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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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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兵

靳遲盯著眼前人。

葉溪聞似乎毫無所覺,仍微微笑著看向他,眼瞳清潤,盛滿了謝意,讓靳遲只覺得自己一口氣沒上來,要憋死了。

搞了半天,根本不是謝他殺了紀宏。

所以,葉溪聞現在對紀宏到底是個什麽態度?分沒分手?知不知道紀宏那醜惡的真面目?

靳遲亂七八糟想了半天,但表面上仍是冷淡的,微微點頭,正想開口,卻倏地擡頭。

與此同時,不遠處還爭執的兄弟倆也默契地停下動作,背靠背站起身,原本懵懂清澈的雙眸也一瞬銳利起來,死死盯住不遠處。

葉溪聞敏銳察覺到不對,他也跟著站起來。

但奈何實在沒有什麽實戰經驗,哪怕順著靳遲的視線望過去,又盯著那片綠色盯得雙眼都發酸了,葉溪聞也沒能找到關於敵人的任何蛛絲馬跡。

他只好暗暗提起心,運轉起異能準備隨時打輔助。

死寂般緊繃的氣氛並沒有持續太久,很快有幾人從不遠處的荊棘叢後起身,還笑著擡起兩只手,以示意自己並沒有惡意。

“抱歉,抱歉,”為首的那人扯下臉上的口罩,露出真容,對著靳遲道:“給您添麻煩了。”

徐吉,也即先前白塔下通知紀宏A級警報的下屬,他微微彎著腰,呈現出一種無害而順從的姿態,同時小心觀察著靳遲的表情。

見對方並沒有表現出太明顯的排斥,徐吉松了口氣——畢竟他一直是在暗地裏為首領做事,明面上並沒有得罪過靳遲。

他又走近了一些,但還顧忌著靳遲,最終停在了一個自以為的安全距離內,“我們是奉首領的命令,來迎葉小少爺回去的。”

“辛苦您這一日照顧……啊!”

那一句裝模作樣的話甚至還沒能說完,徐吉眼前一花,旋即被一拳搗上面門,劇烈的痛感蔓延至四肢百骸,他疼得整張臉都皺作一團。

但畢竟也是個異能者,他反應極快,伸手便有一道烈火噴出來,卷上靳遲的衣擺,眨眼間便將他整個人都吞噬。

葉溪聞瞳孔一縮,“小心!”

下一瞬,那團火焰驟然炸開來,男人踏火而出,側眸望了葉溪聞一眼。

而後,他掐住徐吉脖頸,單手便將那絕對稱不上瘦弱的人拎起來,手掌微微用力。

氧氣瞬間被剝奪,徐吉劇烈地掙紮起來,擡手死死抓住靳遲的手腕,可再怎麽用力,對方都紋絲不動。

恐怖的實力差距終於讓徐吉看清了現實,他掙紮著,聲音嘶啞地怒斥身後兩名跟來的下屬:“快上——!等什麽,我帶你們是幹什麽……呃呃……”

那兩名下屬眼睜睜看著自家實力強勁的上司都被靳遲輕而易舉制服,嚇得腿都軟了,動都不敢動。

徐吉怒斥道:“廢物東西!”

可是話才剛說出口,脖頸的壓力驟然增強,徐吉呼吸一窒,擡頭便撞進了一雙漠然的眼。

他渾身發冷,驟然想起了基地高層對於眼前這位,由臨城基地親自割肉養出的狗,有著怎樣的評價。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

喉嚨都嗬嗬作響,有血腥味彌漫上來,眼前泛起黑來,這時徐吉忽然想起了葉溪聞,立刻提起一口氣來,大喊一聲:“紀宏他——”

咯。

一聲輕響,靳遲眼都不眨地卸了徐吉下頜骨,同時頭也不回,對葉溪聞道:“你聽錯了。”

葉溪聞:“……?”

說著,靳遲直接把徐吉甩到地上,警告道:“快滾。”

徐吉狼狽地趴在地上,用力地咳了幾下,吐出幾口血沫來,又掙紮著擡頭看向葉溪聞,聲音沙啞道:“紀宏現在命懸一線,只有您能救他……葉溪聞,你當真這麽心狠嗎?”

葉溪聞腳步一頓。

紀宏……沒死?

他本能地看向靳遲。

靳遲跟他對視兩秒,又默默移開了視線,轉而兇惡地盯著徐吉,伸手按住刀柄。

是心虛的表現。

但葉溪聞卻松了口氣。

無論後來的真相如何,紀宏知不知道高層的計劃,有沒有出賣他,但……畢竟三年前,是紀宏一次次救下他。

葉溪聞垂眼,與徐吉對視片刻,那一瞬恍然想起,有好多次紀宏送自己進入白塔時,身邊跟著的都是這個人。

……倒是忠心。

只是,紀宏一次都沒有跟他介紹過。

他輕聲道:“請回吧。”

徐吉楞住,旋即冷笑起來,“紀宏說得果真不錯,您可真是冷漠。”

“三年前,如果不是紀宏的冰系異能,你覺得自己還能留在臨城基地?更何況還享……咳咳,想……”

徐吉嘲諷到一半,突然覺得身上冷颼颼的,定睛一看,便赫然見葉溪聞身後,高高大大的男人冷著張臉往那兒一杵,盯著他的目光活像是盯著待宰的豬羊。

他嚇了一跳,說出去的話也變了個調。

葉溪聞抿了下唇,並沒有更正徐吉的說法,也沒有說出紀宏的異能來源正是自己的多次透支。

他只是道:“你還是快走吧,再不走,說不定就走不了了。”

赤裸裸的威脅。

但徐吉看看靳遲,氣勢還是弱下來,灰溜溜帶著下屬跑了,走之前還不忘留了句狠話:“你等著,你會後悔的!”

礙事的人都走了,靳遲立刻悶不做聲地上了駕駛位,道:“上車。”

俞宜年兩兄弟倒是有點意外。

畢竟臨城基地被他們鬧了一通,現在正自顧不暇,沒空來追捕他們。

極力勻出的戰力,也不過是徐吉之流,就連俞宜年都能輕松解決。

而白月光身體這麽弱……老大居然還要連夜行軍?

一時間,兄弟倆對視一眼,覺得自己悟了。

難怪追不上人呢,這麽不體貼。

但靳遲完全沒管那兄弟倆在想什麽。

他只是盯著方向盤,是純黑色的,有細密的紋路攀爬其上……

副駕的門被打開了。

再細看,這車跟了他們有半年多,雖然經金屬系異能者加固過,但難免有磨損,上面的標志都被磨成了銀亮的顏色……

坐上來了。

指尖驟然用力,無意識地將方向盤握得更緊。

俞家兩兄弟也收拾完外面的東西,笑著鬧著坐上來,但聲音的來源顯然位於後方。

那麽,自己身邊坐著的是誰,便很明顯了。

靳遲只感覺自己呼吸都要停了,他沒敢去看,也沒敢嘗試確認,掩耳盜鈴地想著,反正紀宏是個不重要的角色,死了活了都無所謂……他才不心虛。

挑撥離間怎麽了?是人就會挑撥離間!

他這麽想著,自己都快把自己洗腦了。

“走了。”

聲音還是冷冷淡淡的。

俞家兩兄弟立刻坐正,把安全帶老實套上,異口同聲道:“走吧。”

靳遲剛要去踩油門,便聽身旁人輕輕道:“我也收拾好了。”

離得太近了。

他甚至錯覺有很清淡的香飄過來,讓他一時分了神。

是沐浴露的味道?還是衣服的氣息?總不能是體香吧?

心思亂了,手上自然也就亂了。

於是,在靳遲終於想起來啟動車子的前一秒,聽到了葉溪聞的聲音。

“我跟紀宏相處了五年。”

這個開頭讓靳遲動作瞬間停了,他沒說話,只是垂眼看著方向盤。

質量似乎不太好……怎麽輕輕一握,就給裂開了。

靳遲想,等回了基地後,得再找一趟那個金屬系異能者。

葉溪聞嘆了口氣,道:“但我一直覺得,我不知道他想要什麽。”

他想起這麽久來,從未被正面介紹過身份的徐吉,想起紀宏每一次不擇手段往上爬,想起被紀宏推動才通過的普通人法令,也想起被紀宏毫不猶疑斬斷手腳的那個人。

還有,靳遲。

最開始,是紀宏將靳遲帶入臨城基地的,也是紀宏將靳遲帶入那個實驗室。

也因此,在靳遲說紀宏已經死了時,他沒有任何懷疑。

葉溪聞知道他們之間隔著血海深仇。

他也是靳遲的目標,是靳遲的仇人。

更遑論紀宏。

葉溪聞轉頭,望著靳遲的側臉。

那目光落在身上,空茫茫的,靳遲一瞬間便繃緊了下頜線。

“抱歉,”葉溪聞道:“我之前,給紀宏留過保命的藥。”

靳遲:“?”

葉溪聞並沒有錯過對方眼中一瞬的錯愕,他垂下眼,道:“如果你想報覆他的話……可能,這一次並沒有成功。”

說著,他又思考了一下,嚴謹地補充道:“這種藥,他那裏應該還有三瓶。”

這話一出,靳遲還沒反應,倒是後座的俞宜歲驚訝擡頭,脫口而出問:“那臨城基地的其他人呢?”

——中部基地,沒人會不知道葉溪聞異能的威力,活死人肉白骨……

只紀宏一個居然就有那麽多瓶,如果臨城基地其他人也有……

這個後果,俞宜歲簡直不敢細想。

葉溪聞當然也知道他在擔心什麽,道:“存量不會超過十瓶。至於生產……”

他笑了一下,這一次是胸有成竹的微笑,有星子落進那顆清潤的瞳孔,像是盛了一汪水般細碎。

靳遲盯著他,無意識摩挲了一下指尖,而後目光又落在那張開合的、漂亮的唇上。

“臨城基地不會再有了。”葉溪聞篤定道:“他們已經沒有原材料了。”

俞宜歲松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葉溪聞倒是轉頭,有些歉意地沖他們笑了笑,“抱歉啊,我給你們添麻煩了。”

俞家兩兄弟猝不及防被美貌沖擊到,一時人都傻了,暈乎乎說:“哪兒的話,我們是同伴嘛。”

……同伴。

葉溪聞怔了一下,過了片刻才開口,這一次,聲音都輕了,“謝謝你們。”

俞家兩兄弟無所謂擺手:“小事一樁!”

倒是一旁默默折騰車的靳遲忽地擡頭,問:“原材料是什麽?”

這話一出,越野車裏都安靜下來。

俞家兩兄弟頗有點不安地看了葉溪聞幾眼,又看看靳遲,又一次悟了。

難怪老大能寡這麽多年……就算想要藥的配方,這個時候問也不合適啊。

他們在心中默默給老大點蠟,為老大即將到來又逝去的愛情。

但靳遲連眼角餘光都懶得分給他們,一雙深黑的眸子只緊緊盯著葉溪聞,看著他微微動了下唇,然後露出了一個有些蒼白的微笑。

“是……我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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