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蘋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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蘋果

平安夜快到了,學校裏興起一股湊硬幣買蘋果的風潮,向身邊的同學要一毛錢的硬幣,湊夠二十四個,可以去小賣部買一個蘋果,據說只要送給在乎的人,那個人就會平平安安一整年。

周辛瑞也跟著湊了這個熱鬧,他人緣好,很容易就湊夠了二十四個一毛錢的硬幣。

對於大家的行為,餘季不是很理解,問他:“平安夜不是西方的節日嗎?”

周辛瑞:“我們知道啊,其實大家就是覺得看書做題的生活太無聊了,趁機搞點事情熱鬧熱鬧,無關東方西方。”

餘季沈默,他覺得也有可能是小賣部老板故意放出謠言,騙大家去買店裏的蘋果。

周辛瑞又說:“而且,蘋果的寓意很好啊,平平安安,你知道的,咱們中國人有時候就是願意相信這些。”

周辛瑞又數了數他的硬幣。

餘季忍不住好奇:“那你……打算買蘋果送給誰?”

周辛瑞莫名從餘季的語氣中聽出了些期待,哪怕他表面看起來不動聲色。

他決定逗一逗餘季:“還沒想好,可能送給劉佳寧或者鐘柯宇,對了,許甜去年平安夜送了我一個蘋果,要不我今年還一個回去?”

周辛瑞似乎很認真的在考慮這個問題,希望餘季能幫他參考一下。

但很顯然,餘季對許甜沒什麽印象,不過這個名字一聽就是個女生:“許甜是誰?”

周辛瑞驚了:“不是吧?你都轉來兩個多月了,還沒把我們班同學認清楚呢,許甜是我們班宣傳委員啊。”

他這麽一說,餘季就想起來了,之前許甜讓周辛瑞幫忙辦過黑板報,兩個人關系似乎不錯,而且許甜人如其名,長相甜美,說話聲音也好聽,看上去很符合周辛瑞所說的溫柔、善良、孝順的標準。

周辛瑞又問他:“你覺得怎麽樣?”

餘季:“隨你。”

直到放學回家,餘季也不知道周辛瑞到底把蘋果給了誰,他想問,又覺得對方既然沒送給自己,問了更尷尬,可是不問,他心裏好奇的種子卻不斷生根發芽,長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周辛瑞是不是真的把蘋果送給許甜了?

回家路上,兩個人都很沈默,直到到了溫馨花園門口,周辛瑞突然冒出來一句:“今晚是平安夜。”

餘季知道,他側過身看著周辛瑞,終於忍不住了:“你把蘋果……”

周辛瑞不知從哪掏出來一個小禮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塞到餘季面前,餘季下意識接過,感受著它的大小和重量,是一個蘋果。

周辛瑞朝他笑了笑,有種惡作劇得逞的得意:“祝你平平安安,平安夜快樂!”

周辛瑞的眼神哪怕在黑夜中也是明亮的,他的笑容明媚,讓餘季想起冬日裏的陽光,暖洋洋的。

餘季目送周辛瑞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雙手捧著蘋果站在原地發了許久的呆,直到凜冽的寒風將他的手吹得通紅。

回到家,餘季小心翼翼地將禮盒拆開,裏面躺著一個紅彤彤的蘋果,形狀也很規整好看。他仿佛能想象出周辛瑞站在一堆蘋果面前的畫面,他一個一個地挑選,覺得這個顏色不均勻,那個形狀不飽滿,最終才選中這一個,完美的蘋果。

餘季突然就明白了他們所說的玄學,這個蘋果是註定要被周辛瑞挑中,註定此刻被他握在手中的。

白天的時候他還不能理解為什麽大家要過西方的平安夜?為什麽收到蘋果就會平平安安?

但現在,當這個蘋果成為了他的,而且是周辛瑞湊齊二十四個硬幣買來送給他的,他才明白,這些看起來可笑幼稚的行為與節日無關,與心意有關。

周辛瑞的心意,他收到了。

十二月的最後一天,會舉辦學校的迎新晚會,既是迎接高一年級的新生,也是迎接新的一年。高三年級的學生不是晚會表演節目的主力,但是周辛瑞他們班還是出了一個舞蹈節目,本來這事與周辛瑞無關,可就在晚會舉辦的前幾天,他們班參演的一個男同學腳部意外受傷了,沒法參加排練,也沒法完成晚會表演。

文藝委員羅欣然不知從哪裏翻到一張周辛瑞小學六年級跳舞的照片,請周辛瑞幫忙。

周辛瑞並不排斥跳舞,他只擔心自己跟不上進度,畢竟留給他練舞的時間不多了。

羅欣然安慰他:“沒事,我們這支舞是開場舞,主要是烘托氣氛的,個別動作有些不到位也沒關系。”

道理周辛瑞明白,但他不想拖大家後腿,除了固定的排練時間,他決定等放學後同學們走後,再留下來練一會兒。

只是這樣一來,就不能和餘季一起回家了。

周辛瑞把手機裏的舞蹈視頻打開,對餘季說:“餘季,這幾天你自己回家吧,我要在教室裏練舞。”

餘季有些好奇,他沒見過周辛瑞跳舞,這會兒不想走:“回去也沒事,我等你。”

他看周辛瑞跳了一會兒:“這是什麽舞?”

周辛瑞轉身看向他:“恰恰。”

周辛瑞小的時候其實學過一段時間舞蹈,但吳曉雅覺得男生學跳舞不夠陽剛,等周辛瑞上了初中,就沒讓他繼續去舞蹈培訓班了,只讓他周末跟著爺爺練練毛筆字,養養性子。

周辛瑞脫掉了羽絨外套,只穿一件薄薄的毛衣,好在室內溫度不算太低,動起來就沒那麽冷了,他舞蹈底子還不錯,即便已經丟掉了好幾年,但小時候跳舞的記憶是刻在身體裏的,沒練多久,周辛瑞就找回了一些熟悉的感覺。

那些舞步的名稱他早已不記得,但他模仿能力很強,肌肉記憶還在,很快將舞蹈動作基本還原了,雖然和專業的不能比,但是去參加迎新晚會還是夠用了。

舞曲節奏很歡快,跳一遍差不多三分鐘,周辛瑞反覆練了十幾遍,直到身上出了一層汗才停下來休息,然後他就發覺餘季正趴在桌子上盯著他看,模樣很認真,雖然和他平時睡覺的姿勢挺像的,可周辛瑞莫名覺得餘季這會兒的樣子看起來有些乖巧。

他這時有些熱,本想去窗邊透透氣,這才註意到原本開著的窗戶和教室門都被關上了,不用想也知道是誰關的。

還挺細心。

周辛瑞喝了口水,餘季遞了一張紙巾給他擦汗,周辛瑞擦著擦著,動作一頓,突然轉頭看向餘季。

他的眼神不太對勁,餘季莫名有些緊張,問道:“怎麽了?”

周辛瑞:“反正你這會兒沒事,不如給我當舞伴怎麽樣?單人舞的部分我差不多熟悉了,但是雙人舞的部分我一個人沒法練。”

餘季想都沒想直接拒絕了:“我不會跳舞。”

周辛瑞早猜到了這樣的結果,並不勉強:“好吧,那我只能明天問問許甜願不願意陪我加練了。”

餘季不是第一次從周辛瑞口中聽到這個名字了:“許甜是你的舞伴?”

周辛瑞:“是啊,本來她是和游子昊搭檔的,但是游子昊意外受傷,這才換成我的。”

周辛瑞正在思考怎麽和許甜說這個事,餘季突然站了起來:“還是我陪你練吧,和女生練總歸是不太方便。”

被開心沖昏了頭腦的周辛瑞一時也沒想那麽多:“真的?餘季你真好。”

周辛瑞大概和餘季講了一下女舞者的動作,男女舞者之間的肢體接觸並不多,大多是拉拉手的程度,但有一段是女舞者被男舞者摟在懷裏,撫摸男舞者的臉頰。

說起來容易,但真正做起來的時候周辛瑞就後悔了,因為餘季比他還要高一些,他拉對方手的時候還得仰視對方。

至於把餘季摟在懷裏,更是別扭至極。

真是難為餘季了。

他們不像是在跳舞,倒有點像是在打架,周辛瑞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

餘季莫名被這聲笑刺激到了,怕他對自己不滿意然後又要去找許甜:“再來。”

周辛瑞知道他是誤會了:“我不是笑你,就是覺得有點奇怪。”

因為餘季太認真了,周辛瑞沒法把他當成另一個女生來看待。

然而餘季是一旦決定要做什麽事就會很用心的性子,既然決定給周辛瑞當舞伴,他就會好好陪他練習。

周辛瑞見他這樣,也不好再說什麽不練的話了,畢竟這事本來就是他提議的。

他們一遍又一遍地練習,心跳脈搏呼吸加速,直到又一次轉身回眸,餘季的手觸到周辛瑞微濕的臉龐,拇指替他抹去額角的汗珠,動作定格,音樂聲停止,空蕩的教室只聽得到兩個人還未平覆下來的喘息。

好一會兒,周辛瑞才回過神來,拉了餘季一把:“今天就練到這裏吧,走,我們回家了。”

餘季站直身子,回了句“好”。

周辛瑞沈默地穿好外套背上書包,打開教室後門,冷風撲面而來,方才的熱意慢慢冷卻,他輕輕地呼了一口氣,白霧很快消散在空中,那股奇怪的感覺也隨風飄散了。

餘季背上書包跟在他身後,雙手垂在身體兩側,在周辛瑞看不見的地方,手指不經意地摩挲了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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