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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生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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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生辰(1)

蕭洛在看了暗格裏的東西後就一直心不在焉魂不守舍,梁戚瑀怕她受的刺激太大以至於影響了身體,便趕緊送她回家了,到蕭府時又交代了沁兒要找府裏的大夫給蕭洛看診,開點安神茶給她。

完全沈浸在前世今生不可思議的際遇中的蕭洛,是在下午蕭櫟來找她的時候才稍稍清醒過來的。蕭櫟聽說蕭洛房裏請大夫了,就過來看看蕭洛,唯恐蕭洛是在照顧她時被她過了病氣而生起病來。

蕭櫟一看到蕭洛就擔心地說道:“四姐姐的臉色好蒼白,是身上何處不適嗎?”

蕭洛搖搖頭,“身上沒有不適,是我心裏不太自在。”

蕭櫟忙坐到蕭洛身邊,問道:“姐姐發生什麽事了嗎?”

“是發生了一件極大的事,我遇到了一段命中註定的死去活來的緣分,正憂心著。”

蕭櫟想了想,問道:“這原是好事,我該恭喜姐姐的,可姐姐既然憂心,是因為與那有緣人門戶不登對嗎?”

“也不是,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一下子很難接受,可能是我遇到他的過程太過曲折了,我得緩一緩。”

“噢,那是如何的曲折呢?”蕭櫟雖是一個被養得十分端正的世家小姐,但畢竟也是年紀小的女孩,慣愛聽公子佳人的情愛故事,現正睜著一雙和蕭洛很是相似的大眼睛,向蕭洛投去期待的目光。

蕭洛有點覺得自己是在照鏡子,伸手摸摸蕭櫟的腦袋,心情好了一些,稍稍遲疑地開口說道:“原本我以為有些事情是可以由著我去選的,但今日才明白,我並沒有做選擇的能力,我只不過是在一眾有翻雲覆雨之能的人籌劃的一個局裏,艱難求生罷了。”

蕭洛皺眉嘆了嘆,又說道:“好像也不能這樣說,不對,是我說錯了,應該是我曾經太過弱小了,我在某一段的人生裏無從選擇,而在後面的一段人生裏,雖然可以做點什麽了,但仍然受到某一段人生中發生的種種意外的影響,顧慮太多,無法坦然地面對後來的一切。”

“五妹妹,我知道我不該如此,那都是過去了的事,可我尚需些時日才能……”蕭洛轉頭看向蕭櫟,對上了一雙極其迷茫的眼睛,蕭洛登時住了嘴,抱歉地笑笑。

接著幾天梁戚瑀都派人來問蕭洛的情況,蕭洛一律讓沁兒回覆說她病了不見人,需要靜養。

可蕭洛根本就靜不下來,待在房間裏覺得憋悶,想出去,粘著父親時又覺得沒心思面對自己以外的任何人,想安靜一下。如此矛盾又反覆無常,被父親看在眼裏就是一個不尋常的垂頭喪氣的模樣,和往日的春風得意大相徑庭,她的父親有點嫌棄她頂著一張不太討人喜歡的臉在他面前晃,便同她說道:“洛兒,你要是心裏不高興就去散散心,別在這裏守著為父了。”

蕭洛坐在腳踏上,身體一歪就抱著父親的腿,耍賴道:“我想在父親身邊,不想去散心。”

蕭聖竹垂眸看著蕭洛靠在自己膝旁的後腦勺,輕輕撫了撫,放軟聲音問道:“洛兒怎麽不高興了?和父親說說。”

“父親,宮城中的人和朝堂上的人是不是都挺可怕的,您為官多年,真是難為您了。”

蕭聖竹楞了半晌,自己一個沙場老將莫名其妙地被十幾歲的女兒心疼了,他沒遇過這種場面,不知該如何作答,輕咳了一下,只道:“是有許多難處,但同僚們都是如此的,為家國辦事,也沒什麽可委屈的。”

“嗯,父親您真好。父親,朝局瞬息萬變,永遠不知道那些人披著的一張人皮之下藏著怎樣的狼子野心,您一定要小心,無論是與人合作還是與人保持距離,請都多留一個心眼,千萬別太過相信別人。”

蕭聖竹聽了蕭洛的話,皺眉想了想,問道:“是不是六皇子和你說了什麽?”

蕭洛搖頭,“不是,是女兒近來看書看得多了,心有所感罷了。父親,您為何覺得六皇子會同女兒說什麽?”

“呃,隨口一問罷了。”蕭聖竹忙喝了口茶,他又不能跟自己的女兒說因為他現在最忌憚的就是專在別人背後放冷箭的梁戚瑀,而且這個梁戚瑀還看上了他的女兒,為此不惜向他透了一點底細,讓他知道梁戚瑀有的是辦法對付他原本為這個女兒選定的未來婆家。蕭聖竹嘆氣,這都是什麽錯綜覆雜又有點尷尬的事情。

待蕭洛終於能夠接受自己的前世今生後,她出門了,到仙語閣,從大門進去,讓小二隨意在大堂找了張沒客人的空桌子,坐下後小二端了茶過來,她還沒喝上,掌櫃的就快步移到她面前了。

蕭洛以前見過這掌櫃,笑瞇瞇的,身材有點富態,整體上和廖濱穆很像,但又比廖濱穆更適合經營酒樓。掌櫃向她行了個禮,恭敬地說道:“請蕭姑娘的安,我家主子請姑娘移步到頂樓的廂房一聚。”

“嗯,好,你帶路吧。”

“是,姑娘請。”

蕭洛又走了一遍那長長的樓梯,且這次沒有梁戚瑀的攙扶給她借借力,只有比她還要矮小的沁兒拽著她往上走,蕭洛喘著粗氣,歇了四五回才終於上到了頂樓。蕭洛雙腿微微發抖,靠著墻緩勁兒,瞥了一眼陪著她上樓卻仍是笑瞇瞇的掌櫃,直覺這個掌櫃是有點功夫在身上的,不禁高看了他幾分,一手壓著被瘋狂跳動的心沖擊著的胸口,一手扶著沁兒,氣息不穩地說道:“請掌櫃帶路。”

“是,這邊請。”

掌櫃將蕭洛帶到她上一回和梁戚瑀去過的大廂房,替她將門拉開後,便站在門邊,示意她進去。

蕭洛讓沁兒也留在門外,只身一人進了廂房。

那扇通向陽臺的門大開著,春日暖陽將陽臺照得像一整塊黃晶石,房裏很亮,梁戚瑀坐在中央那張圓桌的主位上,背對著稍微有些耀眼的光,臉上是黃昏斜陽一般的欲語還休的朦朧神色,面對著蕭洛,定定地看著她。

蕭洛被他看得有點心虛,走到他身邊坐下,歪頭向他示好:“阿瑀,我來了,你把我叫上來怎麽又不理我?方才上了那麽多的樓梯,可把我累壞了。”

梁戚瑀仍是面無表情,淡淡地說道:“洛洛,我還以為我運氣壞遇到負心人了,瞧過了我最要緊的秘密之後就閉門不見我,害我擔驚受怕好幾日,又怕癡情錯付,又怕腦袋落地,心中惴惴不安,幾日都沒睡好。”

蕭洛尷尬一笑,只好胡謅道:“我那個,照顧五妹妹的時候被過了點病氣,身子不太舒服,所以才在家裏養了些時候。你沒睡好嗎?要不我回去做個放安神香的香囊給你,你放在枕頭旁,夜裏聞著也可好眠。”

梁戚瑀不為所動,“洛洛,你每次心裏亂不想見我用的借口都是不舒服,要不下回你換過一個借口吧,總這麽咒自己可不好。”

蕭洛閉了閉眼,暗道梁戚瑀這人平日裏都和和氣氣的,但真的生起氣來這般難說話,不能再這麽和他說下去了。

蕭洛討好地朝梁戚瑀笑笑,站起身,將梁戚瑀也拉起來,扯著他的雙手,把自己塞進他的懷裏,再帶著他的雙手放在她的背後,梁戚瑀任由她動作,沒有反抗。蕭洛把臉埋在梁戚瑀肩頭,得逞地伸手抱他的脖子,又討好地說道:“六皇子,我這叫投懷送抱,把我自己全部都送到六皇子手裏了,六皇子可不要再說我是負心人了,哪有這般粘著你的負心人呀?”

梁戚瑀輕哼一聲,忽地低頭咬了咬蕭洛的耳尖,蕭洛驚呼著擡肩蹭蹭自己被咬的耳朵,想抗議又不敢,只能臉紅耳朵也紅地縮在梁戚瑀懷裏。

“這回又是因了什麽事要疏遠我?洛洛,你真的很害怕我以前做的事嗎?”

“沒有疏遠你,真的沒有,是我自己沒想明白,其實和你是沒什麽關系的,我不知道怎麽說,就是好像我發現我和你之間的紅線太過強韌,比我想象中的強韌百倍,隔著千山萬水生離死別也要將我和你綁在一起,我覺得太震撼了,此前我從未想過我們是這樣在一起的,這超出了我的認知,我需要一點時間緩一緩。”

梁戚瑀擡手擁著蕭洛的肩,語氣緩和了許多,還帶著點委屈,“這樣不是很好嗎?是你說我們註定會在一起的。”

“嗯,是我說的。對不起,阿瑀,我錯了,我不該一遇到想不通的事就把自己關起來不見人。”

蕭洛哄好梁戚瑀後,兩人摟摟抱抱一陣子,又濃情蜜意地用了午膳,蕭洛想今日要補償一下梁戚瑀,便跟著回到了梁戚瑀的府裏,繼續陪梁戚瑀。

下午梁戚瑀府裏來了人同他議事,蕭洛在她的專屬客房裏待著,問府裏的嬤嬤要了點材料,當真開始動手給梁戚瑀做香囊。

蕭洛正在繡水仙花的葉子時,梁戚瑀議完事來找她了,蕭洛問他:“香囊上還是繡水仙嗎?你有沒有別的想要的圖樣?要不要改成你的屬相?”

“繡水仙吧,看了就能想到你。”

“好,那我繼續繡。誰來找你議事呀?幫你管生意的人嗎?”

“不是,是禮部尚書周一胥。”

蕭洛手裏的針差點戳在她的手指上,驚訝地瞪大眼睛,問道:“禮部尚書?他到你府上來?”

梁戚瑀笑道:“是的,他過來,我雖說掛的職是禮部侍郎,但我還是六皇子呀,你忘了嗎?”

“……我還真忘了。”

蕭洛繡了幾針,又問道:“你有沒有開藥材鋪?”

“有,京中的百草堂是我開的,你要買藥嗎?”

蕭洛晃晃手裏的未成品,“去配點安神的香粉放進去。”蕭洛繼續繡著,口中小聲絮絮叨叨:“回去我就跟母親說,以後蕭府都去百草堂買藥,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們府上的錢讓你掙了去,那不就是像你買下玲瓏月那樣左手倒右手嗎……”

梁戚瑀還挺樂意聽蕭洛絮叨,邊聽邊喝茶,邊喝茶邊笑,連泡得久了變得有點澀口的茶似乎都能嘗出一絲甜味。

蕭洛繡水仙時手很快,腦子卻不怎麽轉,過了很久才想起來禮部尚書周一胥是當朝太傅周岳翊的長子,太傅和曹丞相不太合得來,禮部尚書和禦史中丞的女兒結親了,而禦史中丞是靖勇公爵的妻弟,這麽算來,禮部尚書願意到三皇子一邊來的可能性大一點,蕭洛問梁戚瑀:“禮部尚書會不會想要加入三皇子一黨?”

梁戚瑀搖搖頭,“他來不是為了這件事,他是替他的父親周太傅來找我的。周太傅致仕許多年了,日日看著曾經的對頭曹丞相在朝中呼風喚雨,心裏不高興,想讓曹丞相也早點致仕,把位置讓給年輕人,例如周太傅的兒子,今日來找我的禮部尚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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