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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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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波

自那日起,蘇若清便成了宋辭的“最強靠山”,在她惹出任何麻煩時都會出面解決,而宋辭也逐漸習慣了他的經常出現,雖然沒有表現出親近,但也不再討厭,像是默許了他的存在。

太後擔心宋辭在宮裏不開心,於是將自己的貼身玉佩交給了她,允許她可以隨意進出宮廷,而皇帝也出於對宋家補償的緣故,對宋辭所做的一切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不是鬧的太過分的,他也不願去理,即使告到了他的跟前,他也是以安撫為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宋辭因此更加恣意,今日打了工部侍郎家的公子,明日揍了懷安侯的愛孫,還和周顯玥交了幾次手,將人打的身上都掛了彩,仿佛是偏要給皇帝找不痛快一般。

一些人本來還有意見,但後來看出皇帝、太後和太子都如此維護她也逐漸明白了過來,不再自討沒趣,於是對宋辭的態度也恭敬了下來,不敢再因為她是孤女的緣故就輕看了她去,一些膽小的甚至開始避讓她。

在宋辭的“強勢打擊”下,盛京內外再不敢嘲笑安北郡王夫婦殉國之舉不過是朝局的犧牲品,也不敢再以聽來的杜撰故事為樂。

元豐十八年冬,宋辭途經碧影樓時突然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於是便跟了上去,隨意定了個雅間歇息,點了一壺花茶,兩盤點心。

正當宋辭坐在窗邊品茶吃點心時,突然從隔壁雅間傳出一陣憤恨的聲音。

由於雅間的隔音效果並不怎麽好,再加上那些人的音量本來就高的緣故,所以宋辭很容易就聽清了他們的話。

“真不知道她宋辭在裝什麽,不就是仗著有個殉國的爹娘和駐邊的哥哥嗎,居然行事如此囂張,真是讓人看不慣。”

宋辭聽了這話冷笑一聲,嘴角輕扯起一個譏諷的笑,她將茶盞輕輕端起抿了一口,視線慢悠悠的落在杯中晃動的茶水上,眼神中盡是嘲諷與不屑。

“誰說不是呢,可偏偏皇上太後又如此偏袒她,太子更不必說了,前些日子裏她惹出來的那些亂子,哪個不是太子在背後收拾爛攤子。”

“是啊,聽說宋辭曾立過軍功,如今看來軍功不見得是真的,但這勾人的本事倒是挺厲害的,蘇若清平日裏最是清高,沒聽說與哪家姑娘走的近些,如今竟將她護得緊緊的。”

“到底是北疆野蠻之地出來的丫頭,真是上不得臺面,看她生的那副模樣就知道,以後定不是個省心的,眼睛都要長到天上去了。”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聊的十分熱鬧,但從始自終宋辭都十分淡定的聽著,她神色淡淡的,如果不是眼中的諷刺越來越濃,簡直看不出一點變化。

呆坐了半晌也不見那抹熟悉的身影再度出現,宋辭將茶一飲而盡,隨後便站起了身子準備離開,可是就在她打算開門時,那邊的雅間又開始說起了別的。

“聽說何梓長的極美,看來這宋辭可能是隨了她的緣故。”

“妖女罷了,慣會些狐媚之術,當年宋璟若不是為了她拒了皇親,哪裏會落得到遠離盛京的結局。”

“宋璟也真是拎不清,不過也是,一介莽夫罷了,懂得什麽,即使位列國公之尊,死後封了郡王又如何?不還是成了犧牲品?所以啊,莽夫就是莽夫,不管怎麽樣也洗不掉莽夫的愚蠢。”

那人本在感慨,聽了這樣一番話頓時噤了聲,他只是不忿宋璟被美色所迷,並非是看不起宋璟此人。他是大淵的戰神,守家衛國的將軍,哪裏能讓人這樣編排,所以,他沒有接話,可是也不願得罪了他去,所以靜靜的聽著。

此時的氛圍有些尷尬,偏偏說話的人還渾然不覺,繼續道:

“所謂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看來咱們這位威風淩淩的大將軍還是個風流種呢。”說完,他哈哈大笑起來,眾人見他如此開懷也附和了起來,傳出陣陣笑聲。

宋辭聽了這些哪裏還願離開,她的眼神變得淩厲,右手緊緊攥著腰間的佩劍。後面的話越說越粗鄙,簡直不堪入耳,宋辭一腳踹開隔壁的房門,眼神冷冷的看了一圈,最後目光落在了剛才說話的人身上。

幾人皆被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噤了聲,一個個都朝門外看了去,卻見一個女子正站在門口。那女子身著一襲青色長裙,外面系了一件白色大氅,即使面上不施粉黛也依舊難掩其光華。

由於幾人都醉了酒的緣故,朦朦朧朧間只覺得這人有些眼熟,並沒認出來眼前人就是宋辭。

剛才說話的那人本來被人踹了門十分生氣,正欲發火,卻見走進來了一個國色天香的大美人,一時間氣全消了,瞇起眼睛盯著她瞧,醉醺醺道:“哪裏來的美人,竟這樣大膽,知道小爺是誰嗎?不過……”他語氣頓了頓沒有說話,視線在她臉上來回打量著,嘴角噙著輕薄笑。

宋辭沒有說話,目光冷冷落在他身上,仿佛在看一個死人一般。但那人卻恍然未覺,撐起身子邁著有些虛浮的步子走到宋辭身邊,笑著說:“不過你若是肯坐下來陪小爺幾個喝一杯,我就饒了你,否則……”他呵呵一笑,“恐怕就要請姑娘去刑部大牢裏待一待了。”

說著他用餘光觀察著宋辭,見她沒有反應心中甚是欣慰,伸手便想去摸宋辭的臉,人也往她身上靠了去,嘴中嘟囔:“小爺就喜歡你這樣識時務的人。”

宋辭冷冷看著他朝自己靠來,眼眸中閃過一絲厭惡,一腳將他踹到了地上,她抽出腰間的冰心,劍尖直指那人。

“就是你剛才在此大放厥詞,侮辱安北郡王夫婦?”

“大膽!”那人被踹的倒在地上瞬間來了氣,他站起身子惡狠狠的盯著宋辭,也不管指著自己的劍,氣的發抖道:“你竟敢踹小爺?知道小爺是誰嗎!你信不信我能立刻要了你的命!”

“我管你是誰!”宋辭冷冷的看著他,再一次問道:“就是你剛才在此大放厥詞,侮辱安北郡王夫婦?”

那人看著宋辭如此冰冷的眼神瞬間慫了,但是看著旁邊的好友都在看著自己一時間也不願讓人看到他慫的一面,於是強打起精神,心想:他說了又如何?難不成她還敢殺了他不成?他爹可是立了戰功的忠信侯!

宋辭見此便大概猜出幾人的心思,於是冷冷道:“看來不見點血你們永遠也無法消停!”

那人聽了直接大笑了起來,“你是不是不知道小爺是誰啊?我可是忠信侯的獨子!”

說到這裏,他膽子瞬間大了起來,再加上喝了酒的緣故,直接無視了那把劍,他不信她真敢殺了他,冷冷笑道:“是我說的又如何?宋璟他就是一屆莽夫,何梓就是一個狐媚子,怎麽?你——”他話還沒說完,一把長劍便沒入了他的胸口。

“你還敢……殺了我……不成!”他斷斷續續的把這句話說完,耳邊便傳來長劍刺入血肉的聲音,他感覺到身上的痛楚,低下頭不可置信的看著沒入自己胸口的長劍,伸出手想要說些什麽,卻被宋辭一腳踹開,“嘭”的一聲砸在幾人圍坐的桌子上,然後隨著桌子的斷裂摔在地上,血瞬間染紅了桌布。

外面的小二聽到動靜立馬跑了過來,待看清裏面的景象時嚇得面色慘白,高聲喊道:“殺人啦!有人死了!”

幾人本來還有些迷茫,聽見人這樣喊看向了倒在地上的人,鮮紅的血越流越多,幾人被刺激的瞬間醒了神。

而宋辭只是站在那裏淡定的看著這一切,劍身上的血一滴滴落在木板上,不一會就暈染開來,宋辭聞出劍身上的血腥味皺了皺眉,拿出帕子輕輕擦拭起來,全然不顧幾人見鬼一樣的目光。

蘇若清來到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模樣,宋辭正斂眉擦拭著自己手中的長劍,面上一片淡然。

門口的人越來越多,蘇若清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雲驍,雲驍立刻開始驅散圍觀的人群。可是他們哪裏願意走,於是即使被趕出了幾米遠也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去看,將下樓的樓梯堵的水洩不通。

短時間內蘇若清也沒辦法將整座碧影樓封起來,只能先將人趕出這裏,也管不了他們在樓下看熱鬧。

屋內,宋辭察覺到有人一直在看著自己,於是在擦拭好劍後瞥了一眼過去,正看到蘇若清站在門外。

她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收回視線看向屋內幾個人。幾人早已醒了神,自然也認出了宋辭。

他們都是久在盛京享樂的公子哥,哪裏見過這樣的場面,見了血瞬間嚇傻了,一人站起身哆哆嗦嗦道:“宋辭,你竟敢殺人!你知道你殺的是誰嗎!”

宋辭聞言冷笑道:“我管他是誰,有本事你就讓皇上殺了我去,不然,以後再讓我聽到這樣的話,他——就是下場!”

說完,她用劍指向那人,眼眸中滿是警告與冷意。一人順著她的劍看去,顫抖道:“你真是瘋了!”

宋辭冷冷一笑,視線一一掃過眾人,她的視線淩厲又冰冷,簡直像是要殺人一般,幾人只是被看了一眼就打了個哆嗦。

宋辭見此眼中閃過一絲嘲諷,開口道:“瘋的不是我,而是你們!”說完,她用劍搭在一人的脖子上,“我之前是不是就警告過你們,不要再讓我聽到你們背後談論鎮國公府的事情,可你們怎麽就是學不乖呢?難道非要見點血才肯罷休嗎?”

順著,她用劍輕輕劃過一人的脖子,留下一個細小的口中往外冒著鮮血,那人咽了口唾沫,一動也不敢動,眼睛死死盯著宋辭。而其他人則看見門外的蘇若清,可是又不敢動,只能用眼神向他求救,可蘇若清卻好似沒看見一般,視線始終落在宋辭身上,神色平靜如常,仿佛看的不是殺人現場而是歌舞表演。

幾人見此心中更絕望了,生怕宋辭手上!一個用力自己就交代在這裏,於是求饒道:“姑奶奶,求求你放過我們吧,我們以後再也不敢了!”

“是是是,我們以後再也不敢了,你就饒了我們吧!”

……

求饒的聲音此起彼伏,幾人也早已不覆剛剛趾高氣昂的模樣,態度卑微極了。可宋辭卻置若罔聞,長劍一一搭在幾人的脖子上,直到全部走了一遍後才住了手。

這些人哪裏被人拿劍抵過脖子,一個個早已被嚇得面如菜色,膽子大些的只是微微有些發抖,膽子小的直接嚇尿了,一時間場面精彩極了。

宋辭看到幾人如此窩囊的模樣嗤笑一聲,眼中盡是嘲諷。她低下頭輕輕擦拭著手中的長劍,餘光悄悄打量起蘇若清,卻見他只是安靜的站在那裏,也沒有阻止她什麽,完全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

她嘴上輕勾起一抹笑,然後收回了自己的視線,繼續著手裏的動作,知道完全滿意了才將劍重新收入劍鞘。

宋辭一一掃過幾人,冷冷道:“我希望今日是我最後一次聽到這樣的話,若還有下次……”她的眼神瞬間變得冷冽,“我會慢慢折磨的讓他生不如死。”

說完,她看著幾人露出來的恐懼十分滿意,轉身便離開了,幾人見她已經出去的背影瞬間松了口氣,可還不等他們完全放松,宋辭再次轉過了身,幾人嚇得一個哆嗦,心再次提了起來。

“對了,記得告訴你們要好的朋友哦,別讓他們做冤死鬼。”說完,她露出了一個極燦爛的微笑,可是幾人卻覺得瘆得慌。宋辭哪裏管他們心裏怎麽想,瞥了蘇若清一眼後就離開了。

樓梯上堵的都是人,但是當他們看見宋辭時卻意外的都自覺閃出一條道來,因此宋辭很容易就出來了,而蘇若清就跟在她身後,因此也沒遇到什麽阻攔。

剛走出碧影樓沒幾步,一陣怒吼聲便從身後傳了過來,“宋家小兒,我要你給本侯的兒子償命!”

宋辭轉身看去,卻見忠信侯正提槍過來,他的面容悲傷,一雙眼睛氣的要噴火。

“償命?”宋辭冷冷一笑,“憑他也配?”

忠信侯見此哪裏還有什麽理智,提著槍便沖了上來,招招式式都是奔著宋辭的胸口和脖子去的。可宋辭哪裏又是等閑之輩,過了數招,他連宋辭的衣角也沒有夠到。

宋辭躲閃幾下後抽出腰間佩劍,雖然說佩劍遇上長槍會吃虧了些,但宋辭卻依舊占了上風,幾十個回合下來就挑飛了他的長槍,將劍身擱在了他的脖子上。

“看來忠信侯當真是老了,如今也槍也握不住了,我看您還是早日告老還鄉的好,別白白占著地方。”

忠信侯哪裏聽的了這樣的話,聞言睚眥欲裂,眼神就像是要生吃了她一般。“本侯今日就要去進宮面見皇上,讓你這無知小兒給我兒抵命!”

“好啊。”宋辭粲然一笑,擱在他頸上的劍又往下壓了壓,“那你就去告吧,我倒要看看,我們英明神武的陛下會不會讓我給一個紈絝抵命。”

說完,她就收了自己手中的長劍,面對忠信侯仿佛要殺人的眼神,她輕輕一笑,“你還不去?”

忠信侯聽後冷哼一聲,看著她身後的太子冷聲問道:“宋辭無故殺人姓名,殿下就這樣放任不管?”

蘇若清沒有說話,只是平靜的望著他,良久,開口道:“侯爺還是先去看看令郎吧。”

忠信侯冷冷一笑,“看來殿下是打算偏袒這宋家小兒了!”

蘇若清不語。

忠信侯見此也不願自討沒趣,招呼著幾人氣沖沖的就上了碧影樓,不一會兒裏面就傳出撕心裂肺的痛哭聲:

“兒啊!”

宋辭看了一眼碧影樓的方向,轉過身頭也不回的朝前走。蘇若清見此忙追了上去,緊緊跟在她身後,始終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宋辭知道他一直在跟著自己,因此走到後來刻意放慢了腳步,似是在等著他。蘇若清見此加快幾步走上前與她並排走著,宋辭淡淡瞥了他一眼也沒說什麽,走到一個靠近河邊的樹上懶懶靠著,眼睛看著流動的河水。

蘇若清看出她的心情不太好,靜靜的站在她身邊也不說話,只是眼神中帶著一抹擔憂。

宋辭轉過頭看到他眼底的情緒,嗤笑一聲,“你在擔心我?”

蘇若清沒有回答,只是靜靜的看著她,良久,他突然笑了起來,“你劍法不錯。”

宋辭似是沒料到他會這樣說,眼底閃過一絲詫異,看著蘇若清認真的模樣她突然笑了起來,上前幾步走到他面前,仰起頭望著他。

“其實我練的最好的是鞭子。”她湊近他耳邊輕聲說著,聲音壓的極低。那舉動似是在簡單告訴他這個事實,又似在刻意魅惑人心。

呼出的熱氣噴灑在他的頸間,癢癢的。

蘇若清只覺得那處的皮膚瞬間熱了起來,但他面上依舊端著,始終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只是微微發紅的耳根暴露了他的心情,他此刻的內心並不平靜,無端生出一絲慌亂之感。

宋辭輕眨了一下眼睛,嘴角噙著一抹笑緩緩退後兩步,眼神中微微露出幾分促狹的笑來。

蘇若清輕咳一聲,迅速整理好自己的情緒。

“那我日後能討教討教小辭的鞭法嗎?”他看著她開口問道,片刻間又變回了往日那個端正溫和的儲君。

宋辭偏頭一笑,“若我活著,當然可以。”

“你不會死的。”蘇若清認真道。

“是嗎?”

宋辭漫不經心的問了一句,目光平靜的看了他一眼,似是並不關心將要發生的事情,而蘇若清也看出了她的不在乎,因此也沒多說什麽,只是靜靜的看著她,眼神中滿是堅定。

宋辭見他這樣覺得十分無趣,笑了笑便準備回去,而蘇若清一直默默陪在她身邊,直到將她送進了慈安宮的大門才轉身離開,朝著紫宸宮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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