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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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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很多年前起,紀宿雪與秦虞山相處就總有一些歡喜冤家姿態。

雖然紀宿雪身體弱,但不妨礙他與秦虞山爭辯。比如關於生病到某個程度還要不要出去賺那一天工錢的問題。

結果往往都是紀宿雪虛弱但堅定地去上班,搞得秦虞山心驚膽戰。除了某次氣狠了,秦虞山硬是蹲在門邊守了一天外,他幾乎沒有成功阻攔過紀宿雪。

alpha的信息素緩緩浮現在空氣中,若隱若現,紀宿雪立即察覺到了腺體的變化,原本發脹的腺體隱隱像是得到了安撫一樣。

紀宿雪臉色倏地一變,推開秦虞山,道:“你做了什麽?”

這種舒適的感覺好比溫水煮青蛙,紀宿雪感受過水開後的痛苦,對此非常敏感。

秦虞山目的已經達到,順著他的力道後退,舉起雙手,道:“沒做什麽。醫生說你的腺體需要一點安撫。”

去除標記手術還沒進行第二輪,紀宿雪就驟然落入信息素混亂的看守所,腺體出現了泛紅發脹的情況。

秦虞山本想直接把醫生帶過來看紀宿雪的情況,醫生卻說,只要沒有外傷,秦虞山的信息素就是最好的療藥。

所以他剛剛釋放了一點信息素,看現在的情況,確實有效。

只是也起了一點反作用,比如激起了紀宿雪的逆反情緒。

紀宿雪深呼吸一下,伸出手,道:“通訊器。”

秦虞山見他神色沒那麽難看,松了口氣,想拿出通訊器給他,在身上找了一圈,尷尬地發現不在身上。

“……你要把我關在這裏嗎。”紀宿雪語氣雖然聽起來心平氣和,但已經隱隱帶上危險之意。

秦虞山知道紀宿雪的底線在哪,強作鎮定道:“不是。我的通訊器可能掉在車上了,你可以先去洗漱,我現在去給你拿一個新的。”

見他神色確實透露出一絲尷尬,紀宿雪緩和了表情,勉強答應。

註視著秦虞山去往車庫,紀宿雪忽而閉了一下眼。

浴室內,紀宿雪猛地把頭從水中擡起,喘息片刻,窒息感仍有餘悸。

黑色的頭發貼在頰邊,微長的發尾緊挨著白皙的脖子,他伸手,濕漉漉的手掌蓋在手術後一直發燙的腺體上,不堪忍受似的閉上了眼。

“手術後,您的腺體必須有alpha信息素的安撫,我們這邊的建議是臨時標記。秦將軍既然願意當監護人,那麽臨時標記應該也可以。”

“沒有的話會怎麽樣?”

“信息素與ABO三性身體機能,特別是omega有很重要的聯系。沒有alpha信息素安撫,您的腺體會有較嚴重後遺癥,造成身體的連鎖反應。這是一個慢性自殺的過程,但……也可以很快。特別是您先天體弱更容易崩潰……其實一般情況下,我們不建議您這種情況下做出去標記手術的。做了,後續的事情會比較麻煩。”

但是問臻然已經死了,一切都沒有意義。何況,就算他活著,紀宿雪也一定會做去除標記手術的。

“您說的連鎖反應是指身體全面崩潰嗎。”紀宿雪知道醫生說得含蓄,但是他比誰都了解自己的身體變化。

醫生委婉道:“也不能這麽說,萬事都有可能。”

“目前情況下,我想去東邊境區的話能玩多久。”他沒有直接地問能活多久,只是以出游的話口問。

“……半年吧。半年後,身體機能會下降。”

醫生以前和他有交情,見他如此執著,還是說出了答案。

“好的,謝謝。”如他所料,紀宿雪平靜地接受了這一可能,轉身要走。

醫生於心不忍道:“紀老師,那個過程很痛苦的。秦將軍這邊,您可以試著相信他。”

過往史上不乏做過去除標記手術的omega,但大部分人術後都選擇與聯邦監控下的alpha重新結合,只有很小一部分選擇了自我放逐。

無論是社會輿論,還是多數人的利益權衡,都覺得重新結合更有利於個人和社會發展。

紀宿雪動作一頓,柔和地說:“好。謝謝你的建議。”

但是這或許不包括他。

小時候,紀宿雪躲在衣櫃裏緊緊抱住自己,外面的兩個父親在激烈地爭吵著,他憋不住哭噎出聲,alpha父親砰地一聲重擊,把他嚇得整個人都僵住,不敢再發出一點聲音;也曾在簡陋的小房間哭喊著求外面的omega父親放他出來,在外面人瘋癲的笑聲中掉出滾燙的眼淚。

“哭什麽哭!白眼狼!我要死了你不哭,自己要死了就會哭了!”

蓋在後頸的那只手收緊,像是想生生把什麽挖出來。

切身地投入到婚姻其中還走出一片狼藉,紀宿雪已經不想有二次嘗試。或許這不是yes或no的問題,而是關於生與死。可幸的是,他早已做好赴死準備。

讓該死的人死,讓該被罰的人被罰,剩下的就是該離開的自己了。

死亡不可怕,可怕的是一生沒有盡頭的單向掌控。

門被敲響了兩下,外面的秦虞山猶豫幾秒,高聲喊問:“紀宿雪,你醒著嗎?”

距秦虞山拿回通訊器已經過了一個小時,紀宿雪卻還在房間無聲無息,他擔心出意外,所以敲了門。

紀宿雪睜開眼,散發藍光的眼睛看向門外。

秦虞山沒有得到答覆,躊躇著不知道該不該進去,門就一下被拉開了。

沐浴露淡淡的香味和水汽推擠著向他湧來,紀宿雪頭發還濕著,浴袍微敞,露出白皙潮濕的鎖骨,投來的一眼清冷又濃郁,險些讓秦虞山魂飛天外。

“有事嗎?我剛洗完澡。”

秦虞山暗暗掐了自己一把,端著冷肅的臉僵硬道:“哦,沒有。看你在裏面這麽久沒出聲,我怕你摔了。”

人在尷尬的時候會小動作頻頻,紀宿雪早就看出秦虞山在裝鎮定,背後的手估計已經把肉都擰紫了。

他承認,他是故意的。故意要看秦虞山狼狽不堪又要偽裝從容的樣子。

紀宿雪微微瞇眼,繼而若無其事道:“通訊器是給我的嗎?”他示意秦虞山手裏捏得死死的東西。

秦虞山喉結上下滾動一下,把通訊器遞出去。

紀宿雪禮貌接過,道:“稍等,我換一下衣服,我們等會聊一聊。”

秦虞山只會點頭了。門哢地一聲關上,秦虞山轉身下樓,走到一半,他突然停了下來,低頭,拇指在食指摩擦一下,像是在感受什麽,然後突然擡起手在鼻尖輕嗅。

總感覺有種淡淡的香味,秦虞山放下手到一半,如遭雷劈僵住了。

他剛才的動作……在幹什麽……

以至於,等紀宿雪重新下樓,看到的就是秦虞山猛地灌了一杯冰水,耳廓依然通紅的模樣。

雖然紀宿雪剛剛有意耍他,但按理來說秦虞山的情緒不應該持續到現在,他一頭霧水看著秦虞山又要猛喝一杯,及時制止,“你很渴嗎?喝冰水不如喝溫水止渴效果好。”

然後,肉眼可見的,秦虞山又僵了一下。

紀宿雪迷茫地繞到他前面,在沙發上坐下,道:“你身上有傷?需不需要醫生?”

秦虞山被嗆了一下,道:“不用。太熱了,小問題。”

既然他這樣說,紀宿雪也不再糾纏於此,換了個話題道:“今天這件事你打算怎麽辦?”

此話一出,客廳氛圍瞬間沈靜下來。

秦虞山冷冷一笑,“哥爾摩軍團太久沒被壓著打,且早就對我們抓他們軍團少將心有不滿,是沖著我來的,你不用怕。收拾過他們就懂分寸了。”他推過去一杯檸檬水,示意紀宿雪可以喝。

紀宿雪搖搖頭,“我不是怕。而是後續輿論會比較麻煩。無論你什麽背景靠山,就憑你在看守所外那三個字,聯邦軍委都必須給外界一個說法。我猜你應該沒有耐心應付這種審查。”

況且紀宿雪也知道,這類審查對軍部高層來說是走流程,但對政敵來說就是一個絕佳的鉆空子機會。紀宿雪不想看到萊德軍團和哥爾摩因為他這件事的導火索再次點燃戰火。

“審查過程可以壓縮。聯邦軍委不過花架子,只有在這類事情上才敢出來發聲。”秦虞山一路爬到上將位置,對那群坐吃空山的人是什麽尿性十分了解。

“你的想法是放任不管?”

“也不能這麽說。”秦虞山目光落到他灰色義眼上,語氣放緩道:“過兩天萊德軍團會開發布會,發布會上我會聲明我們的關系並不是在你婚姻存續間成立的。你不用出席。”

發布會當天。

秦虞山在後臺看到了紀宿雪。早有預料自己的話不頂用,他大步走過去,紀宿雪摘下帽子和墨鏡,露出線條流暢的臉頰,灰色義眼流轉著一絲冰藍。

“有人送你來嗎。”秦虞山緊跟著他。

“嗯。”紀宿雪收起帽子墨鏡,“你不用跟著我,我不上臺,就在這裏看。”

他突然轉身,秦虞山好險沒撞上去,急急剎車,繼而聽清他的話,姿態放松下來,“那就好。你在家看現場也是一樣的。”

紀宿雪墨鏡抵在他胸膛前,把兩人過近的距離拉開,心平氣和道:“萬一有什麽意外,我在後臺可以直接出現。”

“你還真不怕他們闖進來。”

紀宿雪輕聲反問他:“或許,我一路上看到的萊德軍團士兵是假的?”

秦虞山語塞。

“總之,最好的情況就是我一個人可以應付臺下媒體和聯邦軍委。不到萬不得已,你不要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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