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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新的形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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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新的形勢

梁戚瑀鋪的路一般是沒有什麽問題的,事情在他的路上發展下去,大方向是不會出錯的,只是會偶爾有些小波折,需要他額外再去處理。

例如侵占學田一案,皇上那邊認可了梁戚瑀的處理方式,替曹丞相頂罪的曹侍郎說通了,之後便是皇上怒斥,曹侍郎認錯,這件事便可以告一段落,進入皇上期待的田地改革的環節了,可偏偏那位挑起這次事端七品芝麻小言官不依不饒,每天都寫折子讓皇上嚴懲曹侍郎,還聯合了幾個同樣性子強硬不肯妥協的同僚一起寫折子,把皇上煩得揪下了兩根胡子,痛得皇上一激靈。

梁戚瑀得知此種情況後,便立馬進宮去哄了哄皇上,又拍著胸脯說交給他來處理,然後急匆匆地出宮,逐一去拜訪了那些言官。

言官們都很生氣,說皇上是有意包庇世家中人,那些人將百姓害得叫苦連天,卻能不受懲戒,實在無法無天。

梁戚瑀只能好好安撫他們,若是想要還大郢一個清明官場的,梁戚瑀便同他們說了之後要推行的田地新政,請他們到時發言支持,他們一般都會心懷感動地答應了,若是想要被收買的,就更好辦了,梁戚瑀錢多,若是想要和世家站在對立面無論如何都不肯妥協的,梁戚瑀就要多費些唇舌了,他得從大郢建國那會兒開始分析起,詳述世家在朝堂中的地位和作用,又詳述之後會如何平衡世家與庶族,如何讓庶族也在官場中發光發熱,通常梁戚瑀的論述會短暫地說服這些人,讓他們安靜一段時間,之後他們再因什麽事想起了自己所堅持的對立之後,便會繼續固執地同世家官員爭執。

梁戚瑀在言官中周旋數日,終於將他們都好好地安撫下來了,朝堂安靜了兩天。

而後又是一件大事,皇上下旨,讓翰林院學士廖濱唐任戶部尚書。

在一些官員錯愕、一些官員欣喜、一些官員舉棋不定的註視中,廖濱唐走到殿中,跪下叩首接旨。

三皇子側頭看了眼梁戚瑀,梁戚瑀微笑著朝他點點頭,神色自然,三皇子便收回了目光。可沒過多久,三皇子又看向了梁戚瑀,朝堂上所有臣子都看向了梁戚瑀。

皇上在眾臣面前,誇了梁戚瑀整整一刻鐘,從他如何帶人長途跋涉去到學田現場查探,到他查明真相,到他為有過錯的曹侍郎求情,到他安撫了一些官員的情緒讓事情順利結束,將梁戚瑀從行動力到執行力都誇了一個遍,還賞了梁戚瑀一堆東西。

梁戚瑀在眾人的矚目裏走到殿中,昂首挺胸,每一步都走得四平八穩游刃有餘,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走到人前。

梁戚瑀端端正正地行禮謝恩,皇上滿意地頷首。

借著封了戶部尚書、賞了梁戚瑀的東風,皇上又賞了些田地給被梁戚瑀查出了有侵占學田之舉其他官員,並和善地同他們說,導致此事的原因甚多,不能全怪他們,且讓他們以後配合朝廷的動作,將學田還回去,官員們都不太好意思地跪下謝了恩典。

正當他們覺得好像不但不賠還賺了的時候,皇上扔下了個難題讓他們去議,題目是如何推行屬個人所有之民田。

有一瞬間朝堂裏鴉雀無聲。

再一瞬間,朝堂裏炸開了鍋。

梁戚瑀在大臣們幾近野蠻的吵鬧聲中,似乎什麽聽不見。

他冷眼看著激動得臉紅脖子粗的人們,冷靜地想著,這是一場戰爭,剛剛敲響了戰鼓,小兵士們拿著尖槍就要往前沖,但這是不重要的,他們此刻的吵鬧只是炮灰,能決定戰爭勝利與否的關鍵在於他如何排兵布陣。他,一個在雙方軍中都通報過了姓名的軍師,方是這場戰爭的靈魂人物。

這一個問題起碼得議十天半個月,待有了初步商議的結果又得一年半載才能落實,皇上根本不在意殿內的人們此刻的激動,擺擺手讓他們都先靜下來,緩緩說道:“眾卿稍安勿躁,此事需從長計議。但眾卿請謹記,朕所言之民田,交於農民之手,與學田無異,是讓他們自行耕種處理的,切不可再發生侵占事件,否則朕決不輕饒。此事你們回去想清楚了,明日再議,散了吧。”

群臣一個個都慌了神地往外走,從前他們所依靠的幾位在朝的大臣,如今只剩兵部尚書和工部尚書兩位,其餘的不是換了人就是本來便不理事的,而那兩部尚書之職又與今日之事無甚關聯,能起到的作用有限,他們一下子倒不知道聽誰的了。

周丞相瞅準時機,在走向宮門的道上和幾位文官走在一起,有人大聲問他:“周丞相!皇上這是要將我們的田地劃給那些庶民嗎?”

周丞相也提了點聲量回答道:“自然不是,方才在朝上時你沒聽見嗎?皇上對不小心占了學田的臣子都是不罰反賞,皇上做得這般明顯,你還沒想明白嗎?皇上的意思是你的田一直都是你的田,而那些不是你的田,皇上想分給庶民,這事兒對你沒有影響,莫慌!”

剛當了戶部尚書的廖濱唐和戶部侍郎曹秉真也湊過去,廖尚書和周丞相相互作揖客套幾句後,廖尚書問道:“丞相家中良田千畝,可會擔心聘用的農民都跑回了他們自己的田地去,反而疏忽了丞相家的耕作?”

周丞相笑道:“這不礙事,皇上只說要再議,我們回家好好想想,若真的想出了什麽不妥之處,明日到朝上說開來便是了,大家群策群力,總能妥善解決的。”

又有幾個人湊過去,朝周丞相作揖道:“丞相之言極是。”

還有幾個人從這群堵在路上大聲嚷嚷的人身邊走過,不滿地斜了他們一眼,把聲音含在嘴裏說道:“政事又不是像去買菜議價那般簡單。”

皇子們出宮走的道和大臣們不同,此刻梁戚瑀正跟在三皇子身後,低眉斂目往外走。二皇子到後宮去找他的母親了,道上只有三皇子和梁戚瑀。

三皇子忽然說道:“父皇難得誇你一回,還提了你認識的人當尚書,可惜了,又說了個大問題,掩了你的光。”

梁戚瑀臉上無表情,淡淡地說道:“皇兄說笑了,父皇讓群臣議事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何來可惜之說。”

靜靜走了十來步,三皇子又說道:“阿瑀,你一下子替父皇做了這般多的事,父皇定會對你改觀。”

梁戚瑀繼續淡淡地說道:“此等小事,父皇怎會放在心上,我永遠也比不過三皇兄在父皇心中的地位,三皇兄曾幫父皇解決了弈城土匪之禍,還解決了擾亂邊疆安寧的瞿族一支,多次出謀獻策平定了庶族與世家之間的紛爭,壓制住了庶族囂張的氣焰,在父皇心中,再不會有比三皇兄更優秀的孩兒了。”

三皇子不再說話,直到出了宮門上了馬,也不曾回頭看梁戚瑀一眼。

梁戚瑀亦是冷著臉,絲毫沒有半分被皇上稱讚了的喜悅。

梁戚瑀下朝後去了另一家更為隱秘的茶樓海天閣,周一胥、廖濱唐、曹秉真以及近十個官職不算高的文官已坐在廂房中等他。

梁戚瑀在廂房的門被拉開的那一刻微微笑著,和往常一樣,自在地回應著眾人朝他行的禮,條理清楚地為橫在他們面前的事宜提出解決之道,並和善地傾聽每一個人的想法,盡可能將其融入自己的計劃中。

他們在海天閣簡單地用過午膳後才各自離開,梁戚瑀最後一個走,他在無人的大廂房裏靜坐了一陣子,獨自喝了一盞茶,掛在臉上許久的笑一落下去,他的表情就顯得有點無措。

待廂房裏的靜謐將他從裏到外都浸透了之後,他才起身,整理一下衣袍,往外走去。

蕭洛亦是剛用過午膳,正昏昏欲睡,在躺椅上半闔著眼,忽地門外傳來一點動靜,將蕭洛的瞌睡趕走了一些,蕭洛聲音懶懶地問道:“誰進來了?”

她本以為是沁兒或是小萱在門上擺弄熏蚊蟲的熏香,不曾想竟聽見了梁戚瑀的聲音,“是我。”

蕭洛剛坐起來,屏風邊就出現了一個著官服的梁戚瑀。

蕭洛怪道:“怎的不換衣服?”

“沒有回家,先來見見你。”

梁戚瑀說話時有點懨懨的,蕭洛忙挪了挪,拍拍身邊的位置,讓梁戚瑀坐下。

蕭洛牽著梁戚瑀手,挨在他身上,柔聲問道:“怎麽不開心啦?我聽父親說皇上今天在朝上誇了你,你不開心嗎?”

梁戚瑀輕輕點頭,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蕭洛的手背。梁戚瑀的沈默給了蕭洛很大壓力,他無聲地向她描繪了崇山峻嶺,全都是不可征服之景。

梁戚瑀緩緩地說由他參與的皇位之爭,現在才正式開始了。

蕭洛在這一刻其實很慌張,時間越往後,她就越害怕面對這一刻。從此以後,就都是她沒有見過的局面了,她不是在走回頭路,不是在挽回自己,而是要開始走一段全新的路,去創造一段新的人生了。她有過一次失敗的經歷,她對自己並不是太有自信的。

視線裏一片紅,梁戚瑀將她擁在了懷裏。

梁戚瑀問她:“洛洛,你害怕嗎?”

蕭洛實話實說,“我很怕。”

梁戚瑀緊了緊雙臂,將蕭洛摟得緊一些。蕭洛看不到梁戚瑀的表情,但他正與她無比貼近,她察覺到他的觸動,亦用力回抱他,問道:“阿瑀,你也害怕嗎?”

梁戚瑀用一種從噩夢中醒來的疲倦語氣說道:“是的,我也怕。”

蕭洛的心被梁戚瑀的話揉搓了一下,很痛,是一種帶著窒息感的痛,蕭洛連聲安慰道:“阿瑀別怕。”蕭洛從來不知道面對一份無所遮掩的恐懼時,自己會如此難過,並且很有一種張開雙臂護衛他的沖動。蕭洛忽然問道:“阿瑀,你小時候害怕,你的母親是如何安撫你的?”

梁戚瑀低頭挨著蕭洛的額發,蹭了蹭,說道:“就像現在這樣,抱緊我,跟我說別怕,有她護著我。”

“好,我也抱緊阿瑀,阿瑀別怕,我也會想辦法護著你。”

梁戚瑀眼裏有了點笑意,他乖乖地應道:“好,洛洛要護著我。你真的,是一個很勇敢的人。”

蕭洛楞了一下,有點羞愧地說道:“我才不勇敢,我什麽都怕得要死,但你放心,我緩一下就好了,給我一點時間做好準備,我就不害怕了。”

“洛洛,沒有人是無畏的,勇敢不是無畏,是哪怕害怕,也能往前邁出腳步。你做著這樣的事,也很積極地讓我去做這樣的事,這一層,我其實是要感謝你的。”

蕭洛沒聽太懂,但梁戚瑀的語氣裏恢覆了些活力,蕭洛放心了些許,而後又記起了她自己的慌張,同梁戚瑀說道:“阿瑀,我跟你說,我近來可能做了一點不太好的事,有損我的神通,所以算命算得不太準了,以後在這類事情上幫不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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