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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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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林

當蘇若清跟隨著丫鬟找到宋辭時,便看到她已昏倒在巧月的懷裏不省人事,此刻的她面容蒼白憔悴,鮮紅的血在她唇邊顯得觸目驚心。

蘇若清心裏一緊,上前探了探她的鼻息,確認還有氣後便抱著她去了府醫所在的院子。

他情緒焦急,因此步子邁的很大,全然不似往日從容,他的心一直懸著,直到府醫說只是氣急攻心並無大礙,並開出藥方給她餵了藥後才勉強放了心。

他坐在床頭看著她,當目光觸及她唇邊的寫時皺了皺眉,從懷裏拿出錦帕替她擦了擦,直到看不見了才滿意。

蘇若清為人有些許潔癖,按理說錦帕沾了血跡他肯定會直接扔了,可是這次他卻疊了疊又重新放回懷中。

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這樣做,他只知道自己不想就這樣扔了,所以便留了下來。

傍晚,宋辭悠悠轉醒,當看到床頭坐著的蘇若清時先是一楞,蘇若清似是察覺到了什麽,側過頭看向了躺在床上的人。

“你醒了?”

四目相對,宋辭撇過了視線,輕輕“嗯”了一聲。

“可有其他不舒服的?”

宋辭搖了搖頭。

蘇若清這才完全放了心,起身將桌子上的燕窩粥端了過來。

“你坐起來吃些東西吧,剛熱的。還有力氣起來嗎?”

他的語氣滿是關心,但宋辭卻很不適應被人這樣對待,於是冷冷道:“我是暈了,不是廢了。”

說完,她扶著床坐了起來。蘇若清聽了她的話輕笑一聲,“那你需要我餵你嗎?”

“你是想死嗎?”宋辭冷冷的看著他,“雖然我很看好你,但如果你找死的話,我不介意送你一程。”

蘇若清聞言笑了笑,“殺了我,你也活不成。”

宋辭也笑了,“那不正和你意?”

蘇若清疑惑的看著她,似是有些不解。

“就當是殉情了。”宋辭淡淡道。

蘇若清聽了這話似是覺得有趣,眉毛不自覺的揚起,失笑道:“我這人最是惜命,可聽了你的話,我覺得死了也挺好。”

宋辭被堵的啞口無言,於是撇過目光不再看他。蘇若清見她這樣笑了笑,“我是與你玩笑的,快把這燕窩粥喝了吧,皇祖母特意讓我從宮裏帶來的呢。”

“哦。”宋辭接過他手裏的碗,“替我謝謝太後。”

蘇若清聞言揚了揚眉,“就謝太後?”

“不然呢?”宋辭無語的看他一眼。

蘇若清好笑道:“這可是我大老遠從宮裏帶來的。”

“哦。”宋辭淡淡的應了一聲,“謝謝你。”

“你這話說的好沒誠意。”

“那你想要什麽樣的誠意?以身相許?”

“那倒也不必,只是你多笑笑就好了。”

“笑?”宋辭好似聽到了什麽笑話,冷冷看著他,“你覺得我笑得出來?”

蘇若清垂眸不語,宋辭也不欲再和他說話,低著頭喝粥。

不一會兒粥便見了底,蘇若清接過她手中的碗放到一旁的桌上,不過轉頭的工夫就見宋辭又背對著他躺了下去。

蘇若清坐在床邊看了她半晌,道:“若真覺得難受,就哭出來吧,你這是氣血攻心,多是什麽事都忍著的緣故,哭出來就好了。”

宋辭聞言坐了起來,惡狠狠的望著他,咬牙道:“我看你就是想看我笑話。”

蘇若清笑了,反問道:“所以你是覺得忍得再次昏過去就不被我看笑話了?”

宋辭沒有說話,瞪了他一眼後低下頭。良久,她輕聲道:“確實不能再忍了,再忍下去,我都要瘋了。”

“那就不忍了。”

“可是我現在就想發瘋,想大喊大叫。”

“那就發瘋。”蘇若清看著她,“我帶你去。”

宋辭聞言一怔,呆呆地看著他,似是在分辨他說這話的真假。

蘇若清看出她的不信任,於是站起身認真的看著她,“我可以現在就帶你去。”他開口道,“只要你想。”

宋辭聞言思索了片刻,立刻翻身下床,其意不言而喻。

蘇若清也沒耽擱,看了她一眼後轉身就朝門外走。

兩人從馬廄牽了兩匹馬,一前一後的出了盛京城,直朝城郊奔去。

宋辭大概猜出了他要帶她去哪裏,但是她沒有出聲阻攔,駕馬緊緊跟在他身後。

不多會兒兩人便到了梅林,此時的梅林由於是秋季,因此並未開出花來,只有交錯的樹幹,枝頭空空如也。

故地重游,雖無當日之景,也能觸人心弦。宋辭栓好馬後,看著自由生長的梅枝心有所感,突然伸手碰了碰枝幹,眼前仿佛又看見了當日梅花盛放之景。

“你帶我來這裏,是想重續昔情?”良久,宋辭轉過身問道。

蘇若清聞言一笑,“你我之間,何來的昔情?”

宋辭擡頭看了一眼他,卻見他眉目間的清冷。一瞬間,她只覺得心中一痛,撇過眼不願再看。

“是啊,你我之間何來的昔情。”她喃喃道,她曾心動的少年,是那個溫柔鼓勵她的白承,而不是眼前這個外熱心冷,覆雜多變的蘇若清。

蘇若清見她突然垂下了頭,眸光微閃,但最終還是沒有說一句話。

“這裏很少有人會過來,你可以盡情發洩,沒有人會知道。我有時候心情不好時就會來這裏。”說著,他擡手指了一個方向,“特別是那邊的河畔,有時候呆坐一整天,釣釣魚看看水,心情也會慢慢變好。”

宋辭聞言擡起頭,看向了他用手指的方向。

“我在這裏等你。”

“你不怕我投河?”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蘇若清詫異的看了她一眼,試探問道:“那我陪你去?”

“不必。”宋辭瞥了他一眼,頭也不回的朝裏面走去。

蘇若清看著她逐漸遠去的背影,眼中流露出擔憂,但終究沒有跟上去。他找到一棵比較粗壯的梅樹靠著,時而看一眼漫天繁星和明月,時而望一眼宋辭消失的方向。

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梅林始終靜悄悄的,聽不見一點聲響。蘇若清眉頭一皺,面上閃過一絲不安,頭也不回的朝她消失的地方跑去。

他邊找邊喊,可是沒有回音,他心中的不安越來越濃烈,想到剛才宋辭說的話,徑直朝河邊趕去。

“你覺得我會投河?”

就在蘇若清看著泛起絲絲波瀾的河水,糾結著要不要跳下去時,一陣略帶沙啞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蘇若清連忙扭過頭,借著月光,他看見卻見宋辭正坐躺在一棵巨大的松柏枝幹上,面色平靜的望著他。

蘇若清瞬間松了一口氣,輕聲道:“你沒事就好。”

宋辭聞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徑直從樹上跳了下來,穩穩落在地上。

蘇若清不知道她想幹什麽,目光緊緊盯著她的一舉一動,生怕她突然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中。

宋辭自然註意到了他的視線,但她卻並不在意,找到靠近河邊的一塊草地輕輕按了按,一屁股坐了上去。

蘇若清見此也忙在她旁邊找了個位置坐下。

“不是說讓我自己靜靜嗎?怎麽又突然進來了?”

蘇若清剛一坐下,宋辭便問出了聲,她側過頭看著他,眸光明明暗暗,裏面藏著他看不懂的情緒。

蘇若清聞言輕笑了一聲,反問道:“你覺得呢?”

宋辭不語。

蘇若清也不欲為難她,看著面前在月光照耀下波光粼粼的水面,平靜道:“自然是因為擔心。”

他的話說的似真似假,宋辭嗤笑一聲,目光也看向河面,也沒說信不信。

良久,蘇若清側頭看了她一眼,含笑道:“你不是說要發瘋嗎?怎麽還那麽平靜?”

宋辭聞言瞥了他一眼,“你想看我發瘋?”

蘇若清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她,宋辭有所感轉過頭再次看向他,視線相撞的一瞬間,蘇若清開了口。

“是啊。”

宋辭被他突然承認的話打的措手不及,因此略微頓了頓,隨即立刻反應過來,嗤笑道:“那你可能要失望了。”

她嘴角含著笑,緊緊盯著他的眸子,目光平靜又淡然。“我這人的忍耐力很強的,想看我崩潰可沒那麽容易。”

蘇若清看著她如今這幅淡定從容的模樣,嗤笑了一聲,有些好笑道:“不是你說要發瘋嗎?”

宋辭聽了這話眸光微動,深深的看他一眼,隨後低下了頭,看著面前流動的河水。

“其實,本來我是想要瘋一瘋的,因為我的心中太壓抑了,如果可以,我真的想死。”

蘇若清聽了她的話後眸光微閃,神色難得認真起來,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她,不願放過她一個表情。

宋辭見他這副模樣以為他是怕自己輕生,突然笑了起來,“放心吧,我不會死的。”

蘇若清沒有說話,只是一直看著她。

“我不能死。”宋辭低著頭喃喃道,“宋家只剩下我一個人了,我不能死……”

蘇若清見她這樣不知該如何安慰,於是將手輕輕放在她的肩膀上,宋辭擡頭看向了他,卻見他眸光溫柔的註視著自己。

也許是因為今晚的月色太美,也許是因為如今她身邊熟悉的人只剩一個蘇若清了,再加上近些日子以來一連串的打擊,宋辭的心變得微妙起來,居然對他產生了些親近之感,在他身邊放松了戒備,於是將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

“所以,我要堅強起來,發瘋又能怎麽樣呢?我改變不了既定的事實,所以我要學會接受它。雖然很難,但是我必須要接受。”

“宋氏一門,鐵骨錚錚,即使只剩下我一人,我也要守住我宋家的尊嚴,絕不會讓他們看輕了去!”

蘇若清靜靜的聽著她的話,良久,他看著認真道:“我相信你。”

宋辭眸光微動,側過頭看向他的眼睛,當對上他堅定認真的視線時,宋辭只覺得心中猛然一顫,她急忙撇過眼看著面前的河水,努力平覆著自己心中漸起的波瀾。

蘇若清見她沒有說話,於是偏頭看了她一眼,思索了片刻,他開口道:“其實這世上有諸多對女子的限制,比如三從四德便是壓在女子身上的一座大山。所以,你要證明自己的路還有很長。”

“誰說我要證明自己了?”宋辭瞥了他一眼,有些好笑的問道。

蘇若清詫異的看了她一眼,“不是你說要守住宋家的尊嚴?”

宋辭嗤笑一聲,無所謂道:“人家上門挑事,我揍服他就是了。”

“嗯……”蘇若清偷偷瞥了他一眼,看著面前的河水不再說話。

時間就這樣一點點過去,月亮越升越高,蘇若清心中估摸著時間,看了一眼正在看著水中月出神的宋辭,小聲的開口詢問道:“你好些了嗎?”

宋辭聞言轉頭看向他,眼中霧蒙蒙的,似乎還帶著濕意。

往日的宋辭從來是淡漠孤傲的,一雙眸子波瀾不驚,如開在雪山之巔的蓮,清冷、聖潔,只可遠遠觀望。

可是如今,她的眼神中流露出茫然,如剛出世的稚子,對世界充滿著未知與陌生,讓人看著就心生憐惜之情。

蘇若清只覺得心猛然一顫,不自覺的想要擡手去撫摸她的臉龐,可是他忍住了。

許是因為他自制力驚人,許是宋辭突然回過神沖他點了點頭。

“那我們回去嗎?”蘇若清低聲詢問。

宋辭擡頭看了一眼高懸的月亮,點了點頭。

路上,兩人策馬揚鞭,用最快的速度趕往了盛京城,所幸城門還沒關閉,再加上守城的人也認出城下的人是太子,於是也沒有多加阻攔,很容易就放了行。

再次回到國公府後,宋辭看著一旁的蘇若清泛起了疑,“你不用回宮?”

蘇若清輕嘆了一口氣,“奉太後懿旨照看你,正巧近日朝中也沒什麽大事發生,可以偷得‘半日閑景’,陪你一段日子。”

宋辭想死祖母沈氏與太後的交情,於是也沒有多說什麽,喊來管家替他找了間客房,帶他去看了看便回去了。

只是臨行前突然道:“若你住不慣客房,如果不介意的話便歇在東苑我哥哥的房間吧,雖然也沒人住,但是時常會有人打掃。”

蘇若清聞言挑了挑眉,有些好笑道:“你覺得我有那麽嬌貴嗎?”

宋辭淡淡瞥了他一眼,嘴角輕扯起一絲笑來,平靜回道:“說不定呢,畢竟您是太子殿下。”

蘇若清聽了她的稱呼輕呵一聲,有些不自在的撇過了視線,“倒也沒那麽多規矩。”

宋辭敷衍的點了點頭,“那隨你吧,決定好了讓韋叔帶你過去就行了。”

說完,她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宋韋看了看宋辭離開的背影,又看了看身旁站著的太子,表情有些僵硬,試探問道:“太子殿下做好決斷了嗎?”

蘇若清聞言想到剛才她臨走前的“多此一舉”,輕輕笑了一聲,道:“去東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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