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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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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

大學五年,聽起來很漫長,但對於周辛瑞來說卻過得很快,因為他的每一天都很充實。

大一,當周圍有些同學因為全新的環境而放縱自己時,周辛瑞在宿舍、食堂、教室、圖書館四點一線,他入校時的成績幾乎在班裏排名倒數,本以為被Z大錄取是努力得來的,誰知其實是僥幸,他不敢讓自己松懈,他想成為爺爺口中的好醫生。

除了必須參加的班級活動,周辛瑞幾乎都是一個人待著,可能顯得很不合群,但對於周辛瑞來說,卻是最安全的狀態。

大概因為他長相斯文可愛,脾氣好又愛笑,哪怕不合群,他的人緣還是很好,當然,周辛瑞拒絕旁人身體接觸這一點確實有些怪,好在同學們都是很有分寸的人,不會隨意打聽,也尊重個人意願。

也不是沒有累的時候,周辛瑞放松的方式就是每周六晚去學校大草坪上看露天電影,剛開學的時候,他加入了一個觀影社團,這也是他唯一加入的社團。

一學期下來,除了社團社長,就數周辛瑞的出勤率最高。

大一結束,周辛瑞的績點在班裏排名第一,不僅拿到了獎學金,也第一次體會到被叫“學霸”的感覺。

大二,家裏的茶樓徹底開不下去了,周浩和吳曉雅本身學歷不高,人到中年也沒什麽技能,失業許久都找不到合適又穩定的工作,周辛瑞便提出自己可以利用課餘時間做做兼職。

起初周浩和吳曉雅是不同意的,可是隔那麽遠,他們實在也管不了,妥協也好,無奈也罷,最後只說叫周辛瑞擦亮雙眼仔細分辨,不要被騙了。

周辛瑞確實沒有這方面的經驗,最開始吃過一些虧,交了保證金就被對方拉黑,他不敢告訴爸媽,最難的時候還找劉佳寧借過錢。也許是吃一塹長一智,後來他也能從數百條兼職信息中篩選出靠譜的工作。

他去商場扮過人偶,去發過傳單,去幫學校的快遞點送過貨,還做過禮儀和話務員。

大二的專業課程明顯比大一的時候多了,因此除了兼職時間,他更不敢把時間浪費在別的地方。

宿舍六人,有四人都脫單了,他偶爾也會羨慕別人的成雙入對,可當某一天自己被表白時,除了禮貌拒絕再沒有別的什麽了。

大三,周辛瑞第一次去醫院見習,他了解到臨床與課本的差距,明白要想當好醫生,查體是很重要的一個環節,因此和病人的肢體接觸是必需的。咨詢心理醫生後,醫生建議他分級脫敏治療,從最基礎的身體接觸開始適應,然而聽起來簡單,做起來卻很難。這是很漫長的過程,可周辛瑞沒有那麽多時間,還有一年多就要去醫院開始實習了。

幸運的是,周辛瑞發現自己更能接受主動觸碰別人,而不是被別人觸碰,這與大部分人的情況相反,但對於他來說,卻是好事。

周辛瑞決定從身邊的室友開始練習,他告訴室友們自己患有肢體接觸恐懼癥,不過省去了其中的緣由,只說自己需要他們的幫忙,室友們都很樂意配合。

剛開始是很短暫的觸碰,然後是握手、搭肩,再然後擁抱,過程看起來很順利。可當情況反過來,換成被室友觸碰的時候,周辛瑞表現得十分抗拒,他很沮喪,明明以前這些都是和吃飯睡覺呼吸一樣簡單自然的事情,現在卻覺得難以做到。

沮喪沒有任何用處,周辛瑞在室友的鼓勵下,決定報名參加學校的“Free hug”活動。

那天是5月20號,除了諧音“我愛你”,還是世界陌生人日,他和其他參與者站在學校大門對面的廣場,手裏舉著活動牌,他們這次活動的主題是“接受陌生,傳遞力量”,旨在給陌生的、迷茫的、無助的他或者她一些鼓勵和力量。

周辛瑞戴著眼罩,內心是忐忑的,比起幫助別人,他更像是那個需要獲得幫助的人,第一次被陌生人抱住的時候,他一時沒反應過來,差一點將對方推開,好在最終忍住了。

那個擁抱很短暫,對方離開的時候對他說了句“謝謝”,聽聲音是個女孩子,之後周辛瑞發現他的肩膀變得濕潤,忍不住想,在人來人往的廣場上哭成這樣該有多傷心啊。

那之後,有更多的陌生人擁抱了他。有些人會禮貌地詢問他一句“我可以抱你一下嗎”,有些人什麽也不會說,匆匆抱一下就離開,那些人有男有女,有高有矮,周辛瑞強忍自己的應激反應,生生憋出了一身汗。

但他是有收獲的,如果他的擁抱可以安慰到別人,哪怕只有短短的一兩秒,那也是好的。

活動結束,周辛瑞摘下眼罩,室友們朝他走來,他們方才一直在不遠處看著他,方便確認他的狀態。

室友A:“感覺怎麽樣?”

周辛瑞答:“還好,慢慢來吧。”

室友B:“長得帥就是好,抱你的人明顯更多,哈哈,對了,剛才有個男生起碼抱了你十次,是你認識的人嗎?”

周辛瑞搖了搖頭,他完全沒有印象,蒙著眼睛,他也分辨不出來誰是誰。而且,他在金沙市除了劉佳寧,也沒別的熟人了。

大概那個人今天真的很難過吧。

大四,周浩找到了一份當保安的工作,盡管工資不算高,但好在輕松又穩定,而吳曉雅則去了一家早餐店幫忙,日子終於慢慢好了起來。

大概因為總是點著臺燈看書,周辛瑞有一天突然發現自己的視力變差了,去眼鏡店驗了一下光,兩只眼睛近視一百多度,只好配了一副當下流行的圓框眼鏡,上課的時候戴。和劉佳寧視頻的時候還把他嚇了一跳,大呼沒天理,本來周辛瑞就長得嫩,戴上眼鏡就更顯小了。

劉佳寧學的是計算機專業,周辛瑞去參加了他的畢業典禮,得知劉佳寧考了G大的研究生,在外省,心中還有些不舍。

劉佳寧:“你放心,我空了就回來看你,實在不行你也考G大,我聽說G大的醫學專業也挺牛的。”

周辛瑞暫時沒想那麽多:“再說吧,我還有大五呢。”

大五,周辛瑞開始去金沙市人民醫院實習,脫離課堂和書本,正式開始臨床工作。

他從問病史寫病歷開始學起,輪轉了內外婦兒急診等科室,雖然在每個科室輪轉的時間都不長,但他也明確了自己未來的方向,他決定當一名急診科醫生。

所有同學都覺得周辛瑞會考研,畢竟他每年的績點在全年級都是名列前茅的,可當大家都在為考研做準備的時候,周辛瑞沒事就跑到急診科去,甘願當個免費的勞動力。

輔導員勸過周辛瑞幾次,但周辛瑞從下定決心開始就沒有任何的猶豫,他想盡快工作,盡快掙錢,分擔家人的壓力。

再後來,他報名參加金沙市人民醫院的急診科規範化培訓,經過筆試和面試,最終被錄取。

畢業,租房,日子簡單但充實。

他還撿到了一只貓,準確來說,是被一只貓訛上了。

有天在急診科搶救室上夜班,淩晨三點那會兒沒有病人,他有些餓,就去小賣部買了點零食。

回來的路上從草叢裏躥出來一只橘貓,湊到他腳邊不停地喵喵叫,周辛瑞走,它就走,周辛瑞停下,它也停下。周辛瑞摸出剛買的火腿腸,撕開包裝餵給了它,那貓吃完了就坐在地上開始舔爪子,周辛瑞想摸摸它,卻被它躲開了,翻臉不認人。

等到周辛瑞站起身邁開腳步要走了,那貓也不舔爪爪了,跟在周辛瑞後面,一直跟到急診科門口才停下。

帶教老師瞧見了,還覺得挺稀奇,“喲,這小橘子還挺喜歡你。”

周辛瑞:“張老師認識它?”

張老師:“是啊,它就在醫院活動,白天也不知道躲在哪,到了晚上就出來找吃的,我們急診科上班的同事基本上都見過它。可惜它怕生人,警覺性很高,哪怕餵它吃的也要等人走了才敢出來,今天跟著你過來,倒是挺意外。”

那之後,這樣的意外在周辛瑞這裏成了常態,只要是周辛瑞上夜班,他總能在周圍看見這只橘貓,但凡口袋裏有吃的,周辛瑞都會餵給它。

深夜寂靜的醫院,昏黃黯淡的路燈,一人一貓,一個蹲著一個坐著,竟生出幾分相依為命的感覺。

周辛瑞對它說:“等我發了這個月的工資,就帶你回家好嗎?”

小橘子蹭了蹭他,也不知道聽懂沒。

對於養貓這件事,周辛瑞做了不少功課。

為了省錢,周辛瑞租的房子在比較老舊的小區,沒有電梯,還是頂樓,雖然有防護欄,但是窗戶一開,貓很容易跳出去,一不小心就會失足摔下樓去。

在征得房東同意後,周辛瑞買了防護網,固定在防護欄上,不影響視野,還安全。

他又在網上買了貓糧、貓砂、寵物航空箱,明確了附近的寵物醫院的位置。

待一切準備就緒,他提著航空箱來到醫院,在下夜班的時候把小橘子帶回了家。

不對,不該再叫它小橘子了,周辛瑞給它取了新名字,就叫“火腿腸”,以紀念那根讓他們結緣的火腿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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