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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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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歧

等到宋朝回到府中時已是深夜,他想著此時宋辭想必已經睡了便沒有過去找他,想著這件事情明日再告訴她也一樣,於是轉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可是當他回到院子推開門進去時,卻見宋辭正在屋裏坐著等他,面前放著一壺茶,可卻沒有一絲熱氣,想必早已涼透。

她聽見動靜後立刻朝門外看去,正對上宋朝的眼睛。

“哥哥回來了?”宋辭楞了一秒後立刻出聲問道。

“嗯。”宋朝應了一聲,走到她旁邊椅子坐下,“你怎麽還沒睡?有事找我?”

宋辭點了點頭,但面上卻帶著一絲猶豫,宋朝看出了她的遲疑,也沒有逼她,自顧自的給自己倒了一盞茶水喝下,茶水入口,他心道,果然是冷透了。

宋辭就這樣靜靜的看著他的動作,思索了良久才開了口:“皇上叫哥哥去可是為了禹州之事。”

宋朝聽出了她這是在試探他的反應,但他也覺得這件事情並不需要瞞著她,因此便點了點頭。“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這件事情皇上也是剛接到的消息,可是宋辭卻立刻猜了出來,不用想也知道她定是有自己的情報來源,但這件事情她既不說,那他也不會去問。

宋辭點了點頭,從懷中取出一封信交給他。

“北胡起兵之事是一場騙局,不過這不重要。”宋辭淡淡道,“現在最要緊的是雪災。”

宋朝看完了這封信沈思了良久,這信上的內容可以說與皇上那裏得到的消息是一模一樣的,因此當宋辭說出這些話時他並不覺得詫異。

宋辭見此便知道他已經知道了這些事情,於是便開門見山的問道:“皇上此次召你進宮,可是為了前往北疆賑災一事?”

宋朝點了點頭。

“你答應了?”

宋朝再一次點了點頭。

宋辭沈默了下來,低著頭思索了片刻後擡起視線,鄭重道:“我和你一起去。”

“不必,你留在京中即可。”宋朝拒絕道。此行兇險,他不想讓她的妹妹受到任何傷害。

既然她已經不再打算入這朝局,那便不要再和朝廷的事有牽扯了。他在心中這樣想道。

宋辭自然明白自己兄長的用意,但是她仍是堅持要去。“此去路上並不太平,有我在路上也安全些。”

宋朝自然知道這個道理,但他仍是搖了搖頭拒絕宋辭的請求,始終堅持著自己的想法。

“不用,你留在京中等我回來即可。”他開口道。

宋辭見此心情有些覆雜,固執道:“我要去!”

“此行兇險。”他淡淡道,語氣中的拒絕之意不言而喻。

“那又如何!”宋辭看著他的眼睛,眸中一片清冷。“你可別忘了,我七歲時就上了戰場,這種小麻煩,我還不放在心上。”

宋朝聽了這話不知該如何反駁,一時間沈默了下來。良久,他突然想到什麽,平靜的說:“祖母年邁,若你也走了,她怎麽辦?”

宋辭聽了這話突然噤了聲,低著頭不發一言。

宋朝見此便知道這個理由她無法拒絕,於是便趁機道:“好了,時間不早了,你早些去休息吧。”

宋辭無法反駁他這句話,只得低下頭生著悶氣。

父母離世,宋家的只剩下她與哥哥,若所有人都走了那宋府便只剩下祖母一人,祖母這些日子身體一直不見好,若是此時離開定然不是明智之舉……

想到這個,宋辭心中輕嘆了一口氣,想說什麽卻終究還是無法說出口,面色糾結的看了他一眼後徑直出了院子。

宋朝何嘗不知道她心中的糾結與擔憂,但他不想她牽扯進來。

入局宋朝出局難,他自生下來便已身在局中,無法離開,但她不是!宋家已有長子,因此她是不受束縛的,為此他好不容易才從皇上那裏為她求來了自由身,她怎麽能再次入這朝局呢?

思及此處,他扯起唇露出一個苦笑,伸手端起了桌案上的茶盞,喃喃道:“現在不懂沒關系,終有一日你會明白兄長今日之舉的……”

而宋辭哪裏會不明白呢,她是那樣聰明的一個人,自然知道他是為了保護她才這樣的,可是她宋辭並不需要任何人的保護,這麽多年來她早已可以獨當一面,只有她的哥哥和祖母還把她當小孩子看。

宋辭自從東苑出來後一路上都心事重重的,回了自己的住處後也是如此。她對著桌子上點的燈看了半晌,仍是覺得心中郁悶,於是又將那封信拿出來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後實在熬不住直接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而宋朝在宋辭離開後心中也有些凝重,於是便走出了房門坐在廊下。此時的雪早已停下,天空中沒有一顆星辰,就連月亮也藏了起來,不見蹤跡。

他就這樣擡起頭凝望著漆黑的夜空,像一座立於這朔朔寒風中的雕塑,讓人光看著背影就覺得心疼。

沒有人知道這一夜的他在這裏坐了多久,就連他自己也忘了,忘了自己是何時回的屋,何時入的睡,他只覺得疲憊。

誠如皇帝所言,聖旨第二日一早就由鄭漁親自送往了宋家,宋朝接了聖旨後神色並沒有什麽變化,只是低聲對鄭漁說:“讓他放心。”

鄭漁自然知道這句話是要告訴誰的,因此點了點頭,笑著道:“聖旨上說讓將軍三日後啟程,這幾日估計有的忙呢。”

宋朝聽後笑了笑,“這不算什麽。”

“願將軍此去一帆風順。”

“借公公吉言。”

鄭漁點了點頭,隨後就走了,宋朝目送著他離開後也轉身回了宋府。

昨日回來後他已經將所需之物收拾的差不多了,因此並沒什麽什麽事需要安排,想到昨天晚上宋辭的那一番話,他的心中有些擔憂,於是便朝西苑走去。

宋朝到的時候,宋辭依舊和往日一樣,只是今日用的是劍。她看到宋朝來了並沒有作聲,一直練著自己手裏的劍法,仿佛沒有看見這個人一樣。

宋朝知道她這是在與自己慪氣,嘆了口氣道:“我還有再過兩三日便要離開了,你當真要如此嗎?”

宋辭聽後停了手中的劍,將它收入劍鞘中後拿著走到宋朝旁邊坐下,只是依舊不說話。

宋朝見此無奈的笑了笑,開口問道:“還在怪哥哥?”

“沒有。”宋辭淡淡道。

“那為何如此生氣?”他再一次問道,可是這一次宋辭沒有回答,低頭撥弄著自己手中的劍穗。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就在宋朝以為她不會回答時,她突然開了口。

“哥哥心裏明白的,不是嗎?”宋辭看著眼前人的眼睛,反問道,“既明白,為何還要問我?”她心中本就有氣,因此語氣並不是很好,帶著絲絲怨懟的感覺。

宋朝自然感知到了她的情緒,面對這樣的妹妹,他的心中一點辦法也沒有,可他是絕對不能帶她去的,因此只得硬邦邦道:“你終有一日會明白我這是為你好。”

“為我好?”宋辭本來情緒雖然不好但也是穩定的,一聽這話瞬間怒了,她站起來死死盯著宋朝,眼中滿是怒火。

“你憑什麽替我做決定?你問過我的意見嗎!”她的話說的毫不留情面,宋朝聽在耳邊只覺得心裏像被人紮了根刺,她的眼神令他陌生,他瞬間意識到,眼前的妹妹是曾上過戰場的,和往常的閨閣小姐是不一樣的,她有自己的主見,需要被尊重、被認可……

而宋辭當看到哥哥受傷的眼神時瞬間便後悔了,可她又能怎麽辦呢?她突然就覺得委屈,她不想再被人打著“為你好”的幌子做著違背你意願的事情!

他這樣,當時父親也是這樣!

為她好,所以讓她留在盛京,日日夜夜擔心他的安危,可是又沒辦法做些什麽,只能像個廢物一樣在家中眼巴巴等著他平安回來!

為她好,所以把她蒙在鼓裏調離禹州,等到她反應過來趕回去時,面對的是血流成河、遍地狼煙的禹州,面對的是父母的死!

為什麽!為什麽就沒有人問過她的意見?無論是當時在禹州還是現在,為什麽就沒有人把她的話聽進去!為什麽就沒有人尊重她的意願!

她願意啊!當初的她願意留在禹州!現在的她願意陪他一起去北疆!

她心中有無盡的怒火,仿佛要將她吞沒。可是,當她的腦海中突然想到年邁的祖母時,那股氣瞬間就散了,長劍自手中滑落掉進雪地裏,她蹲在地上用雙手緊緊抱著自己的雙膝,像一個無助的孩子。

“你們都是這個樣子,從來就沒有人將我的意願當真過……”她喃喃道。

宋朝聽了這話眼中閃過一絲心疼,但是終究狠了狠心沒有將她扶起來。他仰著頭緊緊閉上了眼睛,極力平覆著自己的情緒,等到那股氣順了才把宋辭扶了起來。

他蹲下身子輕輕拍掉了宋辭裙擺上沾染的雪,然後拾起了掉在雪地裏的劍。他站起身,在宋辭的目光下小心拂去了劍上的雪,然後遞給了她。

“好好待在家裏,我走後祖母身邊就只剩下你了,你要好好聽祖母的話,哥哥是無法在床前盡孝了,小辭可以將哥哥那份也盡了嗎?”他說這話時語氣是平淡的,眼睛確是紅紅的。

宋辭聽了這話後看了一眼他的神情只覺得鼻子一酸,她默默接下了手中的劍,低著頭不發不言。

最後,她似是想明白了,於是輕輕點了一下頭。

宋朝見到她態度的轉變笑了笑,伸出手揉了揉她的發,溫柔道:“我就知道小辭是最乖的。”

宋辭顯然是有些不喜歡“乖”這個形容,也不喜歡被這樣對待,但想著他過幾日就要走了,於是壓著自己心裏的那份抗拒生生忍了下來。

“你要早些回來。”宋辭突然擡起了頭,認真的看著他,一字一句道:“平安回來。”

宋朝知道她這也是關心自己,於是輕輕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笑著道:“你是不是太小瞧哥哥了,雖然哥哥沒真刀實槍的上過戰場,但好歹也是從石山‘廝殺’出來的好嗎!”

“也是。”宋辭聽了這話後心裏這才稍微放了心,露出一個笑來。

她笑起來眼睛彎彎的,眼底意迅速消散,像被春風拂過後突然融化的冰川。

想到剛才他的話,她又小聲解釋道,“沒有小瞧哥哥,我只是有些擔心。”

“我當然知道。”宋朝笑著點了點她的腦袋,“逗你玩的。”

“好了,哥哥還有事情要忙,先走了。”

“嗯。”宋辭點了點頭,目送他離開後再次練起了劍,她憑著回憶動作著,將那一晚周顯玥所使出的刀法完整舞了下來,然後註入自己的風格和想法一遍遍練習著,直到完全掌握後才停了下來。

她看著手中的劍,眼睛輕輕瞇起。

看來,若想領教真正的周家刀還是要找個機會和周顯煬交手,或者……

她眼眸微閃,腦海中想到的是那位別人口中掌管著皇城安危的人,嘴裏輕輕念道:“周武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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