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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半學修心半讀書(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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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半學修心半讀書(1)

這日蕭洛還走在去家塾上課的路上,遠遠便看見了家塾門下站著一抹熟悉的身影。蕭洛心中一喜,忙加快步伐,走近一看,果然是梁戚瑀。

“六皇子!您怎麽在這裏?是小廝帶路帶錯了嗎?父親上朝去了,現下不在家。”

梁戚瑀今日穿白衣,柔柔晨光之中,微風擾動他的衣袍時,像在攪動一個朦朧的夢。

梁戚瑀笑道:“在下不是來尋蕭將軍的。”

蕭洛睜大眼,小鹿兒心頭撞,頗為期待地等他說下一句。

誰知梁戚瑀接著說的卻是:“在下是來找呂先生的。”

蕭洛被噎了一下,臉上的笑登時消失,她想不起呂先生是誰,脫口而出一句:“我們府上哪有這個人,六皇子記錯了,莫不是要白跑一趟。”

還是沁兒輕扯蕭洛的袖子,湊過去告訴蕭洛:“姑娘,呂先生不就是來講課的先生嗎?”

蕭洛這時才想起來,張了張嘴,發現太丟臉了以致於無話可說,便趕緊低下頭不理梁戚瑀,繞過他進屋。

因著是隔著紗簾上課,且上課時不認真,蕭洛都不太能回憶出呂先生長什麽樣子,只記得是個瘦瘦高高的小老頭,學問極高,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在課上引經據典,口若懸河,常辯得各位哥哥弟弟啞口無言。

但是梁戚瑀來找呂先生做什麽?蕭洛生氣地揪了揪毛筆尖,方才還以為梁戚瑀是來找她的,一聽呂先生就被唬住了,都沒有問梁戚瑀。

蕭洛隔著紗簾,又朦朦朧朧地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方才還在門外的梁戚瑀竟然堂而皇之地走進她家的家塾,端端正正地坐在了最前頭的位置上。

蕭洛一頭霧水,側耳聽梁戚瑀和哥哥弟弟們的交談,只聽到梁戚瑀說他亦是來上課的。

蕭洛更糊塗了,他一個皇子來她家上課?且不說他早已學成了,哪怕他還是個幼童,也不該到這裏上課,皇宮裏大把先生圍著皇子們轉,他再不受寵,只待在一旁聽著都能受益匪淺了。

待人到齊,敲過鐘,呂先生便進來了。

呂先生嗓音渾厚,中氣十足,朗聲說道:“今日六皇子臨此陋室,不甚榮幸,大家揖禮。”說著呂先生便先行禮了,蕭府的子女們慌忙站起,朝梁戚瑀行禮,梁戚瑀亦起身,給呂先生還了個禮,道了一句:“學生見過老師。”

沒想到呂先生以前居然教過皇子,蕭洛整理一下衣裙坐下,暗道父親為他們請的先生原來是個名師,可惜她上課只是來此處做個樣子,都沒好好學習,著實是浪費了。

呂先生沒說梁戚瑀為什麽會突然跑來就開始上課了,蕭洛只得揣著一肚子疑問等下學了再問梁戚瑀。

梁戚瑀在課堂上倒是不認生,也不過分謙遜,回答先生的提問和與先生探討問題都不卑不亢,進退有度,言之有理。他在蕭洛眼中本來就一副書生模樣,今日算是讓蕭洛看到了他同樣文縐縐的內裏了,蕭洛覺得新鮮又有意思,從未見過梁戚瑀如此健談。

蕭洛這輩子沒動筆動腦寫過一篇文章,並不能十分懂得他們在前頭論些什麽,只覺梁戚瑀說的話都挺有道理,要是讓他拿到朝堂上去說,與那些寒窗苦讀十幾年的文官相比,應該也不會遜色。

好不容易到下課,蕭洛讓沁兒幫她收拾東西,她提著裙子跑到前頭,杵在一旁等那幾位與梁戚瑀說個不停的哥哥弟弟散去,才上前同梁戚瑀說話。

“六皇子也是呂先生的學生嗎?”

“是,在下十二歲開始在先生教導下讀聖賢書,後先生致仕,在下才另拜老師。呂先生是蕭將軍費了大功夫才從家中請出來到府上教書的,姑娘不知嗎?”

蕭洛一楞,“啊?這樣的嗎?”她還真不知道。

梁戚瑀又調侃她:“在下見姑娘詩詞流利,筆跡娟秀,還想姑娘定是才高八鬥醉心讀書之人,今日一看,姑娘於學識一事上倒是十分放松。”

蕭洛幹笑一聲,在讀聖賢書的地方好像不太好出言反駁梁戚瑀,她又不能當官,自然是沒什麽動力埋頭苦讀的,能識字能背幾首詩,也算是女兒家裏學習不錯的了,他有什麽好調侃的。

“難得六皇子有心,知道呂先生在府裏講學還紓尊降貴來和我們一起上課。”

梁戚瑀搖頭道:“姑娘說錯了,這不是紓尊降貴,呂先生授在下方略與詩書,也教在下為人之道,是在下的恩師,此生能再聽呂先生講學,是在下夢寐以求。”

蕭洛應了聲,她對呂先生全然沒有梁戚瑀說的這些感受,但看梁戚瑀說得誠懇,又看他為人溫和文氣,想若是這些都是因為受了呂先生的教導,那呂先生對他來說的確師恩深重。

梁戚瑀說要去拜見呂先生,蕭洛便跟著他去了。

呂先生住在蕭府不遠處的一間兩進的小宅裏。這小宅是蕭聖竹送給他的,算是請他來講學的報酬之一。

兩人進去時,呂先生正坐在院子的躺椅上喝茶看書抽旱煙,好不悠閑。

見過禮後,兩人坐在仆婦搬來的凳子上,同呂先生說話。

梁戚瑀問道:“許久不見老師,老師身體可安好?飲食作息可順心?”

呂先生橫了梁戚瑀一眼,“見老師?老師都在這講學兩年多了,你才來見老師。也不知道心裏到底想見誰。”

梁戚瑀臉上的笑僵了僵,抱歉地說道:“是學生疏忽了,學生亦是最近才聽蕭將軍提及此事。此前學生一直以為老師在家鄉休養。”

難得看梁戚瑀吃癟,蕭洛偷笑,但呂先生沒放過她,“四姑娘才應該來見見我,我都在四姑娘面前噴了兩年唾沫星子了,四姑娘竟還不知道我是誰。”說著歪嘴吸煙槍,繼而口中大大地吐出一團白煙。

蕭洛尷尬地笑笑,小聲道:“我知道的,怎麽會不知道呢,就是一時沒反應過來。”

呂先生將兩人都嗆了一通後,心情大好,與梁戚瑀談論起了近來文人們寫得好的一些文章,蕭洛都沒讀過,只能坐在一旁聽著。

但因蕭洛長期在蕭聖竹書房伺候著,一天下來耳朵裏全是國家大事官員爭執,因而非常習慣,聽得津津有味。

說到最後,呂先生打趣蕭洛:“四姑娘倒是坐得住,是為了聽老頭子的胡言,還是為了聽六皇子的高論呀?”

蕭洛害羞地低下頭,不敢看呂先生,更不敢看梁戚瑀,“呂先生真知灼見,小女獲益良多。”

又聊了一陣子,呂先生嚷著累了,讓兩人都回去。

辭別呂先生後,蕭洛本是打算問梁戚瑀是否願意到蕭府用膳的,梁戚瑀卻先她一步問道:“蕭姑娘可否賞臉,與在下一同用午膳?”

“額,好呀。”

坐進馬車後,蕭洛不經意地打量了一下梁戚瑀身上帶白鶴暗紋的衣袍,以及腰帶上綴著的玉佩和香囊,忽然想起了自己在幾個月前送給梁戚瑀的青玉牌,“六皇子,我之前給您的水仙青玉牌您喜歡嗎?”

“在下非常喜歡。”

蕭洛有點猶豫,低頭捏著手指問他:“怎麽,好像沒見過六皇子帶在身上?”

梁戚瑀好像笑了,“我每天都戴在身上。”

蕭洛擡頭,只見梁戚瑀從衣領下拉出一條紅繩,紅繩又緩緩帶出了系在上頭的一枚青玉牌,牌上兩朵小小的水仙,正是她送給他的那枚。

原來梁戚瑀一直戴在脖子上貼身藏著。

原是怕他太不在意,現在又被他的十分在意鎮住。

蕭洛恍惚覺得自己就是那塊玉牌,被梁戚瑀貼身戴著,冰涼的軀體被迫不斷感受到他的體溫,好燙。

梁戚瑀又說:“姑娘送的東西,我一定會好好收著的。”

此前在蕭洛的認知裏,由她實行的與梁戚瑀相關的計謀的第一步就是讓梁戚瑀喜歡上她,重視她,聽她的話,所以她不顧臉面地接近他,跟他攀關系,與他交談,與他相處,將他視作重要的人。而現在這第一步似乎有成功的苗頭了,蕭洛又覺十分害怕,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麽。

如果梁戚瑀皆如她所願,那她是否就是成功利用了他的人。

而她又是否希望當一個利用他的人。

他怎的這般傻,瞧不出來她是在利用他嗎? 這就相信她是一片真心而對她另眼相看了嗎?這麽輕易就中招可如何是好,往後局勢多變,他哪來的能力去應對。

“姑娘?”

“啊?幹嘛?”蕭洛看著梁戚瑀將青玉牌收進衣裳裏,臉上熱一陣涼一陣,十分不自在。

“姑娘不喜在下佩戴玉牌嗎?”

“額,也不是,就是……”

梁戚瑀難得打斷她的話,“姑娘既是喜歡,便不要思慮太多。”梁戚瑀那雙多情的眼睛帶著溫柔的笑意註視著蕭洛,蕭洛頭腦更迷糊了,仿佛整個人飄飄蕩蕩,輕易就被他拿捏了。這個人竟然還大言不慚地讓她別想太多,好像他知道她的底細似的。 但她似乎也只能不多想了,總不能因自己一時動搖而前功盡棄。

蕭洛輕輕點頭,只道:“你珍惜我送給你的東西,我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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