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元宵

關燈
元宵

在大淵,上元節是十分重要的節日。每年到了這一天,家家戶戶都會做花燈,游街賞玩。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寶馬雕車香滿路。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說的就是元宵,也稱上元。

這一日沒有宵禁,除了春節外,就屬這一天最為熱鬧,而宋辭就生在這日。

只是,她生在熱鬧的元宵,寓意著團圓,可卻從未怎麽和親人團聚過。比如此時,明明是她及笄之日,身邊卻無一至親。

這天,一大早宋辭便被太後叫起來梳洗打扮,為了讓宋辭能在人前大放異彩,太後可謂是花足了心思,很早之前便吩咐尚衣局去準備今日要穿的衣裳——一件大紅色點翠羽緞宮裝,用彩線繡著如意紋。

當宋辭穿著這件錦裙出來時,所有人都眼前一亮,太後更是笑的合不攏嘴,一個勁的誇宋辭。

由於宋辭養在宮中,再加上在京中已無親眷,因此笄禮經禮部商議後選在宮中的永寧殿舉辦。

當宋辭一襲紅色宮裝出現在殿內時,所有人眼中都閃過一絲驚艷。

美,實在是太美了。

紅色本就襯美人,女子膚色白皙,面容姣好,在紅裙的襯托下更顯明媚,若九天仙子落凡塵。

雖然她的目光很冷,面上更沒什麽表情,但是就是讓人移不開眼睛,誰讓她長的太出挑了呢。

宋辭在宮人的簇擁下來到殿中,由於她家中並無長輩,因此由太後來為她加笄。

太後將一枚纏絲赤金鳳簪別在她發間,眾人見此心中大驚,忍不住多看了宋辭一眼。

宋辭察覺到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但她並未在意,只是擡起頭看向太後。

太後不動聲色的環視了一圈,最後將視線落在宋辭的臉上。

她的目光溫柔,臉上帶著慈愛的笑意,看著宋辭柔聲道:“自今日起,小辭就成年了。”

宋辭沒有說話,輕輕笑了笑。

一邊的蘇若清看著宋辭發間的鳳簪,眸光微閃,但卻什麽也沒說。他心中明白祖母的意思,但是他也知道這件事情強求不得,宋辭厭惡皇室,是不可能與皇家結親的。

此次宋辭的及笄禮辦的十分熱鬧,加上皇帝與太後的重視,眾人自是不敢怠慢,光是送的禮品都堆到了門外。

宴上,宋辭雖不想多呆,但畢竟自己是主角,因此只得耐著性子坐在太後身側,時不時看一眼殿內的歌舞表演。

一個時辰後,在宋辭快要熬不住時,及笄禮終於結束了。

宋辭樣貌出眾,因此結束後引得不少人前來搭話,但她神色始終是淡淡的,態度也極為敷衍,眾人碰了壁也不在自討沒趣,而她見此也樂得清閑。

由於晚間還有元宵晚宴,眾人在笄禮結束後並沒有離開,而是隨著貴妃等人去了禦花園賞景,或者幾幾成群尋歡作樂,有結詩社的,也有比武的、投壺射箭的……

太後身體不適,於是早早就回了慈安宮,宋辭本想跟著回去但太後卻不許,讓她在外面與世家大族中的小姐結識相交、不必陪她,宋辭見此只得留下,但看著他們在玩總覺得興致缺缺的,因此找了一僻靜處歇息。

蘇若清雖在一旁與人作畫,但目光卻時不時看一眼宋辭,直到比賽開始才收回視線專註起來。

他畫的是一副墨梅圖,作完畫後他想了片刻又在上面寫下一句詩。——不要人誇好顏色,只留清氣滿乾坤。

做完這些後,他又取出自己的私印按下,直到滿意後才將畫紙收了起來。

一旁的張華宇見此笑了,打趣道:“怎麽收了起來?往日不都是一起觀看品析的嗎?”

蘇若清聞言笑了笑,“今年不比了。”

說著,他就離開了,也不管幾人打量的目光徑直朝亭外走去。

明明畫前宋辭還在這裏,可是轉眼間就沒了蹤跡,蘇若清尋了許久才在一僻靜的角落找到她。

看著宋辭倚在樹下熟睡的模樣,蘇若清忍不住輕笑了一聲,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宋辭還是察覺到了,其實早在他踏入這裏時她就察覺到了,只是感覺到來的人是他因此才沒有在意,繼續假寐著。

當蘇若清走到她面前仍發覺她還沒醒時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但隨即就想明白了,於是道:“人都來了還要裝睡嗎?”

宋辭見他拆穿了自己,睜開眼睛看向他,“殿下有事嗎?”

蘇若清聞言笑了,“沒事便不能來找你了嗎?”

宋辭沒有說話,垂下眸子把玩著自己腰間的荷包,神色懶懶的。

“怎麽不和她們一起賞景?”蘇若清走到她身旁坐下,側過頭問道。

“沒意思。”

蘇若清眉毛輕挑,“那你覺得什麽有意思?”

宋辭認真想了想,道:“不知道。”

蘇若清聽見她這樣的回覆忍不住笑了,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道:“宮外有意思。”

宋辭聞言嗤笑一聲,“我當然知道宮外有意思,關鍵是又出不去。”

她眉頭輕皺,看傻子似的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不明白他怎麽會說出這樣的話。宮外熱鬧她難道不知道嗎?關鍵是宮裏舉辦宴會根本脫不開身啊!

蘇若清聞言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然後將手中的畫紙遞到了她的手上。

“晚上見。”蘇若清在她耳邊說了這樣一句話,然後便離開了。

宋辭看了眼他的背影又看看自己手中的紙覺得有些莫名,她打開紙來看,卻見上面赫然是一幅墨梅圖,邊上提著一句詩。

“不要人誇好顏色,只留清氣滿乾坤。”宋辭低聲讀出上面的句子,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

顯然,蘇若清很了解她,是難得一遇的知己,可是,宋辭寧願他對自己毫不了解。

宋辭眉頭緊皺,看了手中的畫半晌,隨後將畫卷起來塞到袖子裏,自己也離開了這裏,回了勝寒殿,直到傍晚才去了永寧殿赴元宵宴。

當宋辭重新回到永寧殿時殿內已經掛滿了各式各樣的燈籠,遠遠看去喜慶極了。

宋辭在宮人的帶領下入了座,由於太過無聊便剝了幾個橘子吃,然後聽著周圍人的寒暄,有時還能聽到一些秘聞。

太後由於身體不適,因此過來待了一會兒後便回去了,將事宜交給了貴妃打理。

晚宴與午宴差不多,基本上以歌舞娛樂為主,看的多了宋辭早就沒了興趣,於是便坐在一邊想事情。

這時,她突然感覺到有一道視線在盯著自己,於是便側過頭看去。

蘇若清沒想到她的反應這樣快,神色一時有些怔楞,隨即反應過來後輕輕笑了笑,用眼神示意她出去。

宋辭本就無聊,見此用眼神示意他自己知道了。

在他離開一柱香後,宋辭和皇帝說了句身體不適也離開了。

蘇景易看了一眼宋辭離開的背影,又看了眼太子的坐席,眸光晦暗不明。

他將盞中酒一飲而盡,輕呵了一聲。

一旁的貴妃見皇帝突然如此有些奇怪,笑著問道:“皇上怎麽了?可是覺得有些煩悶?”

蘇景易搖了搖頭,“沒事,發現了件有意思的事。”

說著,他輕輕笑了起來。貴妃見此也笑了,倒了一杯酒遞給皇帝,蘇景易看了她半晌,接過來一飲而盡。

殿內觥籌交錯,歌舞升平,殿外卻冷清的厲害。如今雖已到了春天,但風吹在臉上仍是冷的。

宋辭出了殿門便發現等在門口的蘇若清,他見宋辭來了後溫柔一笑,問道:“怎麽那麽快就出來了。”

宋辭看了他一眼,“裏面太無聊了。”

蘇若清聞言笑笑沒有說話,宋辭這才擡眼看他,問道:“你叫我出來做什麽?”

蘇若清卻一臉神秘道:“等會你就知道了。”

宋辭見他這樣便知道他是不打算告訴自己了,但是她也不急,於是便跟在了他的身後。

宋辭本以為他只是帶自己在宮裏逛逛,直到他帶著自己從一個隱蔽的角落翻了座墻後才發覺並不是如此,他們已經出宮了!

似是沒想到蘇若清會帶自己出宮,因此當看到熱鬧的街市時她還有些怔楞,不敢相信自己前一刻還在宮裏參加宮宴下一刻就到了鬧市之中。

當看著眼前高掛的各樣花燈和人們臉上洋溢著的喜悅時,宋辭嘴角輕揚,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蘇若清垂頭看著這樣的她眸光也變得溫和,裏面藏著連他也未發覺的柔情。

宋辭似有所感擡起頭看向他,卻只註意到他眉目間的柔情,她頓覺尷尬,於是輕輕咳了一聲。

“有家湯圓做的很好吃,去嘗嘗嗎?”

蘇若清回過神輕輕一笑,說:“好。”

宋辭見此便領著他去了那家街角的小攤上,問老板娘要了兩碗湯圓。

由於生意太好,兩人等了許久湯圓才被端了上來。

宋辭看著升騰起的熱氣,忙舀了一個來嘗,面上滿是滿足。

蘇若清見她如此忍不住笑了,問道:“就那麽好吃?”

宋辭擡頭瞥了他一眼,“你嘗嘗不就知道了。”罷了,她又舀了一勺湯喝,“我覺得挺好吃的。”

蘇若清聞言垂頭看了半晌,然後也舀了一個來嘗,宋辭見此擡眼看向他,問道:“怎麽樣?”

蘇若清點點頭,“確實不錯。”

宋辭輕呵了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得意,揚眉道:“你也不看是誰發現的。”

蘇若清笑笑沒有說話,低頭喝著自己碗中的湯。

飯飽後,兩個人又在街上逛了逛,宋辭見一旁圍了許多人便上前打聽,原來是花燈店的老板舉辦了猜燈謎大賽。

宋辭在一旁看了會覺得挺有意思,於是便拉著蘇若清去參加了,最後她一舉得了魁首,店家送了盞荷花樣式的花燈。

宋辭本來想讓蘇若清提著,但看那花燈做的確實漂亮,於是便自己拿著了。

盛京上元節的花燈乃是一絕,無論是街市上還是河邊橋上,都掛了各類花燈,看的人移不開眼。

但就算再精美的花燈,看多了也覺得厭倦,更別提是宋辭這樣性格的人了,因此看了沒多久宋辭的興致便淡了下來。

蘇若清也發覺了她興致不高,於是帶著她來到了一座靠近河邊的店家。

他與店家說了幾句話,就有人將他們帶到了一座花船前。

在宋辭疑惑的目光中,蘇若清站了上去,看到她怔楞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笑,解釋道:“聽說你之前想坐花船沒坐成,所以提前預訂了一艘。”

宋辭聞言沒有說話,定定的看了他幾秒,隨即也擡腳上去了。

宋辭從來沒有坐過船,因此並不知道船在水中並不像在地面一般平穩,於是腳下不穩險些摔倒,索性蘇若清反應快一把拉住了她。

宋辭借著他穩住身形,鼻尖縈繞著淡淡檀香,此時萬籟俱寂,她只聽到自己逐漸變快的心跳聲。

撲通、撲通、撲通……

宋辭不信佛,因此極其不愛檀香,但卻並不反感他身上的味道。

聞著他身上散發出的淡淡檀香味,她的內心逐漸變得平靜下來,在站定後立刻松開了他。

蘇若清見此也沒說什麽,只是淡淡的瞥了她一眼。

兩人走到裏面坐下,透著紗窗看著外面的景色,誰也沒有開口。

船艙內十分寧靜,只有船槳劃過水面的聲音。宋辭似是也發覺到了這個,思索了片刻出聲問道:“你信佛?”

蘇若清聞言搖了搖頭,神色有些不解,“為何會這樣問?”

宋辭沒有說話,蘇若清見她這樣突然間想到什麽,問道:“是因為我身上的檀香味?”

宋辭依舊沒有說話,只是輕眨了一下眼睛。

蘇若清見此笑了笑,解釋道:“父皇和祖母信佛,所以我每逢十五便會去一趟桃山為他們祈福。”

宋辭聞言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沒想到你還挺有孝心。”

但蘇若清聽了這話眸光卻有些黯淡,但很快就恢覆了正常。他笑著說:“為人子的本分罷了,不算什麽。”

雖然他在笑著,但宋辭卻覺得他有些傷心,但她並沒有打聽別人私事的興趣,於是乖乖閉上了嘴,只看著窗外的花燈和煙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