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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點茫然地“啊”了一聲。
葉深時這才收了笑, 不鹹不淡道：“騙你的，我去探望了一下紀宏。”
葉溪聞還有點懷疑，看了葉深時好幾眼, 才慢吞吞應了一聲，問：“你準備怎麽處理紀宏？”
“小孩子不需要知道這種事。”
“我已經二十三歲了。”
葉深時頓了一下, 才道：“你比我小。”
“？”葉溪聞頗為無語，接著問：“你把他關哪兒了？”
葉深時嗯了一聲, 很自然地接道：“我覺得靳遲人還不錯。”
葉溪聞：“嗯？”
什麽驢唇不對馬嘴的回答。
不對, 等一下。
葉溪聞停了片刻，驚得瞳孔都放大了點，“你受什麽刺激了？”
葉深時好整以暇地倒了杯水，“怎麽，聽見這話不開心嗎？”
他哼笑一聲，“談了戀愛就忘了親哥, 一點教訓都不長的小家夥……”
“可以了, 打住, 打住。”葉溪聞連連擺手，嚴正聲明：“我已經長大了。”
葉深時不接口, 只是上下打量著葉溪聞，過了片刻才嘆了聲，“確實，長大了。”
“當年出於私心，將紀宏放在你身邊，是我不對。”
他坦然說著, 見葉溪聞有點無措地開始絞手指, 似乎為兄長難得的一面而茫然，又沒忍住, 冷哼了一聲，“不過，這事也不能全怪我。”
葉溪聞懵懵擡頭，又“啊”了一聲，覺得今天哥哥思維轉變實在太快了點。
葉深時譴責他：“都怪你當年將我身邊的人都騙得團團轉，祝南直接跟你一條心，瞞著我幫你看志願，餘樂山又是個傻的，……”
“我身邊那麽多人，數來數去居然只有個紀宏能稍微看住你，就這，我還得整天擔心他倒戈。”
葉溪聞這麽一聽，居然真覺出幾分理虧來，遲疑著伸出手，討好地拉拉身旁人的袖口，輕輕晃了晃。
葉深時還沒出口的話頓時憋在嗓子眼了。
他恨恨地想，他其實也沒立場去指責其他人，自己不也輕輕松松就被葉溪聞拿捏了嗎。
哦，對了，還有那只八爪魚也是。
有了能拉下水的同類，葉深時心情頓時好了點，他沒好氣道：“算了，你開心就好。”
他重回正題，道：“紀宏這幾年做的事，我還沒完全調查清楚。”
“不過，光是目前翻出來的，就足以讓他下幾次地獄了。”
葉深時微微笑了一下，“我將他關在了白塔B07，如果你想去看的話，我不會攔你。”
“不過，如果被嚇哭了，可別怪我沒提前告訴你。”他意味深長。
葉溪聞正準備擡起的腳在半空中頓了頓，又若無其事地放下來，轉而問：“那接下來的臨城怎麽辦？”
葉深時隨口說了一個名字，“讓餘樂山調查試探過幾次，他沒牽扯進紀宏的破事裏，人品也不錯。”
葉溪聞對這個人有印象，是一個有些孤僻的火系異能者，常年帶著一個小分隊在外執行任務，僅有的幾次交集都是請他來給小隊成員治病。
似乎是個還不錯的人。
近期發生的事情都問完了，葉溪聞若有所思。
卻見葉深時啪一聲放下水杯，擺出一副送客的姿態，語氣淡淡，“該說的都說完了，你還不去找你那……朋友？”
葉溪聞懵了一下。
這熟悉的感覺讓他意識到某種可能，本能地伸出手，扯住兄長的袖子，撒嬌端水：“可我是來找你的呀。”
葉深時哼了一聲，勉強還算滿意，有些別扭道：“靳遲的房間在白塔南街A09。”
葉溪聞瞳子裏溢出點笑意。
跟三年前一模一樣……
他這麽想著，主動問道：“這三年你過得怎麽樣？”
葉深時挑了下眉，“祝南沒跟你講？”
葉溪聞搖搖頭，仰起臉看著哥哥，小聲說：“我更想聽你講。”
聞言，葉深時有點無奈地搖搖頭，只是目光卻柔和了不少，“真拿你沒辦法……”
-
葉溪聞又做夢了。
或許是因為睡前葉深時同他講了些過去三年發生的事情，雖然並未提到太多，遇到的幾次生死也都輕描淡寫。
可葉溪聞身處末世三年，怎麽會不知道個中兇險，心臟都揪緊到呼吸不上來，抓著葉深時手腕，翻來覆去要給人檢查身體。
惹得葉深時好笑又無奈，心裏的悶氣也散了大半。
這麽折騰到大半夜才睡，以至於葉溪聞入眠時，心中還模模糊糊惦記著家人。
不知是不是這個原因，總之，在夜裏，他久違地夢到了雲城。
彼時春光正好，他剛月考完不久，抱著奶茶跟初中好友在商業街閑逛。
熙熙攘攘的人群，還有各種花裏胡哨的招牌，看上去滿是人間的煙火氣。
他有些發怔地看著這一幕，卻忽地聽到好友在喊自己。
“溪聞！這裏這裏！”
“你看這個冰激淩，看起來好香——幫我來一份生巧奧利奧和香草味的，謝謝~”
好友心滿意足地啃了兩口冰激淩，又熱情問：“你要不要？咦，你在看什麽？”
在看什麽？
葉溪聞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是盯著腳下，那裏，有漆黑無光的觸手在緩慢蠕動著。
他恍然想起，自己並沒有見過雲城被感染後的模樣。
純黑的觸手像是一灘墨汁，也像是某種毒液，無聲無息沒過所有人的腳底、腳背、腳踝……
身旁人還在笑，明明是熟悉的世界，卻無端荒誕而詭異。
“溪聞？你不吃嗎？”好友不甘心地拉著葉溪聞的袖子，只是那張微笑著的臉已經被黑液吞噬，留下空洞洞的五官。
冰激淩也變成了漆一樣的黑，好友歪著頭，那雙空洞的眼盯著他，聲音也空靈可怖。
“溪聞，來嘗一口……”
聲音忽然停下了。
更準確地說，仿佛是聲音被吃掉了一般，世界都陷入了無音的寂靜。
眼前一片漆黑，有什麽東西在飛速重組著，他聽到了悶哼聲，還有拳拳到肉的沈悶聲響。
他站在了小巷口，借著一點光，看到了巷子深處有三四個高大的男人圍在一起，毆打著被他們包圍的那個人。
他近乎是本能地上前一步。
而在他看不見的身後，無數漆黑的觸手蠢蠢欲動，要將他徹底推入深淵——
進去吧，進去吧。
像過去一樣，像那天一樣。
制止他們，拯救我。
他還在往前，無法停止地往前，現在的距離足以讓他看清那幾人圍毆的人，更準確地說，是那一團東西。
漆黑的、盤根錯節的觸手。
而圍毆者神情呆滯，有漆黑的觸手攀上他們四肢，操縱著他們揮拳擡腿，做出打人的姿態。
隨著他的靠近，漆黑的觸手蠕動融化，慢慢捏出一個人形。
……是，靳遲的樣子。
葉溪聞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寒顫，指尖都冒出點冷汗，他還在往前，泛著白光的指尖都快要碰到那團漆黑的生物變作的人形。
一條粉色的觸手忽然跳出來，纏在他腳腕上，兇惡地沖著那團東西發出呲牙的聲音。
葉溪聞的腳步停下來了。
他彎腰抱起那一小團粉色的觸手，指尖來回撫摸著觸手表面來讓自己情緒稍微穩定一點。
“紀宏，”他準確地喊出了那團東西的名字，問：“你……給自己做了實驗？”
那團漆黑的東西尖叫起來，聲調很高，刺得葉溪聞耳膜都發痛。
但他卻沒後退，反而上前一步，在粉色小觸手的百般阻止甚至扒拉之下，很堅決地碰了下那團黑色的東西。
粉色小觸手頓時失去動力，啪嘰一聲倒在葉溪聞懷裏，假裝自己死掉了。
在指尖白光接觸到紀宏的瞬間，那團黑色的東西尖叫著扭動起來，可這些掙紮都無濟於事，很快便化作一灘黑色液體，旋即違背重力一般豎起來，在空中形成一個瘦長的形狀。
然後，那灘液體上，浮現出了一張五官扭曲的臉。
依稀還能看出紀宏的影子。
那張臉想要冷笑，可是五官光是成型都已經極為困難。
“是啊，小少爺，”黑色的唇張合，吐出來的聲音像是某種雜音的混合，“都怪您太過偏心，對誰都好，卻唯獨對我無情。”
那張臉發出了古怪的笑聲，“所以，我想獲得足以獨占您的力量，有什麽不對呢？”
葉溪聞輕拍了下懷裏的小觸手，輕聲問：“所以，最開始想要剝奪我異能的，不是基地的首領，而是你……因為你失敗的實驗，對嗎？”
聞言，懷裏的小觸手震驚地立起來。
沒有回答。
那張臉緩緩將目光移向小觸手，冷笑一聲，“這麽蠢笨的東西……”
葉溪聞已經明白了。
他將小觸手按回去，上前，仰頭與那張臉對視著，平靜道：“我給你。”
指尖白光愈發瑩潤，無聲無息燒灼了所到之處的漆黑液體。
那張臉平靜而冷漠地看著這一切。
下午靳遲的行為已經讓他失去了大部分的力量，這場夢境不過是最後的反撲。
漆黑被燒灼，在無聲的尖叫中迅速覆原，最開始是扭曲的觸手，隨後是扭曲的肢體，最後那怪異的弧度一點點覆原，成為人類的模樣。
曾經經歷的痛苦又一次席卷，紀宏最後道：“如果我再快一步……”
砰。
人類的身體不足以支撐這種變換，瞬間支離破碎，化作一地的黑色泥水。
世界在瞬間明亮起來，商業街重新繁華，舊友無知無覺地站在他身邊，忽然註意到他懷裏，頓時驚訝道：“你在哪裏買到這麽逼真的觸手玩具？誒，葉溪聞！”
葉溪聞已經將一切都拋到了身後，他自顧自往前走著，有一搭沒一搭地撫摸著懷中觸手，像是在自言自語。
“其實我一直都很討厭紀宏。”
“當時我看到有人在打架鬥毆，直接報警，然後通知了我哥哥，讓他來處理。”
“結果紀宏就莫名其妙成了我哥的下屬，整天跟蹤我，把我幹了什麽見了什麽人吃了什麽說了什麽話全匯報給他。”
說到這裏，他哼了一聲，道：“說起來，還是葉深時最討厭。”
他低下頭，將觸手舉高了點，蜻蜓點水般吻了下。
“你來見我吧，靳遲。”
……
葉溪聞醒來時還有點恍惚，直到聽到窗外傳來一點輕微的異動。
他走過去，掀開窗簾，正好跟靳遲對上目光。
窗戶已經被撬開了，只需要一伸手，就可以緊緊相擁。
在大舅哥眼皮子底下幹這事，讓靳遲頗為緊張，正準備以最快速度伸手去接人，卻見剛才夢裏還溫溫柔柔吻他的人歪了下腦袋，“你來幹什麽？”
伸出的手頓時僵在半空中。
靳遲表情都凝固了，他想起來，正常人似乎也沒幾個會把夢當真——
“噗。”
是葉溪聞沒忍住笑出來了。
“好笨。”他笑得眉眼彎彎，尾音很輕，像是試探，又像是明晃晃的引誘。
“你大半夜翻窗來找我，是想跟我私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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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深時這才收了笑, 不鹹不淡道：“騙你的，我去探望了一下紀宏。”
葉溪聞還有點懷疑，看了葉深時好幾眼, 才慢吞吞應了一聲，問：“你準備怎麽處理紀宏？”
“小孩子不需要知道這種事。”
“我已經二十三歲了。”
葉深時頓了一下, 才道：“你比我小。”
“？”葉溪聞頗為無語，接著問：“你把他關哪兒了？”
葉深時嗯了一聲, 很自然地接道：“我覺得靳遲人還不錯。”
葉溪聞：“嗯？”
什麽驢唇不對馬嘴的回答。
不對, 等一下。
葉溪聞停了片刻，驚得瞳孔都放大了點，“你受什麽刺激了？”
葉深時好整以暇地倒了杯水，“怎麽，聽見這話不開心嗎？”
他哼笑一聲，“談了戀愛就忘了親哥, 一點教訓都不長的小家夥……”
“可以了, 打住, 打住。”葉溪聞連連擺手，嚴正聲明：“我已經長大了。”
葉深時不接口, 只是上下打量著葉溪聞，過了片刻才嘆了聲，“確實，長大了。”
“當年出於私心，將紀宏放在你身邊，是我不對。”
他坦然說著, 見葉溪聞有點無措地開始絞手指, 似乎為兄長難得的一面而茫然，又沒忍住, 冷哼了一聲，“不過，這事也不能全怪我。”
葉溪聞懵懵擡頭，又“啊”了一聲，覺得今天哥哥思維轉變實在太快了點。
葉深時譴責他：“都怪你當年將我身邊的人都騙得團團轉，祝南直接跟你一條心，瞞著我幫你看志願，餘樂山又是個傻的，……”
“我身邊那麽多人，數來數去居然只有個紀宏能稍微看住你，就這，我還得整天擔心他倒戈。”
葉溪聞這麽一聽，居然真覺出幾分理虧來，遲疑著伸出手，討好地拉拉身旁人的袖口，輕輕晃了晃。
葉深時還沒出口的話頓時憋在嗓子眼了。
他恨恨地想，他其實也沒立場去指責其他人，自己不也輕輕松松就被葉溪聞拿捏了嗎。
哦，對了，還有那只八爪魚也是。
有了能拉下水的同類，葉深時心情頓時好了點，他沒好氣道：“算了，你開心就好。”
他重回正題，道：“紀宏這幾年做的事，我還沒完全調查清楚。”
“不過，光是目前翻出來的，就足以讓他下幾次地獄了。”
葉深時微微笑了一下，“我將他關在了白塔B07，如果你想去看的話，我不會攔你。”
“不過，如果被嚇哭了，可別怪我沒提前告訴你。”他意味深長。
葉溪聞正準備擡起的腳在半空中頓了頓，又若無其事地放下來，轉而問：“那接下來的臨城怎麽辦？”
葉深時隨口說了一個名字，“讓餘樂山調查試探過幾次，他沒牽扯進紀宏的破事裏，人品也不錯。”
葉溪聞對這個人有印象，是一個有些孤僻的火系異能者，常年帶著一個小分隊在外執行任務，僅有的幾次交集都是請他來給小隊成員治病。
似乎是個還不錯的人。
近期發生的事情都問完了，葉溪聞若有所思。
卻見葉深時啪一聲放下水杯，擺出一副送客的姿態，語氣淡淡，“該說的都說完了，你還不去找你那……朋友？”
葉溪聞懵了一下。
這熟悉的感覺讓他意識到某種可能，本能地伸出手，扯住兄長的袖子，撒嬌端水：“可我是來找你的呀。”
葉深時哼了一聲，勉強還算滿意，有些別扭道：“靳遲的房間在白塔南街A09。”
葉溪聞瞳子裏溢出點笑意。
跟三年前一模一樣……
他這麽想著，主動問道：“這三年你過得怎麽樣？”
葉深時挑了下眉，“祝南沒跟你講？”
葉溪聞搖搖頭，仰起臉看著哥哥，小聲說：“我更想聽你講。”
聞言，葉深時有點無奈地搖搖頭，只是目光卻柔和了不少，“真拿你沒辦法……”
-
葉溪聞又做夢了。
或許是因為睡前葉深時同他講了些過去三年發生的事情，雖然並未提到太多，遇到的幾次生死也都輕描淡寫。
可葉溪聞身處末世三年，怎麽會不知道個中兇險，心臟都揪緊到呼吸不上來，抓著葉深時手腕，翻來覆去要給人檢查身體。
惹得葉深時好笑又無奈，心裏的悶氣也散了大半。
這麽折騰到大半夜才睡，以至於葉溪聞入眠時，心中還模模糊糊惦記著家人。
不知是不是這個原因，總之，在夜裏，他久違地夢到了雲城。
彼時春光正好，他剛月考完不久，抱著奶茶跟初中好友在商業街閑逛。
熙熙攘攘的人群，還有各種花裏胡哨的招牌，看上去滿是人間的煙火氣。
他有些發怔地看著這一幕，卻忽地聽到好友在喊自己。
“溪聞！這裏這裏！”
“你看這個冰激淩，看起來好香——幫我來一份生巧奧利奧和香草味的，謝謝~”
好友心滿意足地啃了兩口冰激淩，又熱情問：“你要不要？咦，你在看什麽？”
在看什麽？
葉溪聞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是盯著腳下，那裏，有漆黑無光的觸手在緩慢蠕動著。
他恍然想起，自己並沒有見過雲城被感染後的模樣。
純黑的觸手像是一灘墨汁，也像是某種毒液，無聲無息沒過所有人的腳底、腳背、腳踝……
身旁人還在笑，明明是熟悉的世界，卻無端荒誕而詭異。
“溪聞？你不吃嗎？”好友不甘心地拉著葉溪聞的袖子，只是那張微笑著的臉已經被黑液吞噬，留下空洞洞的五官。
冰激淩也變成了漆一樣的黑，好友歪著頭，那雙空洞的眼盯著他，聲音也空靈可怖。
“溪聞，來嘗一口……”
聲音忽然停下了。
更準確地說，仿佛是聲音被吃掉了一般，世界都陷入了無音的寂靜。
眼前一片漆黑，有什麽東西在飛速重組著，他聽到了悶哼聲，還有拳拳到肉的沈悶聲響。
他站在了小巷口，借著一點光，看到了巷子深處有三四個高大的男人圍在一起，毆打著被他們包圍的那個人。
他近乎是本能地上前一步。
而在他看不見的身後，無數漆黑的觸手蠢蠢欲動，要將他徹底推入深淵——
進去吧，進去吧。
像過去一樣，像那天一樣。
制止他們，拯救我。
他還在往前，無法停止地往前，現在的距離足以讓他看清那幾人圍毆的人，更準確地說，是那一團東西。
漆黑的、盤根錯節的觸手。
而圍毆者神情呆滯，有漆黑的觸手攀上他們四肢，操縱著他們揮拳擡腿，做出打人的姿態。
隨著他的靠近，漆黑的觸手蠕動融化，慢慢捏出一個人形。
……是，靳遲的樣子。
葉溪聞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寒顫，指尖都冒出點冷汗，他還在往前，泛著白光的指尖都快要碰到那團漆黑的生物變作的人形。
一條粉色的觸手忽然跳出來，纏在他腳腕上，兇惡地沖著那團東西發出呲牙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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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宏，”他準確地喊出了那團東西的名字，問：“你……給自己做了實驗？”
那團漆黑的東西尖叫起來，聲調很高，刺得葉溪聞耳膜都發痛。
但他卻沒後退，反而上前一步，在粉色小觸手的百般阻止甚至扒拉之下，很堅決地碰了下那團黑色的東西。
粉色小觸手頓時失去動力，啪嘰一聲倒在葉溪聞懷裏，假裝自己死掉了。
在指尖白光接觸到紀宏的瞬間，那團黑色的東西尖叫著扭動起來，可這些掙紮都無濟於事，很快便化作一灘黑色液體，旋即違背重力一般豎起來，在空中形成一個瘦長的形狀。
然後，那灘液體上，浮現出了一張五官扭曲的臉。
依稀還能看出紀宏的影子。
那張臉想要冷笑，可是五官光是成型都已經極為困難。
“是啊，小少爺，”黑色的唇張合，吐出來的聲音像是某種雜音的混合，“都怪您太過偏心，對誰都好，卻唯獨對我無情。”
那張臉發出了古怪的笑聲，“所以，我想獲得足以獨占您的力量，有什麽不對呢？”
葉溪聞輕拍了下懷裏的小觸手，輕聲問：“所以，最開始想要剝奪我異能的，不是基地的首領，而是你……因為你失敗的實驗，對嗎？”
聞言，懷裏的小觸手震驚地立起來。
沒有回答。
那張臉緩緩將目光移向小觸手，冷笑一聲，“這麽蠢笨的東西……”
葉溪聞已經明白了。
他將小觸手按回去，上前，仰頭與那張臉對視著，平靜道：“我給你。”
指尖白光愈發瑩潤，無聲無息燒灼了所到之處的漆黑液體。
那張臉平靜而冷漠地看著這一切。
下午靳遲的行為已經讓他失去了大部分的力量，這場夢境不過是最後的反撲。
漆黑被燒灼，在無聲的尖叫中迅速覆原，最開始是扭曲的觸手，隨後是扭曲的肢體，最後那怪異的弧度一點點覆原，成為人類的模樣。
曾經經歷的痛苦又一次席卷，紀宏最後道：“如果我再快一步……”
砰。
人類的身體不足以支撐這種變換，瞬間支離破碎，化作一地的黑色泥水。
世界在瞬間明亮起來，商業街重新繁華，舊友無知無覺地站在他身邊，忽然註意到他懷裏，頓時驚訝道：“你在哪裏買到這麽逼真的觸手玩具？誒，葉溪聞！”
葉溪聞已經將一切都拋到了身後，他自顧自往前走著，有一搭沒一搭地撫摸著懷中觸手，像是在自言自語。
“其實我一直都很討厭紀宏。”
“當時我看到有人在打架鬥毆，直接報警，然後通知了我哥哥，讓他來處理。”
“結果紀宏就莫名其妙成了我哥的下屬，整天跟蹤我，把我幹了什麽見了什麽人吃了什麽說了什麽話全匯報給他。”
說到這裏，他哼了一聲，道：“說起來，還是葉深時最討厭。”
他低下頭，將觸手舉高了點，蜻蜓點水般吻了下。
“你來見我吧，靳遲。”
……
葉溪聞醒來時還有點恍惚，直到聽到窗外傳來一點輕微的異動。
他走過去，掀開窗簾，正好跟靳遲對上目光。
窗戶已經被撬開了，只需要一伸手，就可以緊緊相擁。
在大舅哥眼皮子底下幹這事，讓靳遲頗為緊張，正準備以最快速度伸手去接人，卻見剛才夢裏還溫溫柔柔吻他的人歪了下腦袋，“你來幹什麽？”
伸出的手頓時僵在半空中。
靳遲表情都凝固了，他想起來，正常人似乎也沒幾個會把夢當真——
“噗。”
是葉溪聞沒忍住笑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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