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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千裏姻緣一線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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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千裏姻緣一線牽

張如楓派人給蕭洛送了請帖,請她明日到安南將軍府上去賞花。

張如楓自己栽種了一個花圃,每天精心打理各種名貴花卉,一遇上哪幾盆開花了,她心情一好,就會請蕭洛過去共賞。

蕭洛每回接到請帖之後,都是開開心心按時赴約的。

可現在她和張如楓之間橫著那麽大一個安南將軍,蕭洛有點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去。

“唉。”蕭洛長嘆一口氣。

一旁的沁兒怪道:“姑娘接了張二姑娘的請帖怎麽還嘆氣了?”

“我不知道要不要去。”

“為何不去?”

“她父親和六皇子之間,不太好了,我知道這些事之後,心裏有疙瘩,怕沒辦法像往常一樣面對張二姐姐。”

“噢,原來是這樣……”沁兒聽到了是因朝堂上的事,也不好再說什麽。

但蕭洛卻要問她:“你說我就是為了這些事而疏遠她,會不會不太好?張二姐姐也沒做錯什麽事,她天天都只知道待在家裏種花,如果不是我時不時邀她出門,她可以一輩子不出門。”

沁兒靜靜地想了一陣子,才回道:“姑娘,您既是知道不關張姑娘的事,那便還是和以前一樣同她相處吧,張姑娘人很好的,上回咱們府裏二公子的小公子滿月禮,張姑娘送了好大一幅百福圖,那可是要繡好幾個月的,她大概是得知二少夫人懷孕之後就開始繡了,這份用心,姑娘可是要顧著的。”

蕭洛點點頭,“也是。”

蕭洛想張如楓對她的事和她家裏的事都挺上心的,她提過一嘴二嫂懷孕了,張如楓便記得了,還著手準備了一份那樣精細的禮,不知張如楓在那上頭耗了多少心血。

蕭平黎的夫人在新年後不久就誕下了一名強壯的男嬰,可以說是蕭府孫兒輩中最強壯的,孩子生在寅時,一出生就嗷嗷哭,把在外頭候了一整天實在累得不行了撐著頭打瞌睡的蕭洛一下子哭醒了,也把她父親哭來了,打著哈欠就在說:“這個孫兒了不得,又是個能上馬打仗的。”

蕭洛記得那時大家都很高興,隨她守了一天的沁兒更是喜極而泣,口中不斷念叨著感謝諸天神佛的保佑。

蕭洛想到此,不禁偷偷瞄了一眼忙著給她找香粉的沁兒。沁兒對於二嫂生產之事似乎特別在意,無論是生產時,生產後,還是孩子的滿月、百天等儀式,沁兒都曾拜托她代為轉交過一個平安符,說是小小心意,又怕二嫂嫌棄,所以請她說是她求來的,她倒是平白無故的替沁兒受了幾聲二哥二嫂的謝。沁兒和她的二嫂沒有過什麽特別的交集,她不懂為何沁兒會這般在意。

蕭洛琢磨著大約是因為沁兒也到年齡了,心裏偷偷裝著點女兒家婚嫁生養之類的事情了,可是沁兒現在還不能嫁。蕭洛為難地嘆了嘆氣,擺手讓沁兒幫她點香,她沒心思做。

沁兒勤勤懇懇地服侍她一場,上一世更是為了她而被打死,她一直記著沁兒的恩情,想這一世無論如何都要給沁兒備一份厚厚的嫁妝,為沁兒找一個老實善良的好人家,好讓沁兒嫁過去之後能有些好日子過,能有點福享。

可現在她和梁戚瑀因前路兇險而處於這般不上不下的情況,她沒嫁人,她的侍女便不能嫁人,否則就不能留在她身邊了。

但蕭洛不知道沁兒是否願意推遲婚嫁之事而繼續服侍她,也不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否很自私,便問了一句:“沁兒,你實話同我說,別害羞,你現在想不想嫁人?”

沁兒大驚失色,連忙放下手裏的香爐,慌張地說道:“姑娘怎麽說這個?是有什麽人同姑娘說了什麽話嗎?是我爹娘還是府裏的嬤嬤?還是夫人?她們是想趕我走嗎?”

見沁兒快要急哭了,蕭洛趕緊安慰道:“沒有沒有,是我想你也到年齡了,如果你想的話,可以跟我說,我替你安排。沁兒,你從小就在我身邊,像我的親人一樣,我想好好給你安排你的大事,現在我和六皇子的事也沒有全定下來,我怕會因為這個耽誤你。”

沁兒大力地擺著手說道:“不不不,姑娘,您就讓我待在您身邊吧,我沒有想那些事,真的沒有。”

“噢……好吧,那就以後再說。”

第二天用過早膳之後,蕭洛便出門去往安南將軍府。

蕭洛現在出門是極度安全的,駕車的車夫是梁戚瑀安排的,一看就是個練家子,守在車門前連只蒼蠅都不敢往蕭洛車上飛。車旁跟著的兩個護衛是她父親安排的,一看就是從軍營裏出來的漢子,那腰挺得比車轂還直,像兩扇門板一樣守在她旁邊。

蕭洛在安南將軍府裏受到了極大的關註,從一下馬車就被一大堆人簇擁著,她感覺府裏所有的嬤嬤丫頭都在圍著她轉,她也不知道她們想幹嘛,她從東門走到張如楓的花圃這一段不長的路有必要這麽多人一起走嗎,大家太過熱情,她都快被這些人轉暈了。

蕭洛問她們:“是二姑娘交代你們要這般殷勤地招待我的嗎?”

一位看上去最德高望重的高髻嬤嬤笑道:“回蕭四姑娘的話,是我們老爺吩咐的,老爺在上朝前叮囑了我們許多,要我們盡心盡力地服侍好四姑娘,若四姑娘有一丁點不痛快,就要賞我們板子呢。”

“噢,你們都挺好的,我沒有不痛快。”蕭洛在心裏翻了個白眼,覺得從前認為安南將軍人不錯的自己是個傻子。

蕭洛在張如楓的院子前招呼一聲:“二姐姐,我來了!”

旋即便聽見了張如楓那細細柔柔的聲音飄出來,“蕭妹妹請進,我在亭子裏。”

張如楓的花圃中央有個花間亭,專門建在這裏給她賞花的。安南將軍那個人雖對外人不怎麽樣,但對女兒是挺不錯的,基本上有求必應。

張如楓倚在花間亭邊上等蕭洛,蕭洛見她穿了一件白底綴淺紅染的衣裙,恬靜中帶著一份生動的生命力,像極了她種了滿院的花,不禁讚道:“二姐姐今日真美。”

張如楓帶著點羞澀地笑笑,只道:“比不上四妹妹嬌艷。”

蕭洛來之前還怕自己不知道怎麽面對張如楓,可真的在張如楓面前了,反而是自然而然地按著平日裏的模樣來了。

張如楓牽著蕭洛去看了幾盆蕭洛最愛的水仙,又去看了幾盆開得正盛的暗紫色桔梗和每一盆都不同顏色的薔薇,便回到了花間亭。

張如楓仍是緊緊地牽著蕭洛的手,面露為難地說道:“四妹妹,我今日請你來,除了賞花之外,還有一件天大的難事想聽聽你的意見。”

蕭洛沒想到這層,只道:“天大的難事?姐姐快請說。”

張如楓吞吞吐吐地說道:“我,喜歡,一位公子。”

“啊,姐姐是有了情人?”

張如楓點頭。

蕭洛又問:“是誰?”

張如楓像一朵含羞草一樣將自己包了起來,蕭洛不得不再問一次,“到底是誰?你們進展到哪一步了?”

張如楓忙說道:“沒有哪一步,我們都是發乎情止乎禮的。他是……他是蕭將軍營中……一位普通的小兵。”

“啊?蕭將軍是指,我的父親嗎?”蕭洛一臉傻相,用手指指著自己。

“正是。”

蕭洛此刻覺得自己的的確確是個天大的傻子。

原來上一世的張如楓選擇嫁的那個士兵,竟是與她真心相愛之人。

她還傻乎乎地以為張如楓上一世因安南將軍被貶而嫁得不如意,希望她在這一世能覓得如意郎君。

上一世可能是只有她自己選錯了,只有她,選了一個與自己沒有緣的混蛋,把自己折騰得硬是要活兩輩子。

張如楓和那士兵在不同情況的兩世裏相同的情緣,仿佛是在說著無論世事如何變,有緣的兩個人皆會相守。

蕭洛在震驚中又有些許感動,誠懇地對張如楓說道:“二姐姐,這是你命定的姻緣,你緊緊地抓住就是了。”

張如楓雙眼含淚,輕聲地對蕭洛道謝,謝她無論緣由都支持自己。

不過認真說來,蕭洛倒是張如楓和那士兵之間的媒人。蕭洛又是吃了一驚。

原來兩人的緣起是因為當初蕭洛熱心腸,拉著張如楓去學騎馬,雖她們不去蕭聖竹的軍營裏騎,但蕭聖竹不放心蕭洛,常讓兩三個士兵牽著幾匹溫順的馬,去到蕭洛帶著張如楓練馬的地方,一是為了提供馬匹,二是為了讓幾個士兵看著她們,有什麽危險的要及時上前救助。

張如楓的有緣人就是那幾個士兵之中的一位。

蕭洛揪著眉心想了半晌,都想不起來那幾個人的長相,只好作罷,嘆道:“二姐姐,你可真有眼光,這都能看出他們中的一個是你的良人?”

張如楓笑得甜蜜地說道:“我不是看出來的,是聽出來的,那時他對身邊的人說我身上別著的是兩朵石斛蘭,花語是勇敢,他說我一個女子,是下定了決心才去學騎馬的,算得上難得。他說著,我聽著,後來他看到了我在註意他,便不再說了。臨走時,我送了他一朵石斛蘭。然後到了下一次見面,他就送了我一朵梔子花。我們就是如此相互贈花來交談,後來都覺得不夠了,就加上了書信,他原是念過書的,他自己也喜歡念書,可實在是家境貧寒,供不起他,他又是有點傲氣的,不想像他的兄弟那樣在外面賣力氣掙錢,便只能去參了軍,掙點俸祿補貼家裏。”

蕭洛聽得有些迷糊,問道:“你學騎馬的那些時候我不都在場嗎?我怎麽不知道?”

張如楓低下頭,臉上飄著兩抹紅暈,小聲說道:“那自然是不能讓四妹妹看見的。”

蕭洛佯怒地哼了一聲,“姐姐好壞,竟瞞著我這樣久。”

張如楓漸漸笑不動了,苦著一張臉說道:“妹妹,若不是我有求於你,我怕是還會繼續瞞下去。”

“姐姐要我去辦何事?”

“我想求妹妹去和蕭將軍言說幾句,推薦一下那個人給蕭將軍,他讀過聖賢書,懂得寫策論,可獻謀略之功,且他的拳腳功夫亦好,可護於蕭將軍身旁,文也好武也好,總之請蕭將軍給他一點建功立業之機。”

蕭洛了然,張如楓想幫那士兵盡量擡一下身份,也好將兩人的關系推進一下。

只是那樣太難了,一個替她父親牽馬過來並且要守在一旁保護幾個小女兒家的安全的士兵,怎麽看都是軍營裏最低等的士兵,此時是太平盛世,哪有那麽多建功立業的機會,她父親近幾年已很少出到京城外去辦軍務了,各地連猖獗的山匪都不多見了,那人要往上升也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

此世的安南將軍未倒臺,張如楓是個世家小姐,要下嫁一個沒有軍功的普通士兵,簡直可以說是不可能的,安南將軍怕是寧願她一輩子不嫁,也不肯讓她如此下嫁。

但蕭洛也不好在此時潑張如楓冷水,只好答應道:“好,我去同父親說。”

“謝謝妹妹。還有一層,那個人尚不知曉此事,是我自作主張的,妹妹請別讓他知曉。”

蕭洛點頭道:“好,我記住姐姐的話了。”張如楓此舉蕭洛十分理解,有些男子不喜接受女子的幫扶,尤其是身份地位比他高了許多的女子的幫扶,瞞下此事可以不留痕跡地減少一些麻煩。

蕭洛沈默了半晌,出言問道:“二姐姐,安南將軍有沒有給你選定人家?”

張如楓一臉憂愁地點頭,“怎麽可能沒有。”張如楓嘆了嘆氣,繼續說道:“父親想我嫁給兵部尚書家的小公子。”

蕭洛暗道安南將軍想得太美,嘴上同張如楓說道:“這如何能成?姐姐莫怪,我說實話,兩家的家世差得太遠了,兵部尚書家的公子,那不就是靖勇公爵的孫兒嗎,身份何等尊貴,姐姐若不是那小公子心尖上的人,怕是嫁了過去之後,就會像我那嫁進工部尚書府裏的三姐姐那樣,整日唉聲嘆氣以淚洗面難得歡顏,且我父親的官職還比安南將軍高一些,其女尚不得愛惜,有此下場,姐姐你只會更難,安南將軍此想法,不可行。”

“這些我都知道的,所以我亦想,做點什麽,來壞了父親的這個打算。”

蕭洛擡眼看著張如楓,眼裏驚訝與詢問之意。

張如楓笑著點點頭,同蕭洛說道:“妹妹在洵山溫泉裏說過的話,我一直記著。”

蕭洛亦笑了。

張如楓的婚事,她終究是幹預了。

蕭洛輕輕地嘆了嘆,湊近了些,小聲同張如楓說道:“二姐姐,有一件事我偷偷與你說,你千萬別聲張。六皇子與安南將軍漸漸地會有一些交往,我讓六皇子也幫著勸一勸,看能不能讓安南將軍回心轉意,不再去想攀兵部尚書的高枝。”

張如楓驚疑地看著蕭洛,連忙點點頭,“那真是太好了,妹妹放心,我絕對不往外說。妹妹你幫我太多了,我不知該如何謝你。”

“你和那位郎君好好的,就是在謝我了。”

蕭洛此時心裏亦不知該作如何想,雖張如楓和那個人的兩世情緣十分美好,但這一世張如楓是個身份比那個人高了許多的世家小姐,不是罪臣的女兒,蕭洛對兩個人的前路不太有信心,地位相差太遠,就意味著成長經歷相差太遠,兩人的根基是完全不同的,如此走到一起後,難免產生齟齬,若解決不了,又大多都是女子受苦,是女子想方設法配合男子,唯有極罕見的情況是真真切切地遇上了真心相愛之人,願意攜手共度人生,也願意一起面對彼此之間的鴻溝。

蕭洛瞧著張如楓斯文守禮弱不禁風的模樣,想她要是真的嫁入寒門,安南將軍府不知得倒貼多少錢財才能保她衣食無憂,不禁偷偷決定下次到寺廟禮佛要帶上她,一起去求求佛祖,說不定就有轉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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