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圓滿

關燈
圓滿

休完假,周辛瑞回到急診科繼續上班。

執業醫師筆試考試結束當天,他收到了一個快遞,回家拆開一看,發現是人體器官捐獻管理中心寄來的志願登記卡和感謝信。

直到餘季也拿了一個差不多的包裹回家,周辛瑞突然意識到什麽。

果不其然,餘季收到的東西跟他是一樣的。

也就是說,餘季幾乎是和他同時申請的器官捐獻,“餘季,你為什麽……”

“這本來就是一件有意義的事情。”餘季說得輕描淡寫,好像他這麽做的原因與周辛瑞一點關系都沒有。

周辛瑞看著登記卡上只相差一位的編碼,一時間五味雜陳。

也許是好人有好報吧,疾控中心打電話過來說,之前用針頭刺傷周辛瑞的那個中年男人,HIV病毒載體水平為輕度。

因此連續服用阻斷藥28天後,周辛瑞停了藥,再次去醫院抽血覆查了HIV抗體,結果為陰性。

這是個好消息,但還不能徹底放下心,還需要繼續隨訪將近一年的時間。

九月底,周辛瑞的執業醫師筆試成績出來了,他高分通過了考試。這也意外著,從今以後,他就是一個真正的醫生了。

國慶節,周辛瑞有幾天假,他和餘季一起回了一趟陵州。

第一次去周辛瑞家裏,餘季給每一位長輩都準備了禮物。周浩和吳曉雅看到他們倆十分開心,把方淑媛接來家裏,做了一頓豐盛的飯菜。

好幾年沒見,但方淑媛顯然還認得餘季,幾年前餘季突然搬走,她在小區裏聽到過一些流言蜚語,怎麽說的都有,如今看到人好好的,還能和小瑞一起在金沙相互有個照應,她也放心了。

飯後,周辛瑞剛給周浩量完血壓,就接到劉佳寧電話,說他和鐘柯宇回來了,約他和餘季在網吧見面。

周辛瑞:“爸媽,劉佳寧回陵州了,約我和餘季出去,晚上可能會玩得有些晚,我今晚就住餘季那兒,不回來了。”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社交圈,周浩和吳曉雅不會去幹涉,沒想太多就同意了。

倒是餘季,聽到這話的時候還有一些驚訝,他本以為周辛瑞會住自己家裏的。

離開家,餘季問他:“你晚上不回家住,叔叔阿姨會不會多想?”

周辛瑞朝餘季笑了笑:“多想才好呢,免得過年又拉我去和女生相親。”

雖然餘季說他不在意,可周辛瑞希望他們的感情能夠被家人知曉、祝福,試圖改變老一輩人的思想很難,只能一步一步慢慢來。

不過眼下讓周辛瑞覺得奇怪的是,劉佳寧怎麽會約他們去網吧?

到達網吧的時候,劉佳寧和鐘柯宇已經開好包間在等他們了,四人簡單打了個招呼。

周辛瑞目光在二人之間來回掃了幾次,最終問劉佳寧:“所以你們現在是什麽情況?”

劉佳寧一臉得意,“我要向柔柔求婚,邀請你和學霸做個見證。”

多麽熟悉的話,周辛瑞聽完明白了,這倆人這是終於修成正果了。只是他沒想到劉佳寧對當年游戲裏求婚失敗這件事執念這麽重,好不容易回一趟陵州,居然把人約到網吧。

許久沒登錄游戲,幾個人早就忘記了登錄密碼,找回密碼都花了不少時間。

劉佳寧打開自己的游戲背包界面,激動地發現之前鐘柯宇喜歡的那枚戒指還在,他趕緊向對方發送了求婚申請。

這一次,鐘柯宇答應了他。

周辛瑞看到游戲公告,給他倆送了玫瑰手捧花,餘季也送了幾只禮炮。

也許劉佳寧的行為看起來有些幼稚,但鐘柯宇樂意縱容,作為朋友的周辛瑞也能理解。畢竟,生活有時候恰好需要這樣的儀式感。

離開網吧,四人去附近吃了點燒烤,然後各回各家。

雅苑那套房子許久沒人住了,周辛瑞和餘季一起收拾房間都花了不少功夫,最後熄燈躺下的時候,兩個人都累得不行。

但周辛瑞知道,餘季遲遲沒有睡著。

這棟房子,承載了餘季太多的情感,一閉上眼,無數畫面在他腦海中回放,有掙紮,有遺憾,有悲傷,也有痛苦。而他年少時喜歡的、為之心動的、帶給他許多快樂的男孩,此刻就躺在他的身邊。現實與回憶形成強烈的割裂感,餘季感覺自己在被拉扯。

周辛瑞側過身子,擡起餘季的左手腕,他俯身,輕輕在那條疤痕上吻了吻。

“都過去了,我們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餘季緊緊摟住他,所有的傷口在這一瞬間,都被那簡單的一句話給治愈了。

兩年後,周辛瑞所有科室都已輪轉完畢,參加了規培結業典禮之後,他沒有回之前在醫院附近租的那套房子,而是去了餘季的攝影工作室。

工作室開在Z大附近的星安湖邊,這裏遠離鬧市,很安靜。工作室有兩層,面積挺大,一樓是工作區域,擺滿了各種器材和道具,二樓則被餘季重修裝修,改成了住房。

這段時間,周辛瑞和餘季陸陸續續把東西都搬了過來,如今已經搬得差不多了。

周辛瑞到達工作室的時候,火腿腸正在二樓巡視它的新領地,恨不得把所有地方都標記一遍,留下自己的味道。

餘季在裝修的時候,就為火腿腸單獨準備了一個房間,除此之外,他還在每扇門下方都開了一個門洞,方便火腿腸隨時進出。當然,臥室和書房除外。

周辛瑞今天很開心,他迫不及待想和餘季分享他的好心情,笑得燦爛,“餘季,我剛剛收到Z大的研究生錄取通知書了。”

餘季捏了捏周辛瑞臉上的酒窩,他的周周一直都很棒。

“恭喜周周,我帶你去個地方。”

餘季悄悄擦了擦手心的汗,朝周辛瑞伸出手,他牽著他,在二樓一個房間外停下。

餘季按下門把手的那一刻,周辛瑞像是有了某種預感,心裏的緊張情緒到達頂峰。

上次來這個房間的時候,還是空空蕩蕩的,如今這裏掛滿了他的照片,與其說這是餘季的人物攝影展,不如說是周辛瑞的個人寫真集。

這些照片,有些是餘季自己拍的,有些是餘季之前從別處收集來的。周辛瑞的喜怒哀樂,從孩童到少年再到現在所經歷的所有時光,全都被呈現在相紙上。

不遠處的湖水泛著波光,巨大的落地窗透來的光將整個房間照亮,微風吹過,相紙輕輕搖晃。

逆光中,餘季單膝跪地,手裏拿著一個戒指盒,像虔誠的信徒註視自己的神明一般註視著周辛瑞。

“周周,我想和你相伴一生,想收藏你人生中每個階段的模樣。雖然我們無法成為彼此合法的伴侶,不會有孩子,甚至連死後都不能葬在一起,但我會用我的全部去愛你。”

“周周,你願意永遠和我在一起嗎?”

周辛瑞明明想笑的,不知為何眼眶變得濕潤,聲音也開始哽咽,他直視著餘季飽含深情的眼眸,說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願意,我也愛你。”

餘季執起周辛瑞的右手,將戒指戴在了他的無名指上,從此之後,周辛瑞的無名指不再無名。

在過去無數個自己的見證下,周辛瑞也把餘季那枚戒指給他戴上了。

餘季用他剛戴上戒指的手,捧起了周辛瑞的臉,吻落了下來,激烈的吸吮聲在安靜的房間裏被放大,聽得人面紅耳赤。

餘季揉皺了他的白色襯衣,將他抱了起來,往臥室的方向去。

現在才下午三點,周辛瑞忍不住發出抗議,“餘季,別,我還沒洗澡。”

但這種時候,餘季沒那麽聽話,“房間裏有浴室。”

周辛瑞很快變得赤裸,白皙的身體上泛著紅,尤其是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時,羞恥感幾乎將他淹沒。熱水澆了下來,霧氣在狹窄的浴室裏彌漫開,他雙手撐著鏡子,漸漸看不清身後人的動作,只能用身體去感受。那些或痛苦或歡愉的每個表情,被掌控被束縛的每個動作,在餘季看來,都格外催情。

斷斷續續的水聲、黏稠暧昧的接吻聲以及身體碰撞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直到周辛瑞有些站不住了,餘季才把人抱到床上。

但並沒有結束。

……

周辛瑞醒來的時候,已是夜幕低垂,他渾身酸軟得不想動,目光卻一直停留在右手的戒指上,仿佛怎麽也看不夠。

下午太過激動沒有註意到,現在仔細看了一圈戒指之後,他才發現戒指內側刻了一串編碼。

這編碼有些長,除了第一位是大些字母,剩下的都是數字,周辛瑞想了好一會兒,終於把它和餘季申請器官捐獻的編碼對應在一起。

哪有人把這個刻在戒指上的,周辛瑞簡直不知該說什麽好。

但他明白餘季的用意。

也許他們死後無法圓滿,但他們活著的時候,有家人,有朋友,有彼此,就已經是種圓滿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