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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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我沒有
但房間內的兩人對此一無所知。
靳遲解決完門外不安分的那位之後, 便一直保持著原本的姿勢站在房門口，動作拘謹，連眼神都不知道往哪裏放。
葉溪聞沒管他, 自顧自地轉了一圈兒。
房間不大，但五臟俱全, 熱水也在正常供應，對於末世來講實在是稀奇。
還是說, 這裏從來沒有被廢棄過？
短時間內, 葉溪聞想了很多，但最終，他的目光落在房間裏唯一一張的單人床上。
比常規規格的單人床要寬一些，但若是想要容納兩個成年男人，還是有幾分吃力了。
等下打地鋪吧。
他這麽想著，轉頭看看靳遲——很好, 還在門邊罰站。
“靳遲。”
突然被點名, 靳遲猶豫了一兩秒, 才慢吞吞回頭，眼神甚至可以稱得上有幾分警惕。
葉溪聞唇角往下墜了墜, 他面無表情地想，方才面對傷害過自己的紀宏，倒是還挺信任？
他保持著面無表情，伸手指了下浴室，言簡意賅：“去洗澡。”
靳遲瞳孔不由自主放大了點，本能地想抓自己衣服, 但在葉溪聞的註視下, 還是一如既往地敗下陣來，僵硬地擡起身子, 同手同腳進了浴室。
冰涼的水流打在身上，但那些躁動卻沒辦法被輕易處理掉，尤其是這兩日得到了太多在往日夢中都不敢想的——
也太沒出息了。
靳遲低頭，面無表情地盯了片刻，握掌成拳毫不留情地給了幾下。
……還挺疼。
水聲很快便停住。
靳遲擦了身子走出來，目光停頓片刻，而後非常自覺地朝著葉溪聞剛打好的地鋪走去。
葉溪聞攔住他，指了指床，道：“上去。”
說完，葉溪聞沒管靳遲的反應，徑自走進浴室，甫一進去就被冷氣撲了滿面。
全然不像是剛有人沐浴過的樣子。
葉溪聞眉眼微微壓低了些。
熱水儲量充足，疲憊數日的身體終於得到了充分的休息。
葉溪聞出來時，渾身都放松下來，連帶著看靳遲都順眼了不少。
墻上的鐘表顯示時間已經走到淩晨十二點，室內一片漆黑，不知是靳遲關了燈，還是自動斷電。
葉溪聞躺下去，將被子蓋好，又側過臉，對一旁床上的靳遲道：“晚安，明天就可以出去了。”
“晚安。”
靳遲的回應遲了幾秒，細聽還能聽出幾分心虛。
但這兩日實在經歷太多，葉溪聞懶得去細想了，很快便墜入黑甜夢境。
直到腰間膝蓋忽然纏上來某種柔軟而潮濕的東西，蠕動間會有被吸盤磨過的感覺，麻癢之中又帶了些微妙的痛感。
葉溪聞無意識地掙紮了一下，靳遲便僵在原地，一動都不敢動。
瞳孔緊緊盯著被觸手抱起、半懸在空中的人，確定對方並沒有任何醒轉的跡象，他才松了口氣。
腕足也跟著主人一同被嚇了一大跳，僵了兩三秒後，更加小心翼翼地將葉溪聞送到床內側。
靳遲伸手將人接住，妥帖仔細地掖好薄被，正準備自覺滾下床，手腕卻忽然一緊。
“！”
在那一瞬間，靳遲連自己怎麽死都想好了。
但屏息凝神三秒後，身後什麽動靜都沒有。
他悄悄回頭，發現葉溪聞仍閉眼睡著，拉住他手的動作似乎只出於本能，這才將怦怦跳的心放下來，又伸出另一只手，小心翼翼讓對方松開自己。
葉溪聞用的力氣不大，解開時也容易。
靳遲又松了一口氣，他慢慢將葉溪聞伸出的手塞回被子裏，然後起身準備下床——
腰間一緊。
這一次，靳遲居然沒有感到分毫意外。
他視死如歸地轉過身，正準備老實交代爭取從寬處理，但是下一秒，葉溪聞居然直接將臉埋進他胸口。
有溫熱的吐息噴灑在胸口，明明才沖過冷水澡……
室溫還是太高了。
靳遲想扯扯領口，但又怕動作間會打擾到葉溪聞休息，於是思來想去，猶豫至極，差點一口氣沒上來把自己憋死。
他自己跟自己抗爭了十幾分鐘，最終還是被葉溪聞發出的有點不舒服的細微聲音打敗，認命般閉上眼。
但床太窄小，他幾乎已經貼在了床沿邊緣，稍微一動便會掉下去——這十幾分鐘的自我抗爭，全靠著那幾根可憐的觸手撐著地，這才沒讓他直接狼狽地滾下去。
但現在可不太行。
靳遲有點不自在地伸手，虛虛地環過葉溪聞肩膀。
明明並沒有碰觸到，但靳遲還是瞬間紅了耳尖，心臟都急劇跳動起來，一下又一下，吵得他睡不著覺。
但葉溪聞卻全然沒有他這種煩惱。
深海般冰涼的氣息覆過來，撫平原本微蹙的眉尖，葉溪聞墜往更深的夢境。
安穩的夢境對他來講是一種奢望。
末世前是異想天開的，夢境中什麽都有可能出現，遠至另一種奇幻的世界，近至父母兄長，他從來沒有畏懼過夢境。
末世後，往日裏溫和的夢境染上鋪天蓋地的血色，讓人驚惶，也無處可逃。
但這一次，他見到了靳遲。
是模糊的記憶中，第一次見面的模樣。
那時候他並不知道未來會發生如此之多的糾纏，也並不知道靳遲會成長成什麽模樣，又會帶著他見到一副怎樣的嶄新天地。
他只是為了異能者們的傷勢而憂心，哪怕是紀宏帶著人闖進來也未能引起他分毫註意，直到下一個人推門進來，沖天的血腥氣嗆得人胃裏一陣翻滾。
血人十分正常地走進來，站在葉溪聞身前，張開眼——也許是張開了吧？畢竟都被血糊住了，葉溪聞也不太確定——然後，他就眼睜睜看著血人身子晃了晃，一點掙紮都沒有，咚一聲倒下去。
葉溪聞楞了足足三秒，才終於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指揮著助手將人扶上床，一口氣都不敢歇，慌忙開始治療。
那是他第一次透支異能。
等他兩天後迷迷糊糊睜開眼，去問守在床邊的紀宏，那位強悍的異能者究竟經歷了什麽，才能傷到如此重的地步。
紀宏避而不答，只告訴他這兩天裏又有多少異能者來找過他，其中幾人重傷幾人輕傷……
他一時心急，沒有再追問，直到第二次見面。
僅僅過了一周。
當那濃重的血腥氣撲面而來時，他竟有幾分早有預料的感覺。
他像上一次那般處理，只是指尖掠過滿身的傷口時，忽然被人緊緊握住手腕。
彼時治療間狹窄又擁擠，助理在一旁手忙腳亂，紀宏守在門前兇神惡煞，已治愈的異能者健步如飛，從出口離開，而入口處則排了十幾名等待治療的異能者，大到缺胳膊斷腿，小到身上劃了幾道口子。
在這樣的環境之中，那人借著紗布的遮擋，緊緊地抓住他，有陽光落在臉上，映出那雙明亮得出奇的雙眸。
那雙眼裏，只留了他一個人。
“……找到你了。”
聲音又低又啞。
周遭太過混雜，葉溪聞又滿心滿眼都是眼前人的傷，並沒有太過在意那人模糊不清的話語。
直到三年後的今日，他終於後知後覺地憶起。
-
一夜的夢境，但出乎意料，在醒來時，葉溪聞竟不覺得疲憊。
他睜開眼，目之所及仍是一片昏暗。
而在身側，近在咫尺的地方，有平穩的呼吸與熟悉的氣息傳來。
同一個動作保持太久，身子有些僵硬，葉溪聞剛想調整一下姿勢，便發覺胸口處似乎有什麽硬硬的東西硌著。
那一小塊皮膚都有些發疼，他往後退了點，想躲開，卻沒想到適得其反，那本就被他拱得有些淩亂的領口散開更多，露出其下埋著的一只小玻璃瓶。
正是白日裏，靳遲百般想要隱瞞，拒絕他看的東西。
葉溪聞無意窺探他人隱私，正想挪開視線，但眼角餘光處卻忽然跳入一抹紅。
……瓶子裏裝著的，是一滴血。
那東西他再熟悉不過。
在臨城基地長達一年多的時間中，他發覺了自己的鮮血似乎還能有些其他用處。
於是，他主動將其制成了“藥”，供給出門在外的異能者吊命用。
可靳遲離開臨城基地時，這東西分明還沒有出現。
再想起白日裏，靳遲百般拒絕，十分抗拒“被他看到”這種可能性的那副姿態……
葉溪聞瞇起眼。
於是，等靳遲昏昏沈沈張開眼，便對上懷中人滿滿打量的目光時，整個人都清醒了。
——我不是，我沒有，都是腕足自己動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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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不大，但五臟俱全, 熱水也在正常供應，對於末世來講實在是稀奇。
還是說, 這裏從來沒有被廢棄過？
短時間內, 葉溪聞想了很多，但最終，他的目光落在房間裏唯一一張的單人床上。
比常規規格的單人床要寬一些，但若是想要容納兩個成年男人，還是有幾分吃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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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麽想著，轉頭看看靳遲——很好, 還在門邊罰站。
“靳遲。”
突然被點名, 靳遲猶豫了一兩秒, 才慢吞吞回頭，眼神甚至可以稱得上有幾分警惕。
葉溪聞唇角往下墜了墜, 他面無表情地想，方才面對傷害過自己的紀宏，倒是還挺信任？
他保持著面無表情，伸手指了下浴室，言簡意賅：“去洗澡。”
靳遲瞳孔不由自主放大了點，本能地想抓自己衣服, 但在葉溪聞的註視下, 還是一如既往地敗下陣來，僵硬地擡起身子, 同手同腳進了浴室。
冰涼的水流打在身上，但那些躁動卻沒辦法被輕易處理掉，尤其是這兩日得到了太多在往日夢中都不敢想的——
也太沒出息了。
靳遲低頭，面無表情地盯了片刻，握掌成拳毫不留情地給了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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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聲很快便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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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葉溪聞沒管靳遲的反應，徑自走進浴室，甫一進去就被冷氣撲了滿面。
全然不像是剛有人沐浴過的樣子。
葉溪聞眉眼微微壓低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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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溪聞出來時，渾身都放松下來，連帶著看靳遲都順眼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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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溪聞躺下去，將被子蓋好，又側過臉，對一旁床上的靳遲道：“晚安，明天就可以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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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遲的回應遲了幾秒，細聽還能聽出幾分心虛。
但這兩日實在經歷太多，葉溪聞懶得去細想了，很快便墜入黑甜夢境。
直到腰間膝蓋忽然纏上來某種柔軟而潮濕的東西，蠕動間會有被吸盤磨過的感覺，麻癢之中又帶了些微妙的痛感。
葉溪聞無意識地掙紮了一下，靳遲便僵在原地，一動都不敢動。
瞳孔緊緊盯著被觸手抱起、半懸在空中的人，確定對方並沒有任何醒轉的跡象，他才松了口氣。
腕足也跟著主人一同被嚇了一大跳，僵了兩三秒後，更加小心翼翼地將葉溪聞送到床內側。
靳遲伸手將人接住，妥帖仔細地掖好薄被，正準備自覺滾下床，手腕卻忽然一緊。
“！”
在那一瞬間，靳遲連自己怎麽死都想好了。
但屏息凝神三秒後，身後什麽動靜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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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遲又松了一口氣，他慢慢將葉溪聞伸出的手塞回被子裏，然後起身準備下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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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視死如歸地轉過身，正準備老實交代爭取從寬處理，但是下一秒，葉溪聞居然直接將臉埋進他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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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遲想扯扯領口，但又怕動作間會打擾到葉溪聞休息，於是思來想去，猶豫至極，差點一口氣沒上來把自己憋死。
他自己跟自己抗爭了十幾分鐘，最終還是被葉溪聞發出的有點不舒服的細微聲音打敗，認命般閉上眼。
但床太窄小，他幾乎已經貼在了床沿邊緣，稍微一動便會掉下去——這十幾分鐘的自我抗爭，全靠著那幾根可憐的觸手撐著地，這才沒讓他直接狼狽地滾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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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遲有點不自在地伸手，虛虛地環過葉溪聞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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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葉溪聞卻全然沒有他這種煩惱。
深海般冰涼的氣息覆過來，撫平原本微蹙的眉尖，葉溪聞墜往更深的夢境。
安穩的夢境對他來講是一種奢望。
末世前是異想天開的，夢境中什麽都有可能出現，遠至另一種奇幻的世界，近至父母兄長，他從來沒有畏懼過夢境。
末世後，往日裏溫和的夢境染上鋪天蓋地的血色，讓人驚惶，也無處可逃。
但這一次，他見到了靳遲。
是模糊的記憶中，第一次見面的模樣。
那時候他並不知道未來會發生如此之多的糾纏，也並不知道靳遲會成長成什麽模樣，又會帶著他見到一副怎樣的嶄新天地。
他只是為了異能者們的傷勢而憂心，哪怕是紀宏帶著人闖進來也未能引起他分毫註意，直到下一個人推門進來，沖天的血腥氣嗆得人胃裏一陣翻滾。
血人十分正常地走進來，站在葉溪聞身前，張開眼——也許是張開了吧？畢竟都被血糊住了，葉溪聞也不太確定——然後，他就眼睜睜看著血人身子晃了晃，一點掙紮都沒有，咚一聲倒下去。
葉溪聞楞了足足三秒，才終於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指揮著助手將人扶上床，一口氣都不敢歇，慌忙開始治療。
那是他第一次透支異能。
等他兩天後迷迷糊糊睜開眼，去問守在床邊的紀宏，那位強悍的異能者究竟經歷了什麽，才能傷到如此重的地步。
紀宏避而不答，只告訴他這兩天裏又有多少異能者來找過他，其中幾人重傷幾人輕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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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僅過了一周。
當那濃重的血腥氣撲面而來時，他竟有幾分早有預料的感覺。
他像上一次那般處理，只是指尖掠過滿身的傷口時，忽然被人緊緊握住手腕。
彼時治療間狹窄又擁擠，助理在一旁手忙腳亂，紀宏守在門前兇神惡煞，已治愈的異能者健步如飛，從出口離開，而入口處則排了十幾名等待治療的異能者，大到缺胳膊斷腿，小到身上劃了幾道口子。
在這樣的環境之中，那人借著紗布的遮擋，緊緊地抓住他，有陽光落在臉上，映出那雙明亮得出奇的雙眸。
那雙眼裏，只留了他一個人。
“……找到你了。”
聲音又低又啞。
周遭太過混雜，葉溪聞又滿心滿眼都是眼前人的傷，並沒有太過在意那人模糊不清的話語。
直到三年後的今日，他終於後知後覺地憶起。
-
一夜的夢境，但出乎意料，在醒來時，葉溪聞竟不覺得疲憊。
他睜開眼，目之所及仍是一片昏暗。
而在身側，近在咫尺的地方，有平穩的呼吸與熟悉的氣息傳來。
同一個動作保持太久，身子有些僵硬，葉溪聞剛想調整一下姿勢，便發覺胸口處似乎有什麽硬硬的東西硌著。
那一小塊皮膚都有些發疼，他往後退了點，想躲開，卻沒想到適得其反，那本就被他拱得有些淩亂的領口散開更多，露出其下埋著的一只小玻璃瓶。
正是白日裏，靳遲百般想要隱瞞，拒絕他看的東西。
葉溪聞無意窺探他人隱私，正想挪開視線，但眼角餘光處卻忽然跳入一抹紅。
……瓶子裏裝著的，是一滴血。
那東西他再熟悉不過。
在臨城基地長達一年多的時間中，他發覺了自己的鮮血似乎還能有些其他用處。
於是，他主動將其制成了“藥”，供給出門在外的異能者吊命用。
可靳遲離開臨城基地時，這東西分明還沒有出現。
再想起白日裏，靳遲百般拒絕，十分抗拒“被他看到”這種可能性的那副姿態……
葉溪聞瞇起眼。
於是，等靳遲昏昏沈沈張開眼，便對上懷中人滿滿打量的目光時，整個人都清醒了。
——我不是，我沒有，都是腕足自己動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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