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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情真與否(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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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情真與否(1)

試探過父親的想法之後,蕭洛魂不守舍地回到房中,抱膝坐在床上不說話,她決意要豁出命去做的事,卻完全不知道該怎麽做,她太難受了,她被泡在一潭苦水裏,不得不用全身和七竅感受一種極重的憋悶感。

有什麽可以成為她的浮木呢?

窗外嘩啦啦的雨聲將蕭洛扯回現實,下雨了,蕭洛突然很想看雨景。

蕭洛走出房間,雨下得很大,滿目朦朧雨痕,到連廊邊上,擡頭看在檐邊不斷生成又不斷往下落的巨大水珠,看還覺得不夠,蕭洛伸出手去接,掌心很快被澆濕,連帶著半個袖子,都被夾雨的風吹得濕漉漉的。

仍是不夠。

蕭洛索性走下連廊,到院子裏,讓雨將她全身淋濕。她被照顧得很好,從未淋過雨,不知道在雨中原來是這樣的冷。

端午膳過來的沁兒被站著淋雨的蕭洛嚇了一跳,連忙跑進屋放下食盒,拿了把油紙傘,撐傘沖到院中遮住蕭洛,“姑娘!怎麽站在這裏淋雨,著涼生病了可怎麽辦呀?”

蕭洛發髻淩亂,額發貼在頰邊,衣裙濕透往下滴水,整個人狼狽不堪,雙目無神,口中喃喃道:“我已經被淋濕了,我能怎麽辦?”

沁兒一看蕭洛失魂落魄的模樣就慌了神,管不了蕭洛在說什麽,一把將她拉回屋裏。

蕭洛在下午就發了高熱,神志不清,昏迷了兩日,口中一直在問:“是誰?”亦不知道她到底問的何人。

兩日後,蕭洛清醒過來,她對自己問了許久的問題根本毫無意識,只記得一直在做夢,夢的大部分內容都十分模糊了,恍惚覺得是有人在將她五花大綁,一直綁一直綁,沒完沒了。

沁兒說可能是被子蓋多了,捂過了。因蕭洛病著時一直在發抖,沁兒怕她冷,所以給蕭洛蓋了三張棉被。

蕭洛覺得沁兒說得有理。

蕭洛醒後仍是渾身無力,精神不濟,總是疲倦嗜睡,時不時地又發一下低熱,在房裏休養了整整十日,才出得了房門,能在沁兒的攙扶下,在連廊中散散步。

母親每天都來看她,父親也來過幾回,蕭洛都強撐著同父母說話,讓父母不要擔心她。蕭櫟亦記掛她,每天都派人來問,她若是醒時,蕭櫟會過來陪她。蕭櫟話不多,拿了針線活坐在她床邊做,偶爾請她指點一下。

梁戚瑀似乎是從父親口中知道她病了,竟主動寫信來問候她。

沁兒悄悄將信遞給蕭洛,蕭洛看了一眼,是問候之語,還有讓她愛惜身體之語。

蕭洛看完就塞在床褥下面,翻身睡去,沁兒等了一陣子不見蕭洛有寫回信的意思,“姑娘,六皇子的小廝還在後門等著回信呢。”

蕭洛把頭悶在被子裏,“你去叫他別等了,我身子難受,寫不了回信。”

“是……”

許是病著,心志不堅,蕭洛不怎麽想面對梁戚瑀,連提筆同他交流都不願意。

她在淋雨前就做好了決定,但她不想面對。

蕭洛終於休養到能正常走動後,照例去父親跟前請安,然後粘著父親說話。

蕭聖竹看蕭洛病得瘦了一圈,風一吹就倒的樣子,心疼她,讓她好生歇著別亂跑。

蕭洛蔫蔫地抱著父親的胳膊,“女兒不累,女兒已經歇了十多天了,再躺著女兒都要長蘑菇了。”

梁戚瑀一走進書房,看到的就是這一幅父慈女孝的畫面。

蕭洛和梁戚瑀看到對方時都楞了一下。

“原來六皇子今日來和父親議事呀。”

“蕭姑娘的身體無礙了嗎?”

兩人同時說話,說出口又都楞了一下。

倒是蕭聖竹將兩人的話都回了,“是,六皇子昨天就遞了拜帖說過來。這丫頭沒什麽事了,就是病得久了點,還有點虛弱。”

梁戚瑀從進門之後就一直看著蕭洛,微微皺眉道:“蕭姑娘臉色不好,外出走動可是會感到不適?”

蕭洛不知梁戚瑀要來,只是想著給父親請安,沒塗胭脂,忙低下頭,“我沒有不適,病了多日,正覺得房中悶得慌,想出來走走。”

梁戚瑀聞言,倒是積極,向蕭聖竹提議,帶蕭洛到波月湖去散心。

蕭聖竹本是猶豫的,“去湖邊呀?可能風會有點大,這丫頭弱不禁風的,怕她受不住。洛兒,你能去嗎?”

蕭洛亦是想拒絕的,但擡眼看到一身白衣的梁戚瑀帶著點期待地望著她,一股子克制著的可憐,她就腦袋嗡嗡作響,鬼使神差地說道:“那個,我,受得住的,穿件厚點的披風就是了,我也正想出去走走呢。”

蕭聖竹面露疑色地瞥了蕭洛一眼,既然蕭洛答應了,他也不好再說什麽,只能答應。

在父親和梁戚瑀議事時,蕭洛匆匆回房,給自己上了個淡妝,讓自己看上去氣色好一些,又換了身淺綠色的衣裙,才又到書房的偏廳等梁戚瑀。

只坐了一小會兒,喝了半碗茶,梁戚瑀便到偏廳來了。

“蕭姑娘久等了。”

“六皇子已經議完事了嗎?這麽快?”

“是的,蕭姑娘請。”

蕭洛是第一回 坐梁戚瑀的馬車,空間比她平時坐的那輛大了許多,她和梁戚瑀兩個人在車內也不覺擁擠。

座椅上鋪了很厚的暗紅金紋坐墊,坐上去很舒服。

蕭洛留意到座椅旁的小幾上放著一個小藤籃,裏面放有幾團紅繩。蕭洛拿起那紅繩問梁戚瑀:“這是做什麽的?”

“怕姑娘路上無聊,特意備著讓姑娘編繩結的。”

蕭洛笑著拆開那繩團,熟練地打了個初結,開始往下編同心結。梁戚瑀記得她的小習慣,蕭洛一念及此,心裏就暖呼呼的。

“六皇子和我說說話就是了,不用備這些的。我又不是小孩子,非得要編繩才肯好好坐馬車。我是因為平時一人在馬車裏沒事做,才找點事做罷了。”

“那好,姑娘想說什麽?”

“額,沒有想說什麽呀。”

“姑娘真的無話要同我說嗎?”

蕭洛聽著這話有點不對勁,擡頭看梁戚瑀,發現他沒了笑意,“六皇子怎麽這麽說?”

梁戚瑀此時不克制了,臉上是明晃晃的可憐,“姑娘病了十幾日,在下擔心了十幾日,給姑娘寫了十幾封信,姑娘卻不肯賜在下一個字。”

原來是說這件事,蕭洛一個高興就忘了,她在病中那種難以明言的矛盾,以及在矛盾中不想直面梁戚瑀的心情。

蕭洛抱歉道:“六皇子,對不住啊,我病著的時候身上難受,心裏也難受,提不起勁來寫字,就不寫了。我不是無話同你說,我很樂意和你說話的,真的。”說著,臉上掛上一個討好的笑。

梁戚瑀是個好哄的,一聽蕭洛說完臉上就不可憐巴巴的了,柔聲關心道:“真是難為蕭姑娘了。聽蕭將軍說,姑娘是因為淋了雨,著了涼,才受了這一場罪,好端端的,姑娘怎麽會淋雨?”

“額,我,因雨景太美,沒想太多就走進去了,不料身子不爭氣,淋點雨而已,就把自己淋成那樣。”

梁戚瑀認真地說道:“蕭姑娘要愛惜身體,無論發生什麽事,都有其解決之道,姑娘靜心去想,定能想到,不必讓自己受苦。”

蕭洛應著,心想梁戚瑀這話說得很是奇怪,他好像在說這件事,又好像在說另一件事。

波月湖是京城邊上一個小湖,清清秀秀的,湖裏有大鴨子帶著小鴨子游泳,湖邊種了半圈柳樹,地上是草地,偶有幾叢野花,若天氣好,陽光和煦,微風拂面,也算是一個散散步的好去處。

出來呼吸一下新鮮空氣是正確的,蕭洛心情大好,連帶著臥床多日而酸軟的手腳似乎都恢覆了一些力氣,可以多走些路了。

梁戚瑀說波月湖的另一邊在建觀景臺,已建好了大致的架子,蕭洛聽了,便過去看看。

觀景臺不是很高,和馬球賽場的觀賽臺差不多高度,但長度只有觀賽臺的一半。是磚木混合的建築,底下的磚已砌好,頂上的高臺仍在搭,臺上臺下都放著許多磚石和木料。

蕭洛走近了去看,許是今日停工,底下沒看見有工人在。

就在這時,意外突生。

放在高臺邊用布條捆在一起的木料不知怎的,撕拉一聲,布條斷裂,木料咕嚕嚕地往外滾,滾出了臺子,往下落。

而蕭洛正站在底下。

蕭洛剛病好,腿腳無力跑不開,跌坐在地,連忙伸手擋在頭上。

但沒有重物落在她身上。

蕭洛放下手一看,看到的是擋在她上面的梁戚瑀微微皺眉忍痛的模樣,以及梁戚瑀右肩不斷擴大的血跡。

蕭洛這輩子沒看過別人流這麽多血,嚇得本來就發軟的腿更無力,站不起來,挪著屁股蹭過去半抱著梁戚瑀沒受傷的左半邊身子,手忙腳亂地摸出一塊絲帕捂在梁戚瑀右肩的傷口上,絲帕還不如那傷口長,一捂上去就被血浸透了。

蕭洛滿手溫熱黏膩的血,哭得說不出話,看著梁戚瑀直抽氣。

梁戚瑀左手輕撫她的背,“我沒事。”

跟在後頭的小廝沖過來將梁戚瑀和蕭洛都扶起,慌裏慌張不知所措,還是梁戚瑀說道:“回府吧。”小廝才如夢初醒,扶著梁戚瑀向馬車走去。

小廝不停地念叨著:“皇子,您怎麽不躲開呢?您踹一腳也行啊,那些木料就是捆在一起,您一腳也能踹碎了,您的拳腳功夫這麽好,什麽時候受過這種傷啊,太嚇人了,您要有個三長兩短,小人也活不了了,您千金之軀,怎麽能自己去擋呢?踢開,踢開不就好了,姑娘救了,您也不用受傷……”梁戚瑀橫了他一眼,他立馬閉嘴。

一旁的蕭洛和沁兒主仆倆嚇得抱頭痛哭,梁戚瑀一個傷員還得分心去安慰她們。

再三向蕭洛保證他沒事,蕭洛才止住了哭。但一看到梁戚瑀白衣上的血,就又開始發抖。蕭洛病了一場,本就臉色蒼白,再被一嚇,臉都有點發青了,梁戚瑀忙讓小廝脫下外袍給他罩住身上的血跡,又讓沁兒趕緊扶蕭洛上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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