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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誼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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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誼賽

已經到了下午, 赤日炎炎。

越野車將四面的遮光板都放了下來,卻仍抵抗不住擋風玻璃外傳來的燥意。

葉溪聞有點蔫地縮在副駕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撫著懷裏觸手。

溫度微涼, 還帶了點濕意,是非常好的消暑用品。

他嘆了口氣, 看了眼已經快要告急的油表,低頭用臉頰輕輕蹭了下觸手。

但好在, 如果按著他規劃的路線走下去, 再過半個小時就能看到加油站,再過兩天就可以到明城。

但不知是因為路況不好耽誤了時間,還是因為油表告急拖累了車速,總之過了一個多小時,被藤蔓纏繞的加油站招牌才終於出現在視線盡頭。

加油站內異種數量不算多,又有E710去拖延——雖然更準確來講, 是在越野車呼嘯著沖入加油站又猛地一個甩尾停下來時, 被靳遲直接一腳踹進異種堆裏的。

葉溪聞去扯管加油, 靳遲則在旁邊放哨,兩人配合默契, 很快便加好油,利落地爬上車,一腳將油門踩到底。

遠處還陷在異種堆裏的E710:“?”

“不是?”

E710大為震撼:“這好像是我的車?”

但身旁糾纏的異種可不會聽他的話,仍狂舞著收緊藤蔓,要將他拖走。

他有點煩了,思索著是幹脆將這個沒點眼色的異種吃了, 然後立刻去追靳遲他們, 還是幹脆將計就計直接溜掉算了。

只是還沒等E710糾結出個所以然,脖子便猛地一緊, 勒得他差點翻白眼。

靳遲提溜著E710,直森*晚*整*理接將人甩到後座上,聲音冷冷淡淡的,“多謝。”

E710揉揉脖子,再看看富裕的油表,最後感受一下開了空調後車內舒爽涼快的溫度。

他幹巴巴笑了聲,“沒事,合作共贏嘛。”

嗯,說是合作,一直到淩晨,E710都沒能再摸上自己車的方向盤。

期間葉溪聞與靳遲交換了一次,一直開到淩晨,四野寂靜昏暗,才挑了個隱蔽的地方將車停下。

E710耐心等了會兒,待前邊兩人呼吸都平穩後,他躡手躡腳爬起來,暗搓搓想將地圖偷回來看一眼。

只是指尖才剛拽住葉溪聞口袋裏露出一角的地圖,後背便猛地一涼。

他戰戰兢兢擡眼,果然便在夜色之中,對上一雙晦暗的眼。

咕咚一聲,是他咽唾沫的聲音。

E710訕訕松開手,“我、我夢游來著,哈哈。”

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自己都說不下去了。

而靳遲面色不變,仍是冷幽幽的。

E710索性眼睛一閉,硬著頭皮往後一倒,假裝自己暈過去了。

世界安靜了三秒後,他慢慢吞吞掀開半只眼皮,偷偷摸摸往前看。

卻正看到,寥落月光下,那青年像是有些冷,抱著懷中的觸手,無意識往另一側蜷了蜷。

而方才還冷硬的男人瞬間便手足無措,在原地楞了一兩秒,這才大著膽子伸出手,將人抱進懷裏。

動作小心翼翼,可身後陰影處那些觸手們卻又放縱地繞過去,掀起褲腳,纏上懷中人纖瘦的小腿踝骨,惡劣地摩挲著,在那一片雪白上留下點點艷.色的痕跡。

E710心中謔了一聲。

你小子,表面上看著純良,背地裏居然是這樣的!

他在內心極度譴責,但實際上卻忍不住睜大眼,想看得更清楚一點——

然後,就跟靳遲對視上了。

眸光森寒。

E710縮縮脖子,並在心中暗暗發誓這次就直接把自己打暈。

但下一秒,眼前驟然閃過一道雪亮刀光。

他本能地閉上眼,但過了兩三秒也沒有疼痛傳來。

E710有點茫然地睜開眼,驚恐地發現,靳遲手裏捧著的,赫然是半截被斬斷的觸手。

不是,哥們,你在實驗室的時候還沒被砍夠嗎??

還是說被砍上癮了??

靳遲習以為常地砍了幾根不聽話的觸手,又隨手將觸手扔回身後那團陰影裏,耳畔響起咀嚼的聲音,嘎吱嘎吱的。

他又轉過頭,剛好看到E710一臉驚恐地縮成一團,將臉都埋進了自己衣服裏。

靳遲:“?”

莫名其妙。

他沒再管,只將外套蓋在葉溪聞身上,而後也閉上眼。

但葉溪聞完全沒察覺到今晚的暗潮湧動。

他沈在夢裏。

不知是不是因為今天剛提起過學校的原因,在夢裏,他久違地回到末世前。

從小就柔軟又順從的孩子,在報志願時卻呈現出少見而驚人的執拗。

並收獲了新奇的、理想的果實。

那是他第一次常居北方,截然不同的風土人情,與來自四海八方的同學,都讓他感到陌生與喜悅。

當然,最新奇的,還當屬學校間的合作。

旁邊的商學院、理工學院甚至政治學院都允許學生們自由出入,唯有那所軍校始終巍然聳立,規矩森嚴。

葉溪聞一度以為直到畢業自己都不會有機會踏入,卻沒想到,沒過多久,兩所學校就展開了一場聯誼。

聯誼賽形式多樣,與其說是比賽,倒不如說是大點的春游——當然,這僅僅對於醫學生來說。

對於軍校生來講,可就不是那麽好過的了。

既要求制服對手,又不準兩方血量下降到六十及以下;既要求救出人質,又要人質毫發無傷……

總之,軍校生們紛紛覺得校長是昏了頭。

但葉溪聞作為人質,玩得很開心。

他謹記著老師的要求——“拖後腿”。

於是,當他自昏暗的山洞中張開眼,對上那雙隱在純黑面罩下的鋒利雙眼時,理直氣壯地伸出手。

“我走不動了。”

而那人沈默片刻,慢吞吞對著他伸出了手。

骨節寬大,手指很長,被作戰手套緊緊包裹著,給人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心感。

葉溪聞搭上了那只手。

他們輾轉過樹林、草叢與小溪。

烈日太盛,葉溪聞便要那人為他遮陽。

夜間風寒,葉溪聞便要那人撿柴生火。

小溪湍急,葉溪聞便要那人為他架橋。

當然架橋是不可能的。

只是,葉溪聞明知那人沈默寡言,卻還故意逗他,惡趣味地想聽他拒絕——會怎麽拒絕?磕磕絆絆,還是滿懷歉意,亦或者是很不耐煩?

他看著那人猶豫思考,覺得頗為有趣,只是樂子還沒看多久,身體驟然失重。

旋即,胸膛貼上另一片堅實的背脊。

耳邊水聲潺潺。

被背著過了一趟河後,葉溪聞終於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這位同伴掩藏在沈默寡言外表下的另一屬性——埋頭苦幹。

能幹活就絕不說話。

這下,葉溪聞終於有點不好意思了。

他收斂許多,正準備老老實實當個掛件,幫助這位同學盡快完成試煉。

卻沒想到,系統在這時給他們彈了個負面狀態出來——

【一日的奔波,讓你的同伴筋疲力盡;溪水的寒涼,使你的同伴發起高熱。請使用本學期專業課所學知識,救助你的同伴。】

葉溪聞閱讀完,轉頭看看身強體壯,健步如飛的同伴,陷入沈默。

報應不爽。

他只能認命地扶著“傷員”找到落腳點,又摸黑出去撿柴,不知磕了幾跤,才終於跌跌撞撞找回去。

此刻,他深深感覺到,自己這位同伴實在是脾氣好,被他毫無理由地折騰了這麽久,都一聲不吭。

好不容易生起火,再看看系統頁面上不停閃爍的“寒冷”負面狀態,他嘆了口氣,脫下外套蓋在同伴身上。

他自己則縮在山洞角落,迷迷糊糊過了大半夜,被冷醒了好幾次。

直到後半夜,陌生的溫暖籠罩他。

勉強照顧了同伴一晚上,第二天醒來時,葉溪聞成功病倒了。

頭腦昏沈,意識也模糊,偶爾幾次掙紮著清醒,混亂的視野中也只能捕捉到零星風景,類似於大樹和花鳥之類的東西,看不真切。

只隱約能聽到,有屬於另一個人的呼吸,一直縈繞在耳畔。

等他再清醒時,已經躺在了醫院,床邊坐著的是滿臉陰沈的紀宏。

他開口第一句是:“聯誼賽,我合格了嗎?”

紀宏楞了一下,像是有點沒想到,但臉上陰沈的表情散了點,嗯了聲,道:“您的成績還算不錯。”

葉溪聞松了口氣——聯誼賽最終的結果是小組計分,幸好自己沒有拖後腿。

他又問:“是誰把我送過來的?”

紀宏忽地擡起頭,一雙眼直勾勾與他對視著,聲音又低又啞。

“沒有人。”紀宏重覆道:“沒有。小少爺,是我將您帶回來的。”

葉溪聞頓了下,他默默與紀宏對視片刻,沒再追問,只在心裏想著,等他病好起來,要親自去找。

只是後來軍校巍峨,直到末世,他再也沒機會踏入那道門。

-

夜更深了。

後備箱裏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

距離最近的E710警惕睜眼,只是還沒來得及反應,瞳孔便失去焦距。

有淺淡的異香彌散開來。

葉溪聞似有所覺,無意識皺了下眉,隨著動作,那張地圖從口袋中滑落,在地上滾了一圈,攤開。

赫然是前往臨城基地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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