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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爛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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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爛桃花

淩賢王爺是當今皇上的幼弟,活著的時候是京中有名的才子,詩詞歌賦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進能入朝為官,退能在文人堆裏成仙成聖,很得先皇寵愛,可惜身子一般般,在當今皇上繼位並將他封為淩賢王爺之後沒多久,就因感染風寒久治不愈,逐漸病重,最終病逝了,只留下一個一歲多的兒子,梁諾。

皇上心疼幼弟早逝,連帶著也心疼梁諾小小年紀就沒了父親,便將梁諾帶進宮中,交給了太後撫養。梁諾十二三歲時,太後病逝了,皇上便在京中賜了宅邸,讓梁諾住進去,從衣食住行到讀書識字,皇上一應都替他安排了,只盼著他能好好地生活。

因此梁諾在京中的地位很特殊,他沒有爵位可繼承,也沒有官職在身,卻因皇上的特別重視而高人一等,無論多麽大的家族出來的人,都不敢招惹他。

梁諾的臉還沒有消腫,眼睛睜不開,只能倚在床上同來客說說話。

“你是誰?”

蕭聖竹恭敬地行了個禮,回道:“下官是車騎將軍蕭聖竹,得皇上旨意暫代兵部尚書一職,今特攜小女蕭洛來探視梁公子,亦代兵部尚書王紀晨來向梁公子賠罪。”

梁諾一聽到兵部尚書四個字就要發作,奈何臉疼,嘴也不太能張開,罵人的話陸續蹦出來幾句就累了,梁諾挨著枕頭歇息一下,喘口氣,又說道:“你代職?”

“是,下官暫代兵部尚書一職。”

“哼,皇上竟然不將原本那個狗賊撤下嗎?”

“皇上已罰兵部尚書禁足三個月。”

“這算什麽懲罰?照我看定是你這個代職的太沒用,皇上下不定決心讓你一直當尚書罷了。”

蕭聖竹恭敬道:“是,下官無德無才,不敢忝居尚書之位太久。”

蕭洛瞧著梁諾那張發青發紫的臉就想笑,在聽著梁諾對她父親語氣不善之後,又覺有點生氣,故臉上的笑意逐漸變成了譏笑,不過梁諾看不見,蕭洛就懶得藏。

梁諾捏軟柿子捏得沒什麽成就感,又問:“還有誰來了?”

蕭洛上前一步福了福身,“蕭洛給梁公子請安。”

蕭聖竹說道:“這是下官的四女兒,前不久與六皇子定了親,亦能代表六皇子,與下官同來探視梁公子。”

梁諾偏了偏頭,腫得油光水滑的胖臉朝蕭洛的方向偏了偏,“就是你和阿瑀定親了?”

蕭洛回道:“是的。”

梁諾不知在想什麽,他的臉做不出表情,蕭洛也就看不到他的表情,無有線索推測他心中所想,只見他偏頭挨在床上,腫成肉條子的眼皮似在對著他們父女倆,又似在對著床前的地面,過了一會兒,他才說道:“知道了,阿瑀平日裏忙碌,沒空過來,日後你便常過來探望我吧,我會將你的孝心記在阿瑀頭上的。”

蕭洛:“……”

之後也沒說幾句話,蕭聖竹見梁諾的確傷得不輕,恐打擾他靜養,又見蕭洛一臉情緒,明擺著不喜歡梁諾,便隨便說幾句客套話讓梁諾註意身子之後,帶著蕭洛告辭了。

回蕭府的路上,蕭洛坐在馬車裏,仍要打開車窗,撩開窗簾,艱難地探著頭,同馬車旁騎著馬的父親小聲說著方才的梁諾有多氣人。

蕭聖竹其實根本聽不到蕭洛在說什麽,但因蕭洛瞧上去似乎臉都氣紅了,不讓她說出來大概會氣壞她自己,蕭聖竹便不得不裝出一副認真聽的模樣,時不時點點頭敷衍一下。

將蕭洛送到蕭府東門,蕭聖竹剛想下馬就瞥見了今日同樣騎著馬來的梁戚瑀出現在拐角處,分明是朝著蕭府過來的,心道正好有人來接他的班聽蕭洛的抱怨,便同蕭洛說道:“你先回去吧,為父還有點事要處理,先去忙了。”

蕭洛下了馬車,朝蕭聖竹福了福身,目送著蕭聖竹調轉馬頭離開之後,餘光才捕捉到快要走到她身邊來的梁戚瑀。

蕭洛還沒消氣,笑不太出來,面色不虞地對梁戚瑀招呼道:“六皇子安好,請進。”

梁戚瑀不解地牽著蕭洛往裏走,到了她的房間裏才問她:“怎麽不高興了?”

蕭洛便氣嘟嘟地邊罵梁諾邊將方才的事告訴梁戚瑀。

梁戚瑀楞了楞,“你去看梁諾做什麽?”

“父親代著兵部尚書的職,要去探望他,在出門的路上見著我了,就把我帶上了,說是我能代表你,而你和梁諾是堂兄弟,沾著親,梁諾應該不會太為難他。”

梁戚瑀皺了皺眉,臉色不太好,只道:“你莫要再去了。”

蕭洛哼了一聲,不悅地說道:“我也不想去,但是那個梁諾讓我常去看他,說是算作你對他的孝心。”

梁戚瑀臉上滿是不耐煩的神色,語氣也不耐煩,“他到底想做什麽?一天到晚不幹正事,花天酒地,活該被人打。洛洛你別理他,讓他自己發瘋去吧。”

蕭洛也正有此意。

可大約十天後,梁諾的請帖送到了蕭洛手上,其上文字很是過分,明晃晃地讓蕭洛過去盡孝。蕭洛當即將請帖扔在地上踩兩腳。

但蕭洛還是決定過去看看,她緩了這麽多天,也不怎麽生氣了,還添了點好奇,想看看被皇上捧著長大的梁戚瑀的這位堂兄到底能有多混賬。

第二次去看梁諾,梁諾臉的正中央包著一圈白布。他的鼻子被打歪了,在臉上的血腫消下去之後,大夫將他的鼻骨掰正,而後用白布固定。

正骨無疑是再受一次罪,梁諾又疼徹心扉了一次,更加痛恨將他打成這樣的王紀晨,從蕭洛進門到坐下多時,梁諾一直在咒罵王紀晨。

梁諾罵完,終於回過頭來,細細地端詳著坐在他對面的蕭洛,還點了點頭,說道:“你長得還算可以。”SG

蕭洛沒好氣地提醒他:“梁公子,我和六皇子定親了。”

“那又如何?”

“梁公子不好對我評頭論足,此等行為頗無禮了。”

梁諾嗤笑道:“你父親不在,你就原形畢露了。”

蕭洛不理他,只道:“梁公子請我前來所為何事?”

“我在請帖上不都寫了嗎,讓你過來盡孝呀,阿瑀不來,你便過來。”

“梁公子,六皇子與您是平輩,談不上誰向誰盡孝。”

“怎麽談不上,我是他兄長,他就該敬我,你以後是我弟妹,按理說也該敬我。”

蕭洛翻了個白眼,“這是哪門子的理,阿瑀還是皇子呢,不比梁公子身份高貴?”

“皇上可從不讓我當他的兒子是皇子,只讓我當他們是普通的堂兄弟。”

梁諾搬出皇上來壓蕭洛,蕭洛不好說話了,梁諾得逞地笑笑,他包著半張臉,笑時只能看見裂開的嘴和彎得奸詐的雙眼,實在有礙觀瞻,蕭洛看了就煩,低頭擺弄著絲帕。

而後蕭洛眼前出現一只手,蕭洛擡眼看著手的主人,後者恬不知恥地說道:“給我。”

“不給。你沒什麽事的話我就回去了。”說著蕭洛站起身往外走,經過梁諾時,料到了梁諾會伸手搶她的絲帕,往旁邊躲了一步,梁諾夠不著她,她哼了一聲,昂著頭走出去了。

當天晚上,梁戚瑀派給蕭洛用的車夫按照慣例向梁戚瑀報告了蕭洛一天的行蹤,車夫照常說著,沒成想梁戚瑀缺卻猛地拍了桌子,砰的一聲,桌上的茶盞被震得跳起來又落下,東倒西歪地躺著,車夫被嚇了一跳,小心地看著滿面怒容的梁戚瑀,擔心是他自己做錯了事,搓著手問道:“六皇子,有哪裏不對嗎?”

梁戚瑀厲聲說道:“自然是不對的。”

車夫還沒來得及問是不是他的錯,梁戚瑀就站起身往外走了。

也顧不上時間已經晚了,梁戚瑀大步走出房門,喊著讓人將他的馬牽過來,府裏人哪裏見過這般生氣的梁戚瑀,生怕動作慢了要遭殃,連忙跑著去牽馬。梁戚瑀走到東門時,他的那匹黑馬就在門外了,梁戚瑀接過韁繩就上馬,往梁諾府上去。

大晚上的,梁諾見到梁戚瑀突然來找他倒也不驚訝,半躺在床上說道:“阿瑀,你動作好快呀,平時沒少派人監視那位蕭姑娘吧。”

梁戚瑀站在離床幾步遠的地方,居高臨下地盯著梁諾,沒有吭聲。

梁諾不讓梁戚瑀繼續保持沈默,嬉皮笑臉地說道:“阿瑀,我喜歡你的蕭洛,不如你把她讓給我吧。”

梁戚瑀眼裏仿佛有霜雪飄過,冷冷地說道:“堂兄莫要說笑了,此話無禮,不可再說。”

梁諾仍不罷休,掰著手指頭說道:“我現在府裏有六個小妾,如果蕭洛進來,就是第七個。”

梁戚瑀盯著梁諾那無賴樣,怒極反笑,笑得頗有些嚇人,咬咬牙說道:“堂兄,我勸你莫要招惹我,我不會善罷甘休的。”

“噢?阿瑀長大了,再不是以前怎麽欺負都不吭聲的小孩子了,以後也不會聽我的話了吧。”

“堂兄,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了,有情誼的話,憶一下過往也無妨,聊當趣事罷了,若無情誼的話,還是不要提起了,省得讓那時的情緒延續到如今。”

梁諾輕笑了一聲,仰面躺在床上,口中喃喃道:“阿瑀真是無情啊,我們也算得上一起長大的兄弟了,怎麽如此對我呢,一個女人而已,有什麽好寶貝的……”

後來梁戚瑀就不許蕭洛去見梁諾了,還在蕭洛面前發了一通脾氣,蕭洛第一次見梁戚瑀發那種小孩子脾氣,還覺得挺有趣。

那晚梁戚瑀從梁諾府中離去後,趁著夜裏街上無人,騎馬騎得飛快,將京中巡防的兵士驚動了,兩隊人舉著火把追他,直追到梁戚瑀家門口才知道他的身份,不敢說什麽,憋屈地又舉著火把原路返回。

第二天梁戚瑀去找蕭洛時,已經差不多平覆了情緒,但他進門後仍是黑著臉去摟蕭洛,在她耳邊絮絮叨叨的,翻來覆去地說梁諾是混賬東西。跟蕭洛第一次去見梁諾後一樣,嘴碎地罵罵咧咧,蕭洛覺得又奇怪又好笑,柔聲問他:“梁諾怎麽你了?”

梁戚瑀像個受了委屈的要找父母訴苦的小孩,那麽大一個人硬是要裝脆弱地掛在蕭洛身上,嘟嘟囔囔地說道:“他對你無禮了。”

“昨天的事你知道啦?他沒有怎麽無禮,也沒有對我做什麽,沁兒還有父親派給我的那兩位壯士都跟在我身後呢,你大可放心。”

“嗯。”梁戚瑀聲音悶悶地應著,而後又告狀一般地說道:“他還說他喜歡你!”

蕭洛覺得梁戚瑀可愛,不覺笑了出來,柔聲安慰梁戚瑀:“你放心,梁諾就是說著玩,氣你的,他怎麽可能喜歡我,他才見過我一次。”

“他就是喜歡你了,見過一次怎麽了,一次也能喜歡你。”

“好好好,他喜歡我,可我不喜歡他呀,我最討厭他了,我喜歡的人是阿瑀。”

“他是個無賴。”

“對,他是無賴。”

“他是個混蛋。”

“對,他是混蛋。”

……

此刻在家中靜養的梁諾連著打了好幾個噴嚏,沒長好的鼻子都快被他的噴嚏又震歪了。

梁戚瑀其人也就在蕭洛面前裝裝耍賴小孩,在外頭那是手段又多又狠的,並且十分記仇。

待到一個月後,好不容易稍稍康覆了能夠出門的梁諾歡天喜地地去到酒樓慶賀,誰知又被打了一頓,這回同樣是有人喝醉鬧事,鬧得大了些,全場都在拳腳亂飛,一個不小心就殃及到了梁諾這條池魚,將在廂房裏喝酒的他揪了出去,暴打了一頓。

梁諾是個不禁打的,被踹了幾腳而已,肋骨就被踹斷了,受了一拳而已,鼻子又歪了。

這回受的傷是上一回兵部尚書那三拳無可比擬的,真真切切地讓梁諾吃盡了皮肉之苦。

皇上聽說後又是心疼,可當晚鬧事的人早就跑光了,派人去抓也抓不回幾個,皇上無法,便讓出了事的酒樓停業,環境太亂,不許再幹了。

別的人或許看不出來,但蕭洛和梁諾兩個都是心知肚明的,這一場事端一看就是梁戚瑀的手筆。

蕭洛聽京中謠言傳那梁諾的傷勢如何如何嚴重,便心生好奇,很想去看看梁諾到底有多慘。

想了兩天,覺得去看一下應該也無妨,於是蕭洛仍像上回那樣,帶著沁兒和兩位壯漢,氣勢洶洶地去到了梁諾府裏,進到了他的臥室。

梁諾這回是真的慘,臉又腫成豬頭了,皮膚是油亮油亮的青黃色,身上動彈不得,正蓋著一張厚被子,挺屍一樣躺在床上直哼哼著疼。

蕭洛捂著嘴笑,上前兩步問道:“那兒疼呀?”

梁諾的眼睛又睜不開了,但他能聽出蕭洛的聲音,拖長語調地嚷道:“哪、兒、都、疼!”

丫頭端了張椅子過來放在床邊,蕭洛坐下,毫不同情地說道:“被人打是如此難受的了,梁公子好好養著吧,以後出門可要謹慎行事,莫惹禍上身了。”

“哼,梁戚瑀這個不念舊情的人,太過分了。”

蕭洛聽他提起了梁戚瑀,但還真有點好奇了,問他:“你為什麽要這般做?招惹我來讓阿瑀不痛快,有什麽意思?”

“怎麽沒有意思?逗一下阿瑀我樂意。”

蕭洛瞪梁諾,“你這個壞心眼的人,阿瑀又沒有得罪你,你捉弄他做什麽?你以前是不是老這麽捉弄阿瑀?”

梁諾無所謂地說道:“我習慣了,幾個皇子裏面就阿瑀會陪我玩一下。”

“你這是恩將仇報……”蕭洛說著,突然想到是梁戚瑀讓人把他打成這樣的,又覺得兩人之間沒什麽恩了,便不再說下去,轉口說道:“你又不是小孩了,要玩也是找一些你們兩人都覺得有意思的東西玩,你壞心眼地去捉弄他算什麽本事。”

“你幹嘛這麽護著阿瑀,他現在能耐得很,才不需要你這般婆婆媽媽。”

“阿瑀命苦,自小就沒人護著他,我現在這般做是我想補償一下他小時候的遺憾,你懂什麽,你一直都有皇上護著。”

梁諾不吭聲了,在床上挺屍挺了半晌,蕭洛以為他睡著了,正要起身離開,梁諾卻忽然開口說道:“皇上對我這麽好,無非是因為他殺了我父親,所以對我有愧。”

一件巨大的皇家秘事一下子砸到身上,蕭洛被砸懵了一陣子,用絲帕捂著口鼻深呼吸兩下,調整好氣息,才說道:“梁公子可不能如此誤會皇上,皇上不是這樣的人。”

“你怎麽知道?是你接觸他的時間長還是我接觸他的時間長?你才不懂得。”

梁諾這麽一說,蕭洛覺得好像有點道理,天子家的事她知道得的確不多。蕭洛只有進宮謝恩時見過皇上一次,談不上有多少印象,更多的還是來自於平時梁戚瑀同她說起的皇上,可那個皇上是一位父親,自然也不是平日裏面對政事時的皇上。

蕭洛揮手讓下人們先出去,待屋內只有他們兩人時小聲問梁諾:“你與我說這些做什麽?”

“想說就說呀。”

“你不怕其他人聽見嗎?”

“有什麽好怕的,殺人的又不是我。”

“嘖,”蕭洛對梁諾不靈光的腦子很是不滿,覺得他一定是被皇上寵壞了,寵成了廢人,啥也不懂,連保護一下自己都不懂,“如果皇上不想讓別人知道這些事呢,如果皇上要讓你開不了口胡說八道呢,你要小心一點,幸好我帶來的人都是信得過的,可是你這裏的人我不知道啊,你的人會不會往外說我不敢保證的,要是你今天說的話被別人當作把柄了,那絕不是我這邊說出去的,定是你府裏的人有問題……”

“皇上想殺我的話,那他就殺吧,我現在有的一切都是皇上賞的,他養我就像養條狗,要殺我,也不必像殺個人那樣大費周章。”

蕭洛聽著梁諾所言,想他的確是很憎恨皇上,不由得又對他說的事信了兩分,蕭洛又小聲問他:“你有什麽證據能證明皇上殺了你父親嗎?”

“自然是有,但我沒那麽蠢告訴你,告訴你不就是告訴阿瑀了嗎?”

蕭洛撇撇嘴,這時倒知道防著她了。蕭洛又湊近了些,悄聲問道:“你是不是想對皇上做什麽?”

“不知道呀,我還沒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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