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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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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

月亮高懸,發出瑩瑩之光,此時的皇宮之中皇帝正埋頭在桌案前批閱著奏章。總管鄭漁端來一碗參湯放在桌子上,然後擺擺手讓小太監下去休息,自己走到桌案旁硯墨。

鄭漁拿著墨塊在硯臺上一圈圈轉著,發出輕微的聲響,皇帝註意到身邊換了人,目光落在了桌子上的碗。

他揉了揉自己困倦的眼睛,將頭從厚厚的奏折中解放出來。

鄭漁適時道,“夜色深了,皇上喝了這碗參湯早些歇息吧。”

皇帝沒有說話,用手壓著的勺子將湯一飲而盡。他放下碗,鄭漁又拿出一個手帕遞給他,他接過擦了擦嘴,然後又遞給了鄭漁。

“你說朕是不是太狠心了?”他突然問道。

鄭漁聽後微微一頓,“皇上指的是禹州之事?”

皇帝瞥了他一眼,“不然呢?最近難道還有別的事?”

鄭漁笑著搖了搖頭,思索了片刻認真道,“奴才覺得皇上這樣做也沒什麽錯,兵權太重,還是握在自己手裏才踏實。功高震主自古以來就是君王大忌,皇上能留宋家一世清名已是恩典了。”

“呵呵。”皇帝聽後笑了笑,面上卻帶有一絲苦澀,“我本以為我與阿璟能成為賢君良將,沒想到有一日會變成這樣,甚至於連他的孩子我都要忌憚……”

良久,他深吸了一口氣,“我總算明白父皇當日的話了……”

他的眼中有著悲傷,也有悔意。

似是太過疲倦,他閉上了自己的眼睛。

“當時,我不該答應他。”他冷冷的說,睜開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狠意。

不該因為自己那一時的善念答應他讓宋辭婚姻自由,從而導致自己失去了唯一制衡住他的砝碼。

這些天,他每每想到這裏都會後悔,後悔當時怎麽就能答應他!

若不是自己的那一時善念……

皇帝閉上了眼睛。今日的自己又何至於如此逼他!

良久,他平覆了自己心中的驚濤駭浪睜開雙眼,目光觸及到桌上的一堆奏折時自嘲一笑。果然,不該心軟的!他心道。

看著這樣的皇帝,鄭漁在心中默默嘆了一口氣,“皇上若是不忍,虎符在他那裏也無妨。皇上知道,宋家是不會反的。”

“知道又如何?”皇帝合上手裏的奏折站起了身子,眸中神色覆雜。“若有一日初心不在,終是大患。”

他張開雙臂任鄭漁替他褪去外面的衣袍,走到床邊坐下,一只手摩挲著柔軟的錦被。

“錦榻之側臥有猛虎,即使知道虎不傷人,難道就能安寢嗎?”他語氣中雖帶著反問,但並不在乎是否有人能回他,似乎只是自己的自言自語罷了。

說完這句話,他的目光緊緊盯著窗臺的方向,似是能透過窗紙看著外面的景象。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床邊的宮燈上,燈火明亮,照清了他眼底的冰冷和算計。

鄭漁聽後垂著目光安靜的替他脫鞋,並沒有開口,皇帝也不期待著他能回話,打了一個哈欠躺在床上,任由鄭漁伺候他脫襪、洗漱……

做完一切後,皇帝躺在床上閉上了眼睛,淡淡道,“熄燈吧。”

“是。”

鄭漁應了一聲吹滅了宮燈裏的蠟燭,默默退了出去,只餘殿外紗燈徹夜長燃。

第二日一大早,天空中絮絮下起了小雪。

辰時,一道聖旨自宮裏傳出,要求宋辭即刻進宮面聖。

宋辭從公公手中接過聖旨,打開看到落在一角的玉璽印章心中劃過一絲冷笑。

她擡起頭,假笑著看著前來傳旨的公公,示意一旁的侍女將荷包放到他手中。

“煩請公公帶路。”她淡淡道。

那人笑著應了一聲,將宋辭帶到了門外,府門前已經停好了進宮的馬車。宋辭沒有說話,只是在離開府門時吩咐了一句“今日之事不要告訴哥哥”後便徑直走過去上了馬車。

隨著車夫的一聲“駕”,馬車行駛了起來。宋辭坐在裏面看著晃動的簾子,眼中是藏不住的冷意。

馬車行到皇城便不再讓進入,宋辭下了馬車,跟著指引公公身後坐上了四人擡的轎子。

不知走了多久,轎子終於落了地,宋辭起身出來,入目皆是高高的宮墻。

這築起的紅墻,是阻隔宮外人翻越不了的壁壘,也是困住宮中人一生的牢籠。

宋辭別過眼,目光落在了紫宸宮三個大字上,眼中的嘲諷一閃而逝。

她跟著領路的公公走了進去,等在皇帝日常批閱奏折的地方,而那人留下一句“你在這裏等著,皇上下了朝就會過來,切不可隨意走動。”後便出去了。

宋辭自那人離開後便一直站在那裏沒有動,她的目光略過屋子裏的名畫書法,落在了桌案旁的奏折上,心中止不住的暗想:為什麽會帶我來到這個地方?不應該在明德堂嗎?

就在宋辭百思不得其解時一聲推門聲打斷了她的思路,宋辭餘光一掃,只見一個明黃的身影從外面走了進來。

“臣女宋辭,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宋辭屈膝跪下,行了一個標準的跪拜禮。

皇帝垂下視線瞥了她一眼,走到桌案前坐下。

“起來吧。”他淡淡道。

宋辭聽後直起了身子,默默站在一旁。

皇帝目光緊緊盯著她,帶著來自上位者的壓迫感。“你可知朕今日召你前來所為何事?”

宋辭聽後心裏立刻敲起了警鐘,她擡頭看向皇帝,眼神中一片茫然。

她低下頭,平靜道:“臣女不知,但請皇上明示。”

皇帝聽後沒有立刻開口,他的目光直直落在宋辭的身上,心中猜測著她是真的不知還是故作不知。

宋辭感受到他的視線,擡起頭就這樣任由他盯著,絲毫沒有表現出任何不快和拘謹。皇帝看了許久並未發現什麽便移開了視線,“昨日,朕接到消息,說禹州之事事有蹊蹺,國公是因為其女宋辭不聽命令,私自帶兵離開禹州才導致其以身殉國。申時,許多百姓圍在皇城門外,要求朕給一個說法。”

他語氣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在宋辭身上,“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宋辭聽後立刻跪在地上,擡起頭時眼中滿是悲傷,可是語氣卻不容置疑。

“此事純屬子虛烏有,乃是有人故意陷害!”她眼神變得冷冽,言語不卑不亢。“家父新喪不足一月,便已有此等傳言流出,可見此人居心叵測意欲動搖我大淵社稷,還請皇上明鑒,還臣女清白!”說完,她重重磕了一個頭,“請皇上明鑒!”

“可是那些人說的有理有據,朕乃是天子,不能只信一家之言。”

宋辭聽後心中冷笑,但面上卻滿是悲痛。她聞言擡起頭,眼中有未落的淚水,額間隱約可見血跡。

“辭一介女流本應居於後宅,舞文弄墨、習琴賞花。奈何生於宋家,長於北疆,目之所及是千裏冰封,遍地屍骨。於是從少時便立下報國之志,研習兵法,苦練武藝,只為有朝一日能學有所成捍我山河!”

“天狼一役,年少成名,臣女自此跟隨父親身側出入於戰場。辭雖身為女子,但既為宋家後人,便決不可做出此等違命之事,以致於延誤軍情!”

說罷,她眸色堅定,眼睛直視著皇帝,“宋家絕不會出叛逆之人!請皇上還臣女一個清白!還宋家一個清名!”

說罷,她再次把頭重重磕在地上,只是這一次,她沒有擡起頭來。

皇帝聽了這樣一番話直接怔在了那裏。他在心中設想了無數個場景,可是他怎麽也沒有料到這個局面。他張了張嘴,可想好的話一句也說不出來。

良久,他才開口道:“朕知道。”。他語氣緩和了下來,聲音中還帶著絲絲感傷。“可是有人說親眼看見你帶兵離開……”

他語氣頓了頓,眼睛直視著宋辭輕拍三下自己的手。掌聲剛落,緊閉的大門突然從外面被打開,宋辭側過臉看去,只見一個人被押著帶了上來。

那人一上來看見宋辭就指著她道,“就是她,就是她帶兵離開禹州國公才會死!就是因為她!”那人神狀癲狂,眼裏充滿了憤恨,。“宋辭,就是因為你你父親才死了,是你害死了你父親!”說著,他就要撲上去,卻被兩邊的人制止了。

他轉過身,跪趴在地上,眼中滿是憤怒和悲傷,“皇上,國公就是因為她死的!草民是親眼看見她帶兵從禹州離開,去往祁山方向。”

宋辭聽後,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心中劃過一絲冷笑,“你是禹州人?”

“是。”

“大戰前,所有無關人等必須撤離禹州前線。”她瞇起眼睛看向他,眸子裏滿是冰冷與嘲弄。“你是怎麽知道的這麽清楚?”

那人對上宋辭的眼神打了一個寒戰,他眸光微閃忙轉身對著皇帝,急迫開口道:“草民行人跟大部隊走散了,因為聽到馬蹄聲以為是敵軍便躲了起來,誰知看到的竟是宋辭帶兵離開。”說完,他抹了一把淚。

皇帝將一切看在眼中,他無視地上跪著的人,將目光落在了宋辭身上,眼裏寫滿了審視,仿佛在等她開口給自己一個合理的解釋。

那人見皇帝沒有理自己,再次開口道:“皇上,草民沒有說謊,她真的帶兵離開了,皇上不信可以去查,她真的離開了,她真的離開了!去往祁山,對,祁山,皇上,你要相信我啊!”

皇帝聽後皺了皺眉,而宋辭卻沈默了下來,對上皇帝充滿審視意味的目光,她嘴角劃過一絲嘲諷的笑,心中暗嘆,原來是因為這個!

皇帝感知到宋辭的變化,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便擺擺手讓人把他帶下去。

“宋辭……”

還不等皇帝說完話,宋辭便開口打斷了他的話。“臣女確實帶兵離開了,但那是奉了我父親的命令。”

“你父親為何讓你離開?”皇帝眼神淩厲,語氣中帶著不解。

宋辭聽後腦海裏閃過了那封信。“臣女無可奉告。”她語氣淡淡的,但卻十分堅定,“但是臣女是奉命離開,絕非私自帶兵,一行人皆可作證。”

皇帝聽後搖了搖頭,“宋辭,你知道的,親信之言是做不得真的。”

此言雖在預料之中,但聽見時未免還是心中發冷。她看著坐在上位的皇帝,想到了戰死邊疆的父母和數萬百姓痛苦的閉上了雙眼,遮住了眼中的恨意。

宋辭在心中不斷冷笑,但面上不顯,她睜開眼睛目光緊緊盯著皇帝,平靜的開口:“那如何才能證明臣女的清白?”

皇帝沒有說話,手指一下一下敲擊著桌案,目光深沈。

不知過了多久,他將一道奏折扔到了宋辭面前,疲憊道,“你看看這個。”

宋辭看了他一眼,伸出手撿起地上的奏折。

私自帶兵,不孝,違背軍命,當死……

這些字一個個在宋辭眼前出現,但她好像突然不認識這些字了。

好荒唐!

當看完這篇奏疏後,宋辭露出了一個苦笑,“皇上要殺我?”

她用的雖是疑問語氣,但是卻像是已經賭定了答案只是明知故問罷了。

皇帝聽後嘆了一口氣,“你知道的,朕不想。”

呵呵。盡管知道帝王無情,但宋辭聽了這句話還是失望的閉上了眼睛,但又覺得並不意外。

朕不想……

不是不會,是不想!

不想……好一個不想!宋辭心中不斷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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