——他輕點了點自己太陽穴的位置。
說：“我查看了「我」自己的記憶。”
這道聲音極為冷靜，就好像在述說別人的人生。
鐘冠玉的目光有一瞬間的失神，像是不明白對方的意思。
他下意識說道：“你當時在現場……不，不可能。”
怪物搖了搖頭。這一點他還是有自信確認的。
當時別說是那條古巷，就算是包括這整座詭市在內，也僅有憐苦一個吉厄善存在。
吉厄善已經越來越少了。還有一些被他轉變成了同他一樣的人。而那棟屋子裏的靈魂也遲遲不再轉世。
這麽多年過去，他也就再遇見了‘李時’這麽一個吉厄善人。
鐘冠玉曾狂妄的想過，這裏面應該有他的原因存在。那棟吉厄善屋在害怕了。
而就在這時，對面的人也將他尋找吉厄善的真正目的說了出來。
“你想讓憐苦產生惡念。”
或者作惡。
溫時淳說。
而兩人都清楚吉厄善作惡後會發生什麽。
……
對話結束時，客廳中陷入短暫的寂靜。
而在這短暫的時間裏，鐘冠玉沒有否認，甚至因為被看穿而產生了一點知己感。
這種情緒很難得。
當然這只是他單方面的認知己。
但這不妨礙鐘冠玉再開口時，如同怪物一般的聲音中染上了一點惋惜。
鐘冠玉說：“早知道……當時就不該讓你被鐘然帶走。”
六年前，他就應該將‘李時’留下來才對。
如果是‘李時’的話……
真是可惜了。
然而這段對話對角落的詭物來說不外乎一枚核彈投入深水。
鐘然當然聽出來了。
鐘冠玉惋惜的話語不僅說明了鐘然自己此前的所有計劃——實際都在這個怪物的眼皮子底下發生——鐘冠玉是故意的，不管是和吉厄善有關的信息，還是自己接近李時……鐘然的每一步其實才是對方的安排。
包括他在六年前將李時帶入了014。
一切都是那麽的順利。
鐘冠玉之前嘲諷他無知，是真的……
“但你確實害慘了李時，這一點我很欣賞。”鐘冠玉是這樣對鐘然說的。
夠冷血，說明鐘冠玉的培養是成功的。
而現在這個怪物卻對李時表露出了另一種意義的欣賞。
對方怎麽敢！
鐘然怒火攻心，此時很想破口大罵那只醜陋的怪物。
就他也敢肖想李時！
奈何鐘然被聞淵給靜音了。此時這只被困角落的詭物也就只能用他的表情最大化的表露他此刻的心情了。
……
014別墅中的人並不關心鐘然，但直播間有彈幕忍不住了：【這個鐘然，不會是還將李時視為他的所有物吧。】
【笑了，他是不是沒聽到，時說：‘燒了’。】
【燒！燒完再來陣風給它揚了。】
【搞快點搞快點！讓我看看小時準備怎麽放火！】
結果彈幕中剛說起這個，4號與5號直播分屏的畫面中就出現了火光。
是馬奇和白允所在的那棟別墅。
【欸——火！】
【我去！】
【真的起火了！】
【切換視角，別墅外面也起火了。】
實際上，在溫時淳與鐘冠玉對話間，整片別墅區已經逐漸融入了火光與旭日之中。
之前註意力都被時的直播畫面吸引了，等到觀眾們註意到時，火勢已經與天際同色。
直播間乍舌：【這是時的技能嗎？這又是什麽技能？副本獎勵——？不——他是什麽時候點燃的火？他不是一直站在窗邊和那頭怪物對話嗎？】
【習慣就好。時總能悄無聲息的就幹完了大事！】
不過看著此時別墅區的畫面，不得不說：【這火的影響面積這麽大嗎？？？】
【還有——這是真的火嗎？怎麽還帶選擇性的嗎？】
發送彈幕的人並非隨口一提，而是馬奇的直播畫面中，這個棕皮小子就正拿他那手玩著火——更甚至，下一秒畫面裏的人就走入了一片紅色火光之中。
顯然，火焰對其沒有產生一點傷害或影響。
倒是之前出現在別墅中的詭物逐漸消散在了這片火光之中。
直播間隨即猜測：【難道這技能只針對鬼魂。】
不過……
【這麽大面積影響力的技能嗎。】
嘶。
……
014別墅中，鐘冠玉也註意到了外面的大火。
不過他並不在意。
早在眼前的人說要燒毀這個地方時，鐘冠玉就意識到了因果循環的時刻或許已至。
而鐘冠玉此時也終於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他說：“難怪我之前沒有辦法將古巷裏的那個靈魂收為己用。”
怪物沙啞的聲音在這處空間中響起。
“它始終盤桓在那條古巷中。”
也只想存在於那裏。
鐘冠玉提起憐苦，目光卻落在溫時淳身上。
“難怪……”
他說。
“那個靈魂，它只是一道執念的具像化，對嗎。”鐘冠玉看著‘李時’，繼續說道：“因為吉厄善的力量而像似靈魂，實際上當年的那個吉厄善早已回到了囚籠之中。”
所以無論鐘冠玉後來怎麽誘導，古巷裏的執念也沒有作惡。
因為它的執念只有那一個——讓古巷裏的人活下去。
這就是它產生與存在的原因。
不過即便是到了此刻，鐘冠玉依舊稱吉厄善屋為囚籠。
“李時，你剛剛說你查看了自己的記憶。”
這一刻，鐘冠玉像是確認了一件事。他那一只眼睛對上了眼前人的藍眸，鐘冠玉說：“你就是憐苦的轉世。”
那個靈魂並未如他所願的留下作惡，它早就離開了。
並且在重生之後，遇上了他教出來的鐘然……又一次進入了陷阱。
果然……
這個結局讓鐘冠玉臉上那一小片的皮膚扯動了一下。
而此時的直播間中，玩家們也反應了過來：
【李時是憐苦的轉世？！】
【我知道了……！難怪古巷裏的靈魂當時願意跟時走！因為李時就是憐苦！真正的憐苦——的靈魂。】
【想讓它們活下去的是憐苦的執念，也就是……李時靈魂上一次人生的執念。】
【所以它們看著時，實際上是在看那道執念的靈魂？】
【不……它們當時應該是在看……執念消失之後的純凈靈魂。】
就在這時，那位潛水一會兒了的S級又出現了：【它們在看一個願望。】
……
“你想讓吉厄善作惡。”
溫時淳的聲音再次響起時，此時的大火已經漫過了014的窗戶，在暴雨過後的晨光之下，它看起來極不真切。
角落的鐘然似乎也察覺到了危險，那雙看向火光的瞳孔中浮現出罕見的恐懼，像是意識到了某種消亡。
鐘冠玉卻在此時笑了一下，而他始終看著溫時淳的方向。
“你一定能猜到原因。”
說話時，怪物的聲音也恢覆了平靜，不過不同於溫時淳的平靜，怪物的聲音中透著極度的冷漠。
鐘冠玉說：
“你現在已經是那棟屋子的主人了。”
“你一定也看見了。”
“它們太善良了，所以每一世都受盡苦難。”
鐘冠玉為這些靈魂感到可悲。
但他實在沒有悲傷這種情緒了。
一切都好像被無形中的手安排好了，沒有人能掙脫這種可悲的命運。
在火光即將湮沒怪物自己時，鐘冠玉最後一次向著他眼前的白發青年，說：“你看，吉厄善只能一次又一次的重覆它們悲慘的一生。而我……”
“當我開始作惡後，至少我擁有的更多了。”
……
014別墅。
溫時淳看向火光裏的怪物，直到怪物消失的前一秒，這只怪物仿佛也不曾為它所做下的一切產生一絲的後悔，或悔過的情緒。
鐘冠玉曾經也是吉厄善，但卻走向了完全不同的另一條道路。
溫時淳將這最後一條調研內容寫在那份詭宅調研表上時，他的身旁也響起了聞淵那道極具辨識度的聲音。
對方在說——
“別聽怪物胡言亂語，它後悔死了。”
真正意義上的灰飛煙滅了。
聞淵無情的揭穿著。
說那麽多，不過是維持死前最後的尊嚴罷了。
不然哪能放棄抵抗。
聞淵心中冷嗤。
……
火光中，溫時淳聽到這道聲音時，他看向了距離他不算遠的二區掌管者。
橙紅色的光倒映在那雙藍色的眼眸中，仿佛大火在燃燒天邊的雲。
而就是在這一片朝霞之中，溫時淳的眼底一閃而過了一道極淺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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