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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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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狗

“那, ”葉溪聞幹巴巴,也茫然地本能回應了一句:“那你就,多聞聞?”

話一出口, 房間裏頓時安靜下來,過了兩三秒, 葉溪聞才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說了多荒謬的話。

“……”他閉了下眼,正準備自顧自遺忘這段交流, 但靳遲卻忽地擡頭, 目光閃動,看上去頗有幾分驚喜。

“可以嗎!”

葉溪聞:“……”

他面無表情地伸出手,推開靳遲的臉,直接忽略了對方的這句話,板著臉道:“所以,那東西是你從紀宏身上搶來的?”

靳遲還有點戀戀不舍, 但又不太敢反抗, 只能很不情願地被推遠, 點點頭承認了。

“那你知道,它有什麽用嗎?”

靳遲搖頭。

葉溪聞嘆了口氣, 道:“在必要時候,它可以保你一命。”

靳遲遲疑片刻,正要開口——

“閉嘴。”

葉溪聞很有先見之明,無情道:“我知道你不會死。”

靳遲張了下嘴,又乖乖地閉上了,甚至還用手比了個拉拉鏈的動作, 示意自己真的閉嘴了。

葉溪聞正準備繼續教教他該怎麽最大化利用這個東西, 但目光剛一對上那雙眼,忽然又沈默了。

過了一兩秒, 他才移開目光,聲音輕飄飄的,道:“算了。”

“等回了明城基地,我再送你幾瓶。”

說完,葉溪聞都沒等靳遲的反應,起身就要下床,卻在剛邁開腿時被人拉住手腕。

靳遲的聲音有些悶悶的,“我不要。”

葉溪聞擡起眼。

靳遲有些固執,又強調了一遍:“我不要。”

“為什麽?”葉溪聞這般問,但他分明對原因心知肚明。

果然。

——“因為,會很疼的。”

葉溪聞終於受不了了,他轉過身。

靳遲仍保持著坐在床上的姿勢,比葉溪聞要稍微低一些,這樣的姿勢便很容易顯得弱勢。

葉溪聞俯視著他,目光一點點描摹出那張英俊的臉龐,從瞳色深而沈的那雙眼,再到線條鋒利而纖薄的眼皮,最後是繃緊的下頜線與緊張滑動的喉結。

他忽然笑了,只是聲音輕得像氣聲。

隨著那淺淡的笑,靳遲的瞳孔都無意識放大了點,映出了那張漂亮的臉龐,逐漸接近,逐漸放大,近得仿佛呼吸都要交錯。

“靳遲,”柔軟的指腹碰觸著喉結,微微下壓,帶來某種難以忍受的癢意與幹渴,他聽到了一聲很輕很淡的詢問:“你是不是……”

想親我?

這句話停在唇畔,葉溪聞眨了下眼,還是沒能出口。

某種莫名的緊張攫住他心臟,他驟然意識到一件事——他已經猜到了靳遲的心意,可是,他自己是怎麽想的,他還一無所知。

這個領域對他來講太過陌生,就像航行在一片未知的海域上,探險的興奮覆蓋他,讓他失去往日裏的謹慎。

直到現在,他才突然意識到,這對靳遲並不公平。

他並沒有把握能給出相同的回應,也沒有把握可以肯定,自己想要做出回應這個想法本能的動機是愛,而非愧疚。

於是,他停住了。

兩人之間的距離極為近,近到仿佛隨時會吻在一起。

像在做夢一樣。

靳遲有點恍惚。

肺腑之間盈滿了某種清淡的香,勾得他找不著北。靳遲仰著臉楞楞與葉溪聞對視著,大腦都成了一團漿糊。

目光微微下移,最終不可遏制般停在了葉溪聞唇上,簡直像是只見了肉骨頭的小狗。

接下來那句話是什麽?

是不是什麽?

他有點懵懵地想著,目光稍稍擡起,想去找葉溪聞的眼睛。

可還沒來得及尋到,那人又倏地起身,遠離他。

清香也隨之遠去,他本能地伸手想要去抓,又在指尖碰到一點柔順的發絲時驟然驚醒。

葉溪聞縱容了他的動作。

他直起身,垂眼望向靳遲,瞳子裏帶著淺淡的笑意。

“你好笨。”

過了一兩秒,靳遲才終於反應過來對方在說什麽。

“?”

他有點不服,小聲抗議道:“我不笨。”

葉溪聞沒跟他爭這個,轉過身自顧自收拾起東西,同時頗為好笑地想,他不笨,還有誰笨?

明明當年就只見過那麽幾面,之後又兩年毫無音訊,卻楞是能忍那麽久,記那麽久……

……真像小狗。

身後忽然傳來點動靜。

葉溪聞本能地轉身,眼角餘光瞥見道陰影,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靳遲也從床上起來了。

他沒太在意,直到衣角被人輕輕拽了一下。

他疑惑地回頭,便對上了一雙含著點委屈的眼。

“你別生氣……”靳遲聲音低低的,不情不願說:“我確實有點笨……”

葉溪聞聽懂他的意思,更無奈了。

他沒忍住,伸手虛虛碰了下靳遲臉頰。

雖然更想的動作是揉一把。

他沒忍住,揉著靳遲的腦袋,嘟噥了一句:“……笨狗。”

-

葉溪聞打開門,便看到不遠處正倚著墻的紀宏。

對方滿臉不耐煩,只在看到他時稍微收斂了一些,問:“靳遲還不出來嗎?”

葉溪聞道:“他在洗漱。”

紀宏便不說話了,一臉的若有所思,眼睛微微瞇起,審視般上下打量著葉溪聞。

葉溪聞皺著眉,警告般看他一眼,這才挪開目光。

他像是無意提起,道:“我剛收到下屬傳來的消息,說葉總的人已經到了臨城,而葉總也在趕來的路上。”

“小少爺,您看——”

話還沒說完,葉溪聞便打斷他,道:“不考慮。紀宏,記得你最開始說的話。”

除了結伴一起離開這裏,別的什麽都不要想。

紀宏眼神微暗,嘴上卻應道:“我當然記得,小少爺。”

只是,他只承諾會將兩人帶出去,等出去後會再發生什麽事,那可怪不了他了。

沒幾分鐘後,靳遲走出來,額發上還帶了點濕漉漉的水汽,甫一靠近,葉溪聞就感受到了一股冷氣撲面而來。

他微微皺眉。

又洗冷水澡。

但畢竟紀宏還在場,葉溪聞也沒說什麽,只道:“走吧。”

這一次,靳遲的態度終於沒有那麽別扭了。

甚至在走過熟悉的地方時,還會主動停下腳步,轉頭對著葉溪聞介紹。

就比如此時此刻。

離開員工住宿區後,是一片更為幽深而黑暗的區域。

空氣也凝滯,幾乎可以嗅到來自兩年前的腐臭氣息。

借著兩邊墻高處小窗透過的日光,能隱約可見周圍盡是一片豎起的鐵圍欄,像是監獄。

往深處去,白骨堆疊。

環境也逐漸惡劣起來,甚至有水滴從頂上凝結滴落,讓葉溪聞懷疑是否走錯了路。

但轉頭看看,靳遲和紀宏都一副習以為常的神情,他便暗暗將疑惑壓住。

直到靳遲忽地停住腳步,很平靜地望向最末尾的那個“房間”。

說是房間,都有些過分了,那不過是個占地僅容一張床的陰暗處,遠離窗與走廊,看上去極為逼仄。

更別提床下還聚了一汪水窪,極為潮濕,光是看著,葉溪聞都要覺得關節發疼了。

他仔細打量過,不由在心中對這曾居於此的人產生了同情心理,直到目光忽然觸及墻上一個已經發黑發黴的大字“S”。

他一怔,心中冒出一個猜想。

與此同時,靳遲驀地開口:“這是我以前住的地方。”

紀宏的腳步也跟著停了。

他當然認識這裏,畢竟當初還是他親手將靳遲安排到這裏來的。

但他自以為吃準了靳遲會在葉溪聞面前好面子,不願意讓葉溪聞看到自己過去狼狽的一面,更遑論主動提起……

無端地,紀宏覺得有什麽東西脫離了掌控。

靳遲第一次做這種事,掌心微微發汗,他與葉溪聞對視片刻,忽地發出邀請:“想過去看看嗎?”

葉溪聞喉嗓微啞,“想,當然想。”

靳遲的動作還有些不自然,卻全然沒有猶豫地走過去,伸手輕輕一掰,那特殊加工過的鐵制欄桿便如同嫩豆腐般碎裂,落到地上,留出條可供一人通行的道路來。

“房間”裏什麽也沒有,只除了一張早已經被水泡得發黴腫脹的床,可靳遲卻熟門熟路走過去,毫不嫌棄地伸手掀開床墊,露出內裏的乾坤來。

床底下藏著的東西很多,也很雜亂,又被水浸泡了這麽久,大多難以辨認。

葉溪聞看了好半天,才終於堪堪認出。

“這是……手銬?”

他有點不確定。

“對,”靳遲點頭,伸手勾出那已經變成綠色的手銬,哢噠一聲輕松扣在手腕上,又隨手一掰,給葉溪聞做演示,“最開始他們用這個東西綁我,綁了我三個月。”

以至於連手腕上的肉都被磨爛,露出森森的白骨。

但沒關系,他很快就變強了,這東西也就無法捆縛他。

靳遲毫不在意地將手銬扔到一旁,又撿起一根長條的銅綠色東西,看模樣大概也是鎖鏈一類的東西。

他在自己鎖骨的位置比劃了一下,道:“後來他們用這個東西把我吊起來,穿過這裏,還有這裏。”

是琵琶骨的位置,每逢陰雨天,還會有隱隱的痛感。

只是比起末世來說,太過輕微,也太過不值一提。

他全然不在意,正猶豫著要不要給葉溪聞繼續演示一遍,一擡眼,卻借著朦朧的光,看到了一雙氤氳著水汽的清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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