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你的我的（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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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你的我的（11）
溫時淳半蹲下身, 撿起掉落腳邊的四輪玩具車。
之前誤入另一個空間時，玩具車從他手中滑落，並沒有跟隨他穿過墻壁。
等他再站起身, 泥白小孩已經走到了他的身前。
溫時淳的視線從它右手上的物品上劃過，那東西看外形像一臺相機。不過和他接過玩具車前一樣，此時被它握在手中的相機呈現出暗淡無光的灰白色, 外觀上沒有細節, 只有輪廓。
泥白小孩在他身前站了一會兒。
一聲不坑的模樣讓溫時淳摸不準它準備做什麽。只能感知到對方的情緒沒有朝著壞的方向發展。
好在他也沒有等多久, 小白人就有了動作, 像之前數次一樣，它將手中的物品遞給了他，又是那一聲：
“你的。”
溫時淳有一瞬間也詫異於對方又來給他送‘玩具’了。
不過還是遵守規則, 伸手接住了這個新‘玩具’。
而在他再一次說出“我的”之後, 灰白相機也在他手中瞬間轉變成了一臺陳舊的棕色相機, 機身的輪廓與細節一一映入眼中。
泥白小孩松開了手, 落入溫時淳手中的是一臺略顯古老的膠片相機。
這之後它就離開了，除了轉身前對溫時淳笑了一下——看得出來它很開心, 其他幾乎沒有變化。
溫時淳卻垂眸看向了自己手中的相機, 微擰的眉心透露著警惕。
現在的情況跟之前很像, 在接過泥白小孩給他的物品後，他似乎又進入了副本的安全時段。
過於順利的情況讓人升起了一點異常感。
中午那兩個小時也沒有任何危機出現。
而隨著泥白小孩的心情變化，房間的墻壁上開始出現藍色圖案。
一滴滴的藍像墨水暈開在宣紙上, 與之前從天花板墻角溢出的洶湧紅色不同，這些藍色的圓在四面墻壁上無規則的出現，緩慢擴散, 將房間的光線逐漸轉為藍色。
這是這個空間中出現的第三種顏色。
如果不是溫時淳能感知到泥白小孩此時的心情是正面的，這個藍白相間的空間並沒有給人帶來任何舒適感。
不過這一次至少墻壁上沒有出現那些黑影怪影——溫時淳樂觀地想。
墻面在2:10分時停止了變化。
溫時淳看著墻壁上大大小小的圓, 和泥白小孩的心情不同，站在這個空間中的人不舒適感又上升了一截。
他的左手還拿著從地面拾起的玩具車，右手則舉著相機。
溫時淳再次低頭看了眼自己手中的兩個玩具，沒有任何特別值得人留意的點，兩個物品之間本身關聯性也不大。
膠片相機的年代甚至十分久遠——它出現在小孩手裏這一點倒是有些古怪。
如果是數字相機，溫時淳還能檢查一下這臺相機之前拍攝過什麽，或許能尋找到一些線索。
但換成了傳統的膠片相機，這東西在他手中幾乎就成了一個擺設，無從下手。
這種老相機的底片在未經處理前遇光便會報廢，溫時淳也不能打開相機的後機蓋查看。
不過這個相機的年代倒是透露出了一點墻裏生物的信息。
或許相機的主人有攝影愛好，或者相機的主人生活的年代久遠。
但有用的線索不多。
……
等溫時淳重新走回房間中央時，他又看了眼泥白小孩離開的方向，思考著對方給他這些無關聯的物品到底有什麽用意。
會是什麽特殊道具嗎——？
另一邊，系統看著一臉不相信副本會出奇平靜的可愛弟弟，眼中逐漸流露出一道慈祥的情緒。
以至於當溫時淳舉起手中的相機，想要嘗試通過相機的取景器觀察房間時，系統也沒來得及阻止。
溫時淳的動作太快，下一秒系統就見著了一個因鏡頭中畫面而煞白了小臉的弟弟。
【……】智慧系統一時失聲。
而溫時淳也終於清楚地看見了墻壁裏的人。
……
一個個奇形怪狀的人，被鑲嵌在墻壁之中，密密麻麻，沒有一點可以移動的空間，那就是一堵被填滿了的墻。
……
而即便視覺在一瞬間受到了沖擊，在溫時淳近乎平穩且緩慢的心跳下，他的意識依舊先想到了：
——那之前墻壁裏的那些進食聲、腳步聲與午睡聲究竟發生在哪一個空間？
顯然溫時淳能夠觸碰到的墻壁、通過相機取景器看見的東西，兩者與他聽見的聲音來源所處空間環境並不相符。
也幾乎一瞬間，溫時淳便放下了拿著相機的那只手。老舊相機垂至於他的身側。在視線偏離取景器之後，眼前的畫面恢覆正常，墻壁上依舊是暈開的藍色圓圈，只是這一瞬間，房間中的人感受到了比此前任何時刻都要沈悶的壓抑。
這個空間就像是一個小盒子。
盒子外面砌滿了水泥。
而除了水泥與鑲嵌在水泥中的東西，外面什麽也沒有了。
溫時淳幾乎很快就想到了之前在墻面上出現過的那些影子。
不過數秒，就意識到了鏡頭中的人就是這些影子的本體，而他手中的相機將它們的死狀完整的顯現了出了。
……
房間中央，還在與泥白小孩共感的溫時淳已經繃直了身形。
他沒有忘記這個房間的地面與天花板上也擠滿了影子。現在它們暫時沒浮現，並不代表它們不存在。
……
虛空中，系統看著驚魂不定的弟弟，輕聲道：【……沒事吧。】
是它忘記了墻壁上的那些影子。
溫時淳搖了搖頭，泥白小孩的愉悅心情與此時空間中的壓抑正產生出兩種極端情緒，它們同時刺激著溫時淳敏感的精神，墻面上反應著歡騰的藍色也與取景器中的駭人場景突兀融合。
溫時淳繃緊了精神。
雖然身處安全時段，但一點輕松感也沒有。
他的目光落在掛鐘上，看著秒鐘一秒一秒的走動，表盤上方的數字已經消失了五個：9、10、11、12、1。他看著這些已經完整經歷過的時間段數字消失，意味著他之前對掛鐘數字消失的推測極有可能是正確的。
等到三點時，隨著掛鐘上數字2的消失，泥白小孩再一次出現，溫時淳用同樣的方式接過了對方新帶來的物品。
一個畫板與一只畫筆。
它的情緒似乎也抵達了一個峰值，在泥白小孩離開之前，整個空間的墻面、連同地板與天花板都變成了單一的藍色。
溫時淳趁機同它說話：“童善？”
然而泥白小孩對他的這一聲沒有半點反應，只是在離開前看了眼被溫時淳暫時放在了腳邊的玩具車與相機。
註意到它的視線，溫時淳說：“你要玩嗎？”
說著就將玩具車拾起遞給了它。
不過它依舊沒有理人，也完全沒有接過他手裏東西的意願，矮小的泥白色身影很快消失在溫時淳眼前。
房間裏的人不由深呼吸了一口氣。
現在的情況於他而言，探索副本的進展幾乎停滯。溫時淳確實不相信副本會讓他用同樣的方法安然無恙地度過整個生存時長的四分之一。
這裏面會存在陷阱嗎？
溫時淳看著自己已經獲得的幾樣物品。
玩具車、相機、畫板。
現在他已經知道了相機的用途，用它可以看見墻壁裏的東西。在上一個小時裏，溫時淳最終還是用相取景器細致地觀察了四面墻壁以及地面與天花板中的‘人’。
它們鑲嵌在墻壁中，保留著生前最後一個動作，很多‘人’的眼睛都是睜開的，一雙雙眸子裏了無生氣，仿佛從四面八方望著房間中央的他。
年齡不等，但都是小孩。
從之前影子的模樣已經推測出過這條線索。
如今有了相機成像，只是讓推測變成了確切。
溫時淳思索著。
這個環境實際非常容易將人逼瘋。
難道副本是想用這個方式讓他在裏面崩潰？
就這樣溫時淳等到了三點五十五分時，變化終於出現。
……
3:55
溫時淳看著從墻壁中走出的泥白小孩。這一次它手中什麽也沒拿，站在掛鐘下方一動不動。
溫時淳見狀向對方走近了幾步。
“怎麽了？”他問。
隱隱不安。
共感的情緒正在起伏，顯然即將出現變化。
剛剛他試圖在畫板上寫字，就像童善之前用變成千紙鶴的那張白紙與他交流時一樣，但畫筆在畫板上寫下的字跡並未消失，也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溫時淳尋找童善的嘗試再一次失敗。
現在他走到泥白小孩前方，等待對方道明目的。
但這一次它只是看著他，不管溫時淳同它說什麽，它都一律不回答，直到四點前一秒，才又迅速地鉆回到了墻壁中，然後跑開。
“……”
房間也在那一瞬間恢覆了最初的白色。
溫時淳知道這是它心情恢覆平靜的表象。
但這一變化在此時完全談不上是一個好預兆。
而且現在時間已經過了四點整，溫時淳不認為它會在短時間裏再出現了。
果然，等溫時淳在4:55分才再次見到它時，他知道泥白小孩的出現規律已經發生了改變。
看著和上一次一樣，沈默不吭聲小白人，感受到它情緒的轉變——溫時淳思索著，現在是要他尋找新的應對方法？不然……
溫時淳的眼角餘光裏，墻壁的縫隙已經溢出了紅色。
只是此刻的情況遠比之前麻煩，溫時淳感知到對方開始生氣，但持續的0交流讓他幾乎沒有著手的方向。
這時溫時淳忽然想到了泥白小孩之前唯一的那一眼變化。
“是想要玩具嗎？”
“你想玩嗎？”
溫時淳這會兒把玩具車和相機都舉到了對方身前。
小白人之前就是掃了它們一眼。
唯一一個看似多餘的舉動。
因為他遞出物品的動作，泥白小孩確實埋了埋腦袋。
但是下一刻，墻面上的紅色便開始了快速的蔓延，溫時淳的目光頓了一下。
怎麽更生氣了？
難不成是不想要？
可是它的心情也並不絕對，憤怒中帶著矛盾。
不過沒給溫時淳多少反應時間，在註意到掛鐘的時針即將指向五點整時，站在泥白小孩身前的人快速往房間中央後退了幾步，以防萬一這個空間出現變化。
它看到了他的動作，但站在掛鐘下的身影沒有任何反應，死氣沈沈，下一秒就轉過身回到了墻壁之中。
伴隨著五點整的到來，空間中墻面在那一瞬間全變為了紅色，範圍也再次縮小到了六平方米。
隨著墻壁上黑影一個接一個的浮現，溫時淳的表情不太好看了。
這一次房間只是面積縮小了，高度沒有變化，與之前房間中發生第一次變化時的變動一致。
這意味著溫時淳剛剛並沒有處理好危機，導致了泥白小孩的心情驟變，而參考上一次危機出現後空間每一次的變化程度，也就是說留給他處理這一次狀況的機會只剩下兩次了。
否則空間會在下一次縮小到四平方米——到第三次變化時徹底消失。
現在時間是五點，如無意外，泥白小孩下一次到來的時間會是五點五十五。
副本結束的時間是晚上八點，這意味著他必須處理眼前的這個危機，否則等不到八點。
就在這時，溫時淳的表情忽然一怔。
原本已經走遠的泥白小孩竟然又回來了。
但它並不是回到這個房間。
溫時淳聽到了兩道腳步聲，它們正向著左墻走去。
“……”
意識到即將發生什麽的溫時淳——
心道糟了。
他忘記了尋常的一天裏還有晚餐時間。
緊接著，左墻中響起聲音便再一次印證了溫時淳的推測。
一大一小的兩個生物開始用餐了。
房間中的溫時淳快速呼吸了一口氣。
雖然不是百分百確信，但很大可能性上，它不會在五點五十五分出現了。
就像之前早餐與午餐的那一小時，泥白小孩都沒有進入這個房間之中。
……
寂靜中，左墻裏的啃食聲清晰入耳，溫時淳不得不開始思考，如果它在5:55時沒有出現，這處空間是否會直接縮小，如若如此，他便沒有試錯的機會了。
6:55將是他在房間消失前最後一次破解危機的機會。
因為精神的高度緊繃，時間流逝的速度仿佛被加快，等到5:55時，泥白小孩果然沒有出現，它的腳步聲尾隨著另一道沈甸腳步聲，消失在掛鐘後方的那堵墻壁裏。
這時的溫時淳已經往邊上移開了小半步，避免因為房間的高度驟降而碰到了那盞掉下來的吊燈。
但是直到六點十分，這處空間都沒有出現任何體積上的變化。
除了上方的吊燈在六點整時亮了起來。
一瞬間，將原本已經變成了紅色的空間照得更加鮮紅瘆人。
罩子上方的鏤空圖案在這時被投影到了各面墻上。
星星與月亮印著那些黑色影子，也不知道這盞吊燈的光線是遵從了什麽樣的折射原理。
吊燈下方的木馬黑影竟然被同時投射在了四面墻上。
襯著這片紅色空間，像一個天真又很懂得營造恐怖氣氛的設計。
溫時淳環顧一圈，除了燈亮了——可能意味著副本的時間即將進入到夜晚，其他暫時沒有變化。
這讓他意識到了晚餐時間是一個完全安全的階段。
現在回憶起來，最開始的早餐與之後的午餐時段也沒有出現過危機。
但想到這一點時，溫時淳心底的怪異感卻不減反增。
他在這幾個小時裏幾乎什麽也沒有做，規則是怎麽評斷他是‘乖乖的’狀態？
總不能是因為他安靜。
——不過泥白小孩的情緒在晚餐的這一小時裏確實沒有多少變化。
畢竟房間已經全紅了，這大約是它憤怒的臨界點，而這一點也與房間的前幾次變化不一致。之前這個空間的墻壁是在它第二次生氣時才變成了現在這樣純粹的紅色。
墻壁顏色的變化，似乎可以與空間上的變化不同步。
這是一條新的線索。
另一方面，幾次出現在餐廳中的‘大人’，沒有過一次進入他所在房間的念頭，但泥白小孩對這個‘大人’的畏懼時有流露。
這樣一個能夠威懾住小白人的生物為什麽無視了這個房間。
……
幾分鐘後，溫時淳放下了手中的相機，擡起另一只手揉了揉鼻梁。
他開始仔細回憶泥白小孩每一次出現時的規律與目的。
9:00，它第一次出現，想遞給他玩具，他沒有接受，導致它生氣，房間在這時第一次縮小至六平方米，縮小面積為兩平方米。
10:00，它第二次出現，溫時淳依舊沒有接下玩具，房間縮小至兩平方米，縮小面積翻倍，瀕臨封閉。
11:00，它第三次出現，這是溫時淳第一次成功接下了玩具，房間立刻恢覆至初始狀態，推理為空間安全狀態，而他此時也處在未有違規行為的階段。
之後是午餐與午休過後的下午：
2:00，是它第四次出現，溫時淳接下了第二個玩具，因它高興，墻面上開始出現藍色。
3:00，第五次出現，溫時淳接下了第三個玩具，空間所有面都呈現出藍色，變化也從這時開始。
3:55，它第六次出現，也是第一次在55分這個點出現，它的手中不再有物品，也不與溫時淳進行任何交流，溫時淳因此無法得知對方的需求，在它離開之後，房間變回白色，它的情緒下落，目的改變，危機再現。
4:55，第七次出現，溫時淳單方面的交流無果，推測出它的出現規律已經改變。它離開後，房間縮小至六平方米。
五點到六點時間段內用了晚餐，現在時間六點一刻，已近黃昏，七點整極有可能是這個副本夜晚降臨的時間點。
……
“給我送東西時會在整點出現，一共出現了五次，三件物品。之後開始在每一個五十五分出現，這時它沒有再帶物品來，出現的時間也有了改變。”
房間裏，溫時淳緩緩出聲道。
吃早餐、送玩具、吃午餐、睡午睡、送玩具、送玩具、用晚餐……
就這樣過了大半天。
溫時淳擡眸看向掛鐘，此時那只掛鐘的表盤上方已經只剩下三個數字：6、7與8。
八點是副本結束的時刻。
溫時淳想到了，如果這個副本真的是一個孩子的日常一天，那它，或者是他，在天黑之後，都應該準備睡覺了。
表盤上消失的數字，在將副本畫作一個完整的圓，如此推斷，它/他是否應該在副本結束之時進入夢鄉。
畢竟它/他是一個乖乖聽話的孩子。
而睡夢標志著一個人一天的結束。
就在這時，溫時淳的目光重新落在了那幾個物品上方。
“我是不是應該把玩具還給他？”
溫時淳分析，既然要睡覺，他作為‘小孩’，入睡前就不應該再玩這些東西了，至少在睡覺之前，它們不該在他這裏。
泥白小孩在第一次給他玩具時曾明確地表示過讓他玩。
之後3:55分和4:55分出現時卻不樂意跟他說一個字，情緒上也很不高興。
但可以肯定的一點，它第一次空手來時，離開之際確實看了眼溫時淳手中的玩具。
這個提示並不隱蔽。
“那為什麽之後我將玩具遞給它時，它不接受？墻壁還加快了速度變紅。”
……
6:55
腳步聲伴隨著秒鐘的滴答聲出現，溫時淳看著踩點出現的泥白小孩，自從不帶東西來之後，它現在都舍不得往房間裏多走兩步了，幾次下來都只是站在那只掛鐘的下方，仿佛走近一步對它來說都是煎熬。
溫時淳抿了抿唇，無論結果如何，空間下一次的變動時間應該在七點整，只要他在它離開前退回房間中央就好。
抱著這個想法，溫時淳再一次走向了站在前方墻壁邊的小白人。
這次溫時淳左手拿著玩具車，右手拿著相機，小胳膊下方還夾著畫板與筆，算是全副武裝，都帶上了。
而按照順序，溫時淳先將玩具車遞到了對方眼下。
“你拿回去吧，我不玩了。”溫時淳說道。
見對方還是沒有反應，他又補充了一句：“我準備睡覺了。”
這話一說出來，果然起到了一點效果，但隨之出現在泥白小孩那張沒有五官的臉上的表情卻仿佛在說著另一個故事。
泥白小孩的視線躲避了一下。
“……？”
溫時淳看著這張泥白臉，遲疑一瞬，怎麽回事，通過共感，他怎麽感覺到對方產生了害怕的情緒。
因為睡覺嗎？
這之後它的反應驟然變強烈了，看向溫時淳手心上方物品的目光如有實質，恐懼中似乎也更加憤怒了。
“……你想要它，為什麽不接過去？”
溫時淳這一次已經是在將玩具車往對方手中塞了，但這頑固的生物就是不肯接它。
這不免讓溫時淳升起了一點熟悉的挫敗感，讓他想到了之前幾次它在給他送玩具時，不松手的情景。
當時想給不松手，現在想要不接受，行為本質真是如出一轍。
“……嗯？”
白發男孩的眼神倏地一變。
短暫沈默之後，溫時淳試探說道：“……你的？”
在這道聲音出現後，下一秒，他就見到泥白小孩終於攤開了它的那只小手，擡起的手接過了溫時淳遞給它的玩具車。
一切就像是他從它手中接過物品時的逆轉，玩具車在回到小白人手中後，立刻變回了之前的白色模樣。
溫時淳見狀失語：“……”
這果然是什麽指令嗎。
而溫時淳也註意到了墻壁上的紅色再一次開始褪色。
說明他的努力方向並沒有錯。
見狀溫時淳再接再厲，立刻又將右手上的相機遞給了它：“你的，這個也是你的。”
然而這一次小白人卻看了他一眼，一記白眼，之前奏效的指令仿佛立刻失效了，它沒有接相機，並且在接過小白車時就有了離開的跡象，是溫時淳用手拉住了它的小胳膊，這才沒讓人跑掉。
他們的頭頂就是掛鐘，現在時間才6:58，還沒到時間，它這麽著急離開做什麽。
溫時淳說：“你的，給你，把這個也拿走。”
仿佛不相信同樣的指令會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失效，溫時淳像之前那樣，將右手的相機往對方空著的左手塞。
泥白小孩的反應也很直接。
它死死地捏住了那只手，就是不接相機。
溫時淳：“……”
一高一矮的小身影就這樣陷入了熟悉的僵持狀態。
溫時淳的目光頓時變得覆雜起來。
“怎麽不接了？”
這時指針也已經走到6:59分的位置。
泥白小孩板著那張沒有具體五官的臉，火氣蹭蹭蹭的開始回漲。
而隨著時間接近整點，溫時淳沒有辦法，只能先放對方離開，自己也快速退回到了房間中央，繼續避開吊燈下落的位置。
而事實證明他的警惕是正確的。
雖然泥白小孩這一次鉆回墻壁中時拿走了他手中的一個物品，但這個處於紅色危險中的空間依舊縮小了，因為小白人還在生氣中，它進行了第二次縮小，房間面積變為兩平方米，高度也驟降到了一米五。
一想到這個小空間外墻壁中填滿的東西，溫時淳就有一些：“……”
此時投影在四面墻壁中央的木馬距離溫時淳已經不到一米了，其中一只木馬的影子還被他的身體遮住了腦袋。
溫時淳沈默地往前挪動了一下腳板。
因為地面之下也擠滿了‘人’，溫時淳每一步的落腳都極其小心，生怕自己踩在了黑影之上。
盡管直覺告訴他現在踩踩也沒什麽關系，但溫時淳還是盡可能地避開了與怪東西的可能接觸。
現在時間7:01，溫時淳看著還在自己手中的兩樣物品，墻壁上方褪去一片的紅色至少證明了將物品還給小白人確實有用。
只要這個空間不縮小到完全堵死，溫時淳不擔心它的面積、高度或墻壁在此之前發現多少變化。
有了之前他第一次接過小白人手中玩具後——整個空間立刻恢覆初始模樣的經驗，溫時淳猜測自己只要能在八點之前將剩下的兩個物品歸還給它，就能使空間一次性覆原狀並順利結束副本。
現在的問題是他該怎麽把它們都還給它。
難道它一次只能帶走一個物品？
……
剛想到這個可能性時，溫時淳就得到了一個肯定答案。
機械聲出其不意地出現：
【嗯。】
……
寂靜空間裏，許久沒出聲的系統終於能應一聲了。
對它而言，只要弟弟能推理出正確答案，它就能給予弟弟肯定。
這是系統目前在這個副本中的最大權限。
然而聽到這聲回應的溫時淳就全然沒有系統的輕松了。
溫時淳耳邊正響著一道：【恭喜玩家得出正確線索：每次只能接受或給予一件副本中物品。】
……
“那我通關不了了……”
7：55會是小白人最後一次出現。
他只剩7:55這一個時間點能見到它了，只能再給對方一件物品。
略顯失落的聲音讓虛空中的系統機芯一滯，它開口道：【沒有關系。這個副本……】
話剛起了一個頭，這道機械音就頓住了，半秒之後才繼續響起。
【記得在副本失敗前用入夢鑰匙將自己傳送出去。】
系統一板一眼地履行著提醒的職責。溫時淳沒有答話，看模樣像在走神。
它看著發呆的弟弟，差那麽一點，都想將副本的完整情況告知弟弟了。
好在最終還是打住了全盤托出的念頭。
畢竟對系統而言，弟弟這一次的入夢失敗才是最好的結果。
這樣弟弟就不會發現接下來的問題，進而不會再花費時間在這個四區怪物的身上。
不過也沒過多久，它就發現弟弟的那雙眼睛又亮了起來。
溫時淳的視線也隨之落在了那只掛鐘上。
此時掛鐘上方已經只剩下7與8兩個時間點，展示著房間裏的人正處在生存副本最後一小時的時間中。
其餘十個數字已盡數消失。
掛鐘右側，倒計時鐘盤上的數字也已經接近收尾：從最初的12:00:00倒數至了00:51:44
【……】安靜中，不知為何，系統感覺不妙。
果不其然，下一秒它就聽到了一句：“我有一個想法。”
這話可將系統嚇得不輕。
【……是什麽？】
它怎麽這麽膽戰呢。
……
7:55
泥白小孩準時出現。
空間縮小後，溫時淳都不用移動，就將相機遞到了它身前。
“你的。”
泥白小孩也應聲接過了相機，但表情不太開心。
就像是知道了副本即將失敗，它的目光甚至落在了被溫時淳夾在胳膊下方的畫板上。
目的已經很明確了，它想將畫板帶走，但又帶不走，情緒上便只能慪氣了。
不過這一次它依舊沒有輕易走成。
它對面的白發小孩又伸手拉住了它。
泥白小孩：“……”
溫時淳看著面前的小白人，很明顯對方在接過相機之後就想鉆回墻中了。溫時淳當然不能讓它走掉。
“你真的不想拿回它嗎？”溫時淳說道，示意還在自己這兒的畫板與畫筆。
泥白小孩的表情變得有些糾結，溫時淳感知著對方覆雜的情緒變化，雖然知道它不能帶走兩個，但不妨礙他公式化地將畫板往它手裏遞。
溫時淳剛說完：“你的。”
泥白小孩就瞪他。
“……”溫時淳輕咳一聲，在這最後一次不死心的試探完畢後，終於開始實施起了自己的想法。
第一步就是先拉住了拿回相機後便想要走的小白人。
接著在和小白人僵持著大眼瞪小眼的幾秒之中。
徹底摸清了對方想法的溫時淳放緩了語調，這道聲線隨即變得極為溫柔，連同白發小男孩的神色都變得無害了起來。
溫時淳已經想明白了。
副本要求‘乖乖的’，入夜後玩具留在他的手上一定算不上乖，再加上他如果不把玩具們都還給小白人，由它的憤怒制造出的麻煩只會更大。
溫時淳不能讓房間在八點時被泥墻填滿。
這個可能性讓他聯想到了墻壁中的那些屍體。
——它們都像在一瞬間的時間裏被嵌死在了圍堵的水泥之中。
墻面上形態各異的影子極有可能是正常觀測下這些‘人’生前的最後一個姿態。
所以影子們的姿勢才大多像是在逃跑。
它們在一瞬間被縫合的泥墻壓碎了。
……
但不管之前這裏發生過什麽，此時空間裏的氣氛還不錯，至少被營造的還不錯。
房間裏。
溫時淳正在說：“我再多玩一個小時，好嗎？”
語氣中商量大過要求。
【……】
系統看著成年後就難得軟綿綿的弟弟，自動忽略了這道童聲裏的蒙騙。
泥白小孩則是瞪著溫時淳：“……”
還是不說話。
溫時淳一邊留意著掛鐘表盤，一邊游說：“現在還沒到八點，我們再玩一小時，九點睡覺，不算晚。”
“……”
泥白小孩還是不開口，但情緒上有些動搖。
溫時淳覺得自己的提議很合理。
這個年齡的小孩不都在九點之後睡覺嗎？
八點就不讓碰玩具了未免太苛刻。
他這麽大時可是會玩到他哥來給他念睡前故事的。
近十點時睡著也是常有的事。
而自己自願延長在這個危險靈異副本中多經歷一個小時的生存考驗，對副本的主人來說應該也不虧吧。
溫時淳腦中的天平正做著公正的計算。
主要精力還是放在了游說面前的小白人身上。
他感知到它強烈想要拿回畫板與筆的意念，只是迫於規則的限制，它只能帶走一個物品。之前它已經接過相機了。
溫時淳知道規則，但如果眼前的小白人有能力改變這一天、或者改變這個夢境結束的時間——那結果對他們來說將會是雙贏。
只要再多一小時。
……
短暫的靜默中，當那個從掛鐘表盤上最先消失的數字9重新浮現時，溫時淳便知道自己成功了大半。
而他猜測小白人現在的心情值應該不至於憤怒到在八點整時將這個空間用水泥徹底填滿。
他已經給了它希望了。
不過溫時淳還是謹慎地蹲下了身。
白發小孩最後坐在了地面上，抱著膝關節縮成了一小團。
這之後便屏住了呼吸，等小白人離開，幾乎就在它鉆入墻壁的那一瞬間，八點整，空間再次出現變化。
溫時淳感應著空間的變化。
看著再一次縮小的空間——也不知道是將它進行變形的人有意還是無意，縮小後房間剛好正正方方地圈住了抱緊著自己、縮成一團的溫時淳，原本身側的吊燈也著了地，擺放在地面上成了一盞小夜燈，而溫時淳的前方是擠到了一起的掛鐘與倒計時，兩者的位置顯然發生了向內的移動，在掛鐘上數字9出現的同時，副本倒計時的時間也延長了一小時。
此時的溫時淳就保持著這個姿勢，被限制在了這一塊狹小空間中，若他挺直身板，一定會撞到腦袋。
看起來，他得維持這個抱緊自己的姿勢至少五十五分鐘。
“……”
好消息是他要通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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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時淳半蹲下身, 撿起掉落腳邊的四輪玩具車。
之前誤入另一個空間時，玩具車從他手中滑落，並沒有跟隨他穿過墻壁。
等他再站起身, 泥白小孩已經走到了他的身前。
溫時淳的視線從它右手上的物品上劃過，那東西看外形像一臺相機。不過和他接過玩具車前一樣，此時被它握在手中的相機呈現出暗淡無光的灰白色, 外觀上沒有細節, 只有輪廓。
泥白小孩在他身前站了一會兒。
一聲不坑的模樣讓溫時淳摸不準它準備做什麽。只能感知到對方的情緒沒有朝著壞的方向發展。
好在他也沒有等多久, 小白人就有了動作, 像之前數次一樣，它將手中的物品遞給了他，又是那一聲：
“你的。”
溫時淳有一瞬間也詫異於對方又來給他送‘玩具’了。
不過還是遵守規則, 伸手接住了這個新‘玩具’。
而在他再一次說出“我的”之後, 灰白相機也在他手中瞬間轉變成了一臺陳舊的棕色相機, 機身的輪廓與細節一一映入眼中。
泥白小孩松開了手, 落入溫時淳手中的是一臺略顯古老的膠片相機。
這之後它就離開了，除了轉身前對溫時淳笑了一下——看得出來它很開心, 其他幾乎沒有變化。
溫時淳卻垂眸看向了自己手中的相機, 微擰的眉心透露著警惕。
現在的情況跟之前很像, 在接過泥白小孩給他的物品後，他似乎又進入了副本的安全時段。
過於順利的情況讓人升起了一點異常感。
中午那兩個小時也沒有任何危機出現。
而隨著泥白小孩的心情變化，房間的墻壁上開始出現藍色圖案。
一滴滴的藍像墨水暈開在宣紙上, 與之前從天花板墻角溢出的洶湧紅色不同，這些藍色的圓在四面墻壁上無規則的出現，緩慢擴散, 將房間的光線逐漸轉為藍色。
這是這個空間中出現的第三種顏色。
如果不是溫時淳能感知到泥白小孩此時的心情是正面的，這個藍白相間的空間並沒有給人帶來任何舒適感。
不過這一次至少墻壁上沒有出現那些黑影怪影——溫時淳樂觀地想。
墻面在2:10分時停止了變化。
溫時淳看著墻壁上大大小小的圓, 和泥白小孩的心情不同，站在這個空間中的人不舒適感又上升了一截。
他的左手還拿著從地面拾起的玩具車，右手則舉著相機。
溫時淳再次低頭看了眼自己手中的兩個玩具，沒有任何特別值得人留意的點，兩個物品之間本身關聯性也不大。
膠片相機的年代甚至十分久遠——它出現在小孩手裏這一點倒是有些古怪。
如果是數字相機，溫時淳還能檢查一下這臺相機之前拍攝過什麽，或許能尋找到一些線索。
但換成了傳統的膠片相機，這東西在他手中幾乎就成了一個擺設，無從下手。
這種老相機的底片在未經處理前遇光便會報廢，溫時淳也不能打開相機的後機蓋查看。
不過這個相機的年代倒是透露出了一點墻裏生物的信息。
或許相機的主人有攝影愛好，或者相機的主人生活的年代久遠。
但有用的線索不多。
……
等溫時淳重新走回房間中央時，他又看了眼泥白小孩離開的方向，思考著對方給他這些無關聯的物品到底有什麽用意。
會是什麽特殊道具嗎——？
另一邊，系統看著一臉不相信副本會出奇平靜的可愛弟弟，眼中逐漸流露出一道慈祥的情緒。
以至於當溫時淳舉起手中的相機，想要嘗試通過相機的取景器觀察房間時，系統也沒來得及阻止。
溫時淳的動作太快，下一秒系統就見著了一個因鏡頭中畫面而煞白了小臉的弟弟。
【……】智慧系統一時失聲。
而溫時淳也終於清楚地看見了墻壁裏的人。
……
一個個奇形怪狀的人，被鑲嵌在墻壁之中，密密麻麻，沒有一點可以移動的空間，那就是一堵被填滿了的墻。
……
而即便視覺在一瞬間受到了沖擊，在溫時淳近乎平穩且緩慢的心跳下，他的意識依舊先想到了：
——那之前墻壁裏的那些進食聲、腳步聲與午睡聲究竟發生在哪一個空間？
顯然溫時淳能夠觸碰到的墻壁、通過相機取景器看見的東西，兩者與他聽見的聲音來源所處空間環境並不相符。
也幾乎一瞬間，溫時淳便放下了拿著相機的那只手。老舊相機垂至於他的身側。在視線偏離取景器之後，眼前的畫面恢覆正常，墻壁上依舊是暈開的藍色圓圈，只是這一瞬間，房間中的人感受到了比此前任何時刻都要沈悶的壓抑。
這個空間就像是一個小盒子。
盒子外面砌滿了水泥。
而除了水泥與鑲嵌在水泥中的東西，外面什麽也沒有了。
溫時淳幾乎很快就想到了之前在墻面上出現過的那些影子。
不過數秒，就意識到了鏡頭中的人就是這些影子的本體，而他手中的相機將它們的死狀完整的顯現了出了。
……
房間中央，還在與泥白小孩共感的溫時淳已經繃直了身形。
他沒有忘記這個房間的地面與天花板上也擠滿了影子。現在它們暫時沒浮現，並不代表它們不存在。
……
虛空中，系統看著驚魂不定的弟弟，輕聲道：【……沒事吧。】
是它忘記了墻壁上的那些影子。
溫時淳搖了搖頭，泥白小孩的愉悅心情與此時空間中的壓抑正產生出兩種極端情緒，它們同時刺激著溫時淳敏感的精神，墻面上反應著歡騰的藍色也與取景器中的駭人場景突兀融合。
溫時淳繃緊了精神。
雖然身處安全時段，但一點輕松感也沒有。
他的目光落在掛鐘上，看著秒鐘一秒一秒的走動，表盤上方的數字已經消失了五個：9、10、11、12、1。他看著這些已經完整經歷過的時間段數字消失，意味著他之前對掛鐘數字消失的推測極有可能是正確的。
等到三點時，隨著掛鐘上數字2的消失，泥白小孩再一次出現，溫時淳用同樣的方式接過了對方新帶來的物品。
一個畫板與一只畫筆。
它的情緒似乎也抵達了一個峰值，在泥白小孩離開之前，整個空間的墻面、連同地板與天花板都變成了單一的藍色。
溫時淳趁機同它說話：“童善？”
然而泥白小孩對他的這一聲沒有半點反應，只是在離開前看了眼被溫時淳暫時放在了腳邊的玩具車與相機。
註意到它的視線，溫時淳說：“你要玩嗎？”
說著就將玩具車拾起遞給了它。
不過它依舊沒有理人，也完全沒有接過他手裏東西的意願，矮小的泥白色身影很快消失在溫時淳眼前。
房間裏的人不由深呼吸了一口氣。
現在的情況於他而言，探索副本的進展幾乎停滯。溫時淳確實不相信副本會讓他用同樣的方法安然無恙地度過整個生存時長的四分之一。
這裏面會存在陷阱嗎？
溫時淳看著自己已經獲得的幾樣物品。
玩具車、相機、畫板。
現在他已經知道了相機的用途，用它可以看見墻壁裏的東西。在上一個小時裏，溫時淳最終還是用相取景器細致地觀察了四面墻壁以及地面與天花板中的‘人’。
它們鑲嵌在墻壁中，保留著生前最後一個動作，很多‘人’的眼睛都是睜開的，一雙雙眸子裏了無生氣，仿佛從四面八方望著房間中央的他。
年齡不等，但都是小孩。
從之前影子的模樣已經推測出過這條線索。
如今有了相機成像，只是讓推測變成了確切。
溫時淳思索著。
這個環境實際非常容易將人逼瘋。
難道副本是想用這個方式讓他在裏面崩潰？
就這樣溫時淳等到了三點五十五分時，變化終於出現。
……
3:55
溫時淳看著從墻壁中走出的泥白小孩。這一次它手中什麽也沒拿，站在掛鐘下方一動不動。
溫時淳見狀向對方走近了幾步。
“怎麽了？”他問。
隱隱不安。
共感的情緒正在起伏，顯然即將出現變化。
剛剛他試圖在畫板上寫字，就像童善之前用變成千紙鶴的那張白紙與他交流時一樣，但畫筆在畫板上寫下的字跡並未消失，也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溫時淳尋找童善的嘗試再一次失敗。
現在他走到泥白小孩前方，等待對方道明目的。
但這一次它只是看著他，不管溫時淳同它說什麽，它都一律不回答，直到四點前一秒，才又迅速地鉆回到了墻壁中，然後跑開。
“……”
房間也在那一瞬間恢覆了最初的白色。
溫時淳知道這是它心情恢覆平靜的表象。
但這一變化在此時完全談不上是一個好預兆。
而且現在時間已經過了四點整，溫時淳不認為它會在短時間裏再出現了。
果然，等溫時淳在4:55分才再次見到它時，他知道泥白小孩的出現規律已經發生了改變。
看著和上一次一樣，沈默不吭聲小白人，感受到它情緒的轉變——溫時淳思索著，現在是要他尋找新的應對方法？不然……
溫時淳的眼角餘光裏，墻壁的縫隙已經溢出了紅色。
只是此刻的情況遠比之前麻煩，溫時淳感知到對方開始生氣，但持續的0交流讓他幾乎沒有著手的方向。
這時溫時淳忽然想到了泥白小孩之前唯一的那一眼變化。
“是想要玩具嗎？”
“你想玩嗎？”
溫時淳這會兒把玩具車和相機都舉到了對方身前。
小白人之前就是掃了它們一眼。
唯一一個看似多餘的舉動。
因為他遞出物品的動作，泥白小孩確實埋了埋腦袋。
但是下一刻，墻面上的紅色便開始了快速的蔓延，溫時淳的目光頓了一下。
怎麽更生氣了？
難不成是不想要？
可是它的心情也並不絕對，憤怒中帶著矛盾。
不過沒給溫時淳多少反應時間，在註意到掛鐘的時針即將指向五點整時，站在泥白小孩身前的人快速往房間中央後退了幾步，以防萬一這個空間出現變化。
它看到了他的動作，但站在掛鐘下的身影沒有任何反應，死氣沈沈，下一秒就轉過身回到了墻壁之中。
伴隨著五點整的到來，空間中墻面在那一瞬間全變為了紅色，範圍也再次縮小到了六平方米。
隨著墻壁上黑影一個接一個的浮現，溫時淳的表情不太好看了。
這一次房間只是面積縮小了，高度沒有變化，與之前房間中發生第一次變化時的變動一致。
這意味著溫時淳剛剛並沒有處理好危機，導致了泥白小孩的心情驟變，而參考上一次危機出現後空間每一次的變化程度，也就是說留給他處理這一次狀況的機會只剩下兩次了。
否則空間會在下一次縮小到四平方米——到第三次變化時徹底消失。
現在時間是五點，如無意外，泥白小孩下一次到來的時間會是五點五十五。
副本結束的時間是晚上八點，這意味著他必須處理眼前的這個危機，否則等不到八點。
就在這時，溫時淳的表情忽然一怔。
原本已經走遠的泥白小孩竟然又回來了。
但它並不是回到這個房間。
溫時淳聽到了兩道腳步聲，它們正向著左墻走去。
“……”
意識到即將發生什麽的溫時淳——
心道糟了。
他忘記了尋常的一天裏還有晚餐時間。
緊接著，左墻中響起聲音便再一次印證了溫時淳的推測。
一大一小的兩個生物開始用餐了。
房間中的溫時淳快速呼吸了一口氣。
雖然不是百分百確信，但很大可能性上，它不會在五點五十五分出現了。
就像之前早餐與午餐的那一小時，泥白小孩都沒有進入這個房間之中。
……
寂靜中，左墻裏的啃食聲清晰入耳，溫時淳不得不開始思考，如果它在5:55時沒有出現，這處空間是否會直接縮小，如若如此，他便沒有試錯的機會了。
6:55將是他在房間消失前最後一次破解危機的機會。
因為精神的高度緊繃，時間流逝的速度仿佛被加快，等到5:55時，泥白小孩果然沒有出現，它的腳步聲尾隨著另一道沈甸腳步聲，消失在掛鐘後方的那堵墻壁裏。
這時的溫時淳已經往邊上移開了小半步，避免因為房間的高度驟降而碰到了那盞掉下來的吊燈。
但是直到六點十分，這處空間都沒有出現任何體積上的變化。
除了上方的吊燈在六點整時亮了起來。
一瞬間，將原本已經變成了紅色的空間照得更加鮮紅瘆人。
罩子上方的鏤空圖案在這時被投影到了各面墻上。
星星與月亮印著那些黑色影子，也不知道這盞吊燈的光線是遵從了什麽樣的折射原理。
吊燈下方的木馬黑影竟然被同時投射在了四面墻上。
襯著這片紅色空間，像一個天真又很懂得營造恐怖氣氛的設計。
溫時淳環顧一圈，除了燈亮了——可能意味著副本的時間即將進入到夜晚，其他暫時沒有變化。
這讓他意識到了晚餐時間是一個完全安全的階段。
現在回憶起來，最開始的早餐與之後的午餐時段也沒有出現過危機。
但想到這一點時，溫時淳心底的怪異感卻不減反增。
他在這幾個小時裏幾乎什麽也沒有做，規則是怎麽評斷他是‘乖乖的’狀態？
總不能是因為他安靜。
——不過泥白小孩的情緒在晚餐的這一小時裏確實沒有多少變化。
畢竟房間已經全紅了，這大約是它憤怒的臨界點，而這一點也與房間的前幾次變化不一致。之前這個空間的墻壁是在它第二次生氣時才變成了現在這樣純粹的紅色。
墻壁顏色的變化，似乎可以與空間上的變化不同步。
這是一條新的線索。
另一方面，幾次出現在餐廳中的‘大人’，沒有過一次進入他所在房間的念頭，但泥白小孩對這個‘大人’的畏懼時有流露。
這樣一個能夠威懾住小白人的生物為什麽無視了這個房間。
……
幾分鐘後，溫時淳放下了手中的相機，擡起另一只手揉了揉鼻梁。
他開始仔細回憶泥白小孩每一次出現時的規律與目的。
9:00，它第一次出現，想遞給他玩具，他沒有接受，導致它生氣，房間在這時第一次縮小至六平方米，縮小面積為兩平方米。
10:00，它第二次出現，溫時淳依舊沒有接下玩具，房間縮小至兩平方米，縮小面積翻倍，瀕臨封閉。
11:00，它第三次出現，這是溫時淳第一次成功接下了玩具，房間立刻恢覆至初始狀態，推理為空間安全狀態，而他此時也處在未有違規行為的階段。
之後是午餐與午休過後的下午：
2:00，是它第四次出現，溫時淳接下了第二個玩具，因它高興，墻面上開始出現藍色。
3:00，第五次出現，溫時淳接下了第三個玩具，空間所有面都呈現出藍色，變化也從這時開始。
3:55，它第六次出現，也是第一次在55分這個點出現，它的手中不再有物品，也不與溫時淳進行任何交流，溫時淳因此無法得知對方的需求，在它離開之後，房間變回白色，它的情緒下落，目的改變，危機再現。
4:55，第七次出現，溫時淳單方面的交流無果，推測出它的出現規律已經改變。它離開後，房間縮小至六平方米。
五點到六點時間段內用了晚餐，現在時間六點一刻，已近黃昏，七點整極有可能是這個副本夜晚降臨的時間點。
……
“給我送東西時會在整點出現，一共出現了五次，三件物品。之後開始在每一個五十五分出現，這時它沒有再帶物品來，出現的時間也有了改變。”
房間裏，溫時淳緩緩出聲道。
吃早餐、送玩具、吃午餐、睡午睡、送玩具、送玩具、用晚餐……
就這樣過了大半天。
溫時淳擡眸看向掛鐘，此時那只掛鐘的表盤上方已經只剩下三個數字：6、7與8。
八點是副本結束的時刻。
溫時淳想到了，如果這個副本真的是一個孩子的日常一天，那它，或者是他，在天黑之後，都應該準備睡覺了。
表盤上消失的數字，在將副本畫作一個完整的圓，如此推斷，它/他是否應該在副本結束之時進入夢鄉。
畢竟它/他是一個乖乖聽話的孩子。
而睡夢標志著一個人一天的結束。
就在這時，溫時淳的目光重新落在了那幾個物品上方。
“我是不是應該把玩具還給他？”
溫時淳分析，既然要睡覺，他作為‘小孩’，入睡前就不應該再玩這些東西了，至少在睡覺之前，它們不該在他這裏。
泥白小孩在第一次給他玩具時曾明確地表示過讓他玩。
之後3:55分和4:55分出現時卻不樂意跟他說一個字，情緒上也很不高興。
但可以肯定的一點，它第一次空手來時，離開之際確實看了眼溫時淳手中的玩具。
這個提示並不隱蔽。
“那為什麽之後我將玩具遞給它時，它不接受？墻壁還加快了速度變紅。”
……
6:55
腳步聲伴隨著秒鐘的滴答聲出現，溫時淳看著踩點出現的泥白小孩，自從不帶東西來之後，它現在都舍不得往房間裏多走兩步了，幾次下來都只是站在那只掛鐘的下方，仿佛走近一步對它來說都是煎熬。
溫時淳抿了抿唇，無論結果如何，空間下一次的變動時間應該在七點整，只要他在它離開前退回房間中央就好。
抱著這個想法，溫時淳再一次走向了站在前方墻壁邊的小白人。
這次溫時淳左手拿著玩具車，右手拿著相機，小胳膊下方還夾著畫板與筆，算是全副武裝，都帶上了。
而按照順序，溫時淳先將玩具車遞到了對方眼下。
“你拿回去吧，我不玩了。”溫時淳說道。
見對方還是沒有反應，他又補充了一句：“我準備睡覺了。”
這話一說出來，果然起到了一點效果，但隨之出現在泥白小孩那張沒有五官的臉上的表情卻仿佛在說著另一個故事。
泥白小孩的視線躲避了一下。
“……？”
溫時淳看著這張泥白臉，遲疑一瞬，怎麽回事，通過共感，他怎麽感覺到對方產生了害怕的情緒。
因為睡覺嗎？
這之後它的反應驟然變強烈了，看向溫時淳手心上方物品的目光如有實質，恐懼中似乎也更加憤怒了。
“……你想要它，為什麽不接過去？”
溫時淳這一次已經是在將玩具車往對方手中塞了，但這頑固的生物就是不肯接它。
這不免讓溫時淳升起了一點熟悉的挫敗感，讓他想到了之前幾次它在給他送玩具時，不松手的情景。
當時想給不松手，現在想要不接受，行為本質真是如出一轍。
“……嗯？”
白發男孩的眼神倏地一變。
短暫沈默之後，溫時淳試探說道：“……你的？”
在這道聲音出現後，下一秒，他就見到泥白小孩終於攤開了它的那只小手，擡起的手接過了溫時淳遞給它的玩具車。
一切就像是他從它手中接過物品時的逆轉，玩具車在回到小白人手中後，立刻變回了之前的白色模樣。
溫時淳見狀失語：“……”
這果然是什麽指令嗎。
而溫時淳也註意到了墻壁上的紅色再一次開始褪色。
說明他的努力方向並沒有錯。
見狀溫時淳再接再厲，立刻又將右手上的相機遞給了它：“你的，這個也是你的。”
然而這一次小白人卻看了他一眼，一記白眼，之前奏效的指令仿佛立刻失效了，它沒有接相機，並且在接過小白車時就有了離開的跡象，是溫時淳用手拉住了它的小胳膊，這才沒讓人跑掉。
他們的頭頂就是掛鐘，現在時間才6:58，還沒到時間，它這麽著急離開做什麽。
溫時淳說：“你的，給你，把這個也拿走。”
仿佛不相信同樣的指令會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失效，溫時淳像之前那樣，將右手的相機往對方空著的左手塞。
泥白小孩的反應也很直接。
它死死地捏住了那只手，就是不接相機。
溫時淳：“……”
一高一矮的小身影就這樣陷入了熟悉的僵持狀態。
溫時淳的目光頓時變得覆雜起來。
“怎麽不接了？”
這時指針也已經走到6:59分的位置。
泥白小孩板著那張沒有具體五官的臉，火氣蹭蹭蹭的開始回漲。
而隨著時間接近整點，溫時淳沒有辦法，只能先放對方離開，自己也快速退回到了房間中央，繼續避開吊燈下落的位置。
而事實證明他的警惕是正確的。
雖然泥白小孩這一次鉆回墻壁中時拿走了他手中的一個物品，但這個處於紅色危險中的空間依舊縮小了，因為小白人還在生氣中，它進行了第二次縮小，房間面積變為兩平方米，高度也驟降到了一米五。
一想到這個小空間外墻壁中填滿的東西，溫時淳就有一些：“……”
此時投影在四面墻壁中央的木馬距離溫時淳已經不到一米了，其中一只木馬的影子還被他的身體遮住了腦袋。
溫時淳沈默地往前挪動了一下腳板。
因為地面之下也擠滿了‘人’，溫時淳每一步的落腳都極其小心，生怕自己踩在了黑影之上。
盡管直覺告訴他現在踩踩也沒什麽關系，但溫時淳還是盡可能地避開了與怪東西的可能接觸。
現在時間7:01，溫時淳看著還在自己手中的兩樣物品，墻壁上方褪去一片的紅色至少證明了將物品還給小白人確實有用。
只要這個空間不縮小到完全堵死，溫時淳不擔心它的面積、高度或墻壁在此之前發現多少變化。
有了之前他第一次接過小白人手中玩具後——整個空間立刻恢覆初始模樣的經驗，溫時淳猜測自己只要能在八點之前將剩下的兩個物品歸還給它，就能使空間一次性覆原狀並順利結束副本。
現在的問題是他該怎麽把它們都還給它。
難道它一次只能帶走一個物品？
……
剛想到這個可能性時，溫時淳就得到了一個肯定答案。
機械聲出其不意地出現：
【嗯。】
……
寂靜空間裏，許久沒出聲的系統終於能應一聲了。
對它而言，只要弟弟能推理出正確答案，它就能給予弟弟肯定。
這是系統目前在這個副本中的最大權限。
然而聽到這聲回應的溫時淳就全然沒有系統的輕松了。
溫時淳耳邊正響著一道：【恭喜玩家得出正確線索：每次只能接受或給予一件副本中物品。】
……
“那我通關不了了……”
7：55會是小白人最後一次出現。
他只剩7:55這一個時間點能見到它了，只能再給對方一件物品。
略顯失落的聲音讓虛空中的系統機芯一滯，它開口道：【沒有關系。這個副本……】
話剛起了一個頭，這道機械音就頓住了，半秒之後才繼續響起。
【記得在副本失敗前用入夢鑰匙將自己傳送出去。】
系統一板一眼地履行著提醒的職責。溫時淳沒有答話，看模樣像在走神。
它看著發呆的弟弟，差那麽一點，都想將副本的完整情況告知弟弟了。
好在最終還是打住了全盤托出的念頭。
畢竟對系統而言，弟弟這一次的入夢失敗才是最好的結果。
這樣弟弟就不會發現接下來的問題，進而不會再花費時間在這個四區怪物的身上。
不過也沒過多久，它就發現弟弟的那雙眼睛又亮了起來。
溫時淳的視線也隨之落在了那只掛鐘上。
此時掛鐘上方已經只剩下7與8兩個時間點，展示著房間裏的人正處在生存副本最後一小時的時間中。
其餘十個數字已盡數消失。
掛鐘右側，倒計時鐘盤上的數字也已經接近收尾：從最初的12:00:00倒數至了00:51:44
【……】安靜中，不知為何，系統感覺不妙。
果不其然，下一秒它就聽到了一句：“我有一個想法。”
這話可將系統嚇得不輕。
【……是什麽？】
它怎麽這麽膽戰呢。
……
7:55
泥白小孩準時出現。
空間縮小後，溫時淳都不用移動，就將相機遞到了它身前。
“你的。”
泥白小孩也應聲接過了相機，但表情不太開心。
就像是知道了副本即將失敗，它的目光甚至落在了被溫時淳夾在胳膊下方的畫板上。
目的已經很明確了，它想將畫板帶走，但又帶不走，情緒上便只能慪氣了。
不過這一次它依舊沒有輕易走成。
它對面的白發小孩又伸手拉住了它。
泥白小孩：“……”
溫時淳看著面前的小白人，很明顯對方在接過相機之後就想鉆回墻中了。溫時淳當然不能讓它走掉。
“你真的不想拿回它嗎？”溫時淳說道，示意還在自己這兒的畫板與畫筆。
泥白小孩的表情變得有些糾結，溫時淳感知著對方覆雜的情緒變化，雖然知道它不能帶走兩個，但不妨礙他公式化地將畫板往它手裏遞。
溫時淳剛說完：“你的。”
泥白小孩就瞪他。
“……”溫時淳輕咳一聲，在這最後一次不死心的試探完畢後，終於開始實施起了自己的想法。
第一步就是先拉住了拿回相機後便想要走的小白人。
接著在和小白人僵持著大眼瞪小眼的幾秒之中。
徹底摸清了對方想法的溫時淳放緩了語調，這道聲線隨即變得極為溫柔，連同白發小男孩的神色都變得無害了起來。
溫時淳已經想明白了。
副本要求‘乖乖的’，入夜後玩具留在他的手上一定算不上乖，再加上他如果不把玩具們都還給小白人，由它的憤怒制造出的麻煩只會更大。
溫時淳不能讓房間在八點時被泥墻填滿。
這個可能性讓他聯想到了墻壁中的那些屍體。
——它們都像在一瞬間的時間裏被嵌死在了圍堵的水泥之中。
墻面上形態各異的影子極有可能是正常觀測下這些‘人’生前的最後一個姿態。
所以影子們的姿勢才大多像是在逃跑。
它們在一瞬間被縫合的泥墻壓碎了。
……
但不管之前這裏發生過什麽，此時空間裏的氣氛還不錯，至少被營造的還不錯。
房間裏。
溫時淳正在說：“我再多玩一個小時，好嗎？”
語氣中商量大過要求。
【……】
系統看著成年後就難得軟綿綿的弟弟，自動忽略了這道童聲裏的蒙騙。
泥白小孩則是瞪著溫時淳：“……”
還是不說話。
溫時淳一邊留意著掛鐘表盤，一邊游說：“現在還沒到八點，我們再玩一小時，九點睡覺，不算晚。”
“……”
泥白小孩還是不開口，但情緒上有些動搖。
溫時淳覺得自己的提議很合理。
這個年齡的小孩不都在九點之後睡覺嗎？
八點就不讓碰玩具了未免太苛刻。
他這麽大時可是會玩到他哥來給他念睡前故事的。
近十點時睡著也是常有的事。
而自己自願延長在這個危險靈異副本中多經歷一個小時的生存考驗，對副本的主人來說應該也不虧吧。
溫時淳腦中的天平正做著公正的計算。
主要精力還是放在了游說面前的小白人身上。
他感知到它強烈想要拿回畫板與筆的意念，只是迫於規則的限制，它只能帶走一個物品。之前它已經接過相機了。
溫時淳知道規則，但如果眼前的小白人有能力改變這一天、或者改變這個夢境結束的時間——那結果對他們來說將會是雙贏。
只要再多一小時。
……
短暫的靜默中，當那個從掛鐘表盤上最先消失的數字9重新浮現時，溫時淳便知道自己成功了大半。
而他猜測小白人現在的心情值應該不至於憤怒到在八點整時將這個空間用水泥徹底填滿。
他已經給了它希望了。
不過溫時淳還是謹慎地蹲下了身。
白發小孩最後坐在了地面上，抱著膝關節縮成了一小團。
這之後便屏住了呼吸，等小白人離開，幾乎就在它鉆入墻壁的那一瞬間，八點整，空間再次出現變化。
溫時淳感應著空間的變化。
看著再一次縮小的空間——也不知道是將它進行變形的人有意還是無意，縮小後房間剛好正正方方地圈住了抱緊著自己、縮成一團的溫時淳，原本身側的吊燈也著了地，擺放在地面上成了一盞小夜燈，而溫時淳的前方是擠到了一起的掛鐘與倒計時，兩者的位置顯然發生了向內的移動，在掛鐘上數字9出現的同時，副本倒計時的時間也延長了一小時。
此時的溫時淳就保持著這個姿勢，被限制在了這一塊狹小空間中，若他挺直身板，一定會撞到腦袋。
看起來，他得維持這個抱緊自己的姿勢至少五十五分鐘。
“……”
好消息是他要通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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