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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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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州

盛京的冬來的格外緩慢,不似禹州的冬日,大雪總是來的又急又冷,能凍死人。盛京的冬雖冷卻不似北疆嚴寒,盛京的雪美麗飄逸不似北疆厚重,比起北疆,就連定盛京冬日的風也顯得溫柔。

盛京的冬日很美,城外有與護城河相距不遠的十裏梅花林和種植了千年松柏的桃山,城內有雅致的竹園。無論是文人墨客、官員親貴還是商人百姓都喜歡去這些地方賞玩。文人作詩、閑人賞景,十分有意趣。

文人嫌棄梅林裏全是梅花太過俗氣,去的都是富貴商人和百姓,比不得竹園雅致,比不得松柏有本性,可宋辭卻不這樣覺得。比起雅致備受紈絝子弟追捧的竹園和文人摯愛的松柏,她最愛護城河外的十裏梅花。

冬日裏,天氣愈是嚴寒梅花開的愈艷、愈美。白的似雪、紅的如火,黃的若秋日谷,粉的像天邊霞……十分好看。

可來人太多,總是有些喧鬧,因此她找了好久才找到一個清幽處。

梅林西北角最邊緣處有一條河自此流過,河邊有一棵百年松柏,樹幹極其粗大。

宋辭每每來時,總愛先轉一圈後跳到松柏上小憩,手裏拿著一本詩集,醒著時翻看品析,睡著時蓋在臉上遮擋陽光。

只要她來,往往一呆就是一整日,直到太陽將將落山才意盡而返。

一日,宋辭像往日一樣在樹上小憩,一陣風刮過,吹落了她蓋在臉上的詩集。

此時,一抹白色身影從樹下走過,被突然掉落的書本吸引了註意力。他淡淡的瞥了一眼樹上,白色的衣裙垂落下一點衣角,在風中隨意飄動。

少年思索了片刻,上前幾步撿起掉落在地上的書,看到書的封面上寫著冬日雅集,除了這個,封面最下方還有兩個梅花小楷,寫著宋辭。

看到這裏,他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在樹下隨意找了個空就坐了下來,背靠著柏樹翻閱雅集,越看越覺得有趣。

這本書他曾看過,並沒有什麽稀奇,只是旁邊她的感悟與評價比較有意思。點評大多比較中肯,對於不喜歡的句子有些點評十分犀利,讓人看了忍俊不禁。

書中大部分詩句她都做了評價,可是“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之類的句子她卻沒有評論,只留下一個墨點。

時間不知不覺過去了很久,當少年翻到最後一頁時,看到她寫的這樣一段話。

若一切都毫無意義,梅花所受的苦寒又算什麽呢?

他看到這句話楞了楞,合上詩集久久不發一言。

下午的光線雖然不強但也刺眼,當陽光照到宋辭臉上時她伸手擋了擋,隨即立刻醒來。

我的書呢?宋辭迷糊的看了一眼身邊,什麽也沒有。應該是掉下去了,她這樣想著,低著頭向樹下看去,目光搜尋著那本書。

可是誰知一眼看去書沒見著卻看見一個男子坐在樹下,看身形應該在少年,他的手裏……似乎拿著她的詩集。

宋辭皺了皺眉,拍了拍手直接從樹上跳了下去,走過去時還不忘先理了理自己的衣裳。

一道陰影突然籠罩了過來,少年回過神不經意的看了過去。宋辭看到那張臉時心猛然一跳,眼睛裏的笑意一閃而逝。

“恩公。”她輕輕喚了一聲,嘴角不自覺的微微上揚,“沒想到會在這裏碰見恩公,真是緣分。”

似是被她臉上的笑容感染,他也對著她笑了笑,“是緣分。”

“這書……”宋辭看了一眼他拿在手中的書欲言又止。

少年反應過來,站起身子將書遞給了她,“剛才經過這裏,看到地上有本書,便撿起來看了看。”

宋辭聽了這話心中一緊,若她記得不錯,這本書裏可是有不少她的點評,有些……

宋辭似是想起什麽表情一滯,“那恩公可曾看到什麽……什麽不好的話。”她尷尬的將臉撇到一邊,試探著開口問道。

他聽後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輕笑出聲,“隨意翻看幾頁罷了。”

看到宋辭放松下來的狀態,他突然生出了一個念頭,於是開口揶揄道:“姑娘如此緊張,莫非裏面寫有什麽秘密?”

“額……”宋辭見他還抓著這個問,尷尬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道:“其實也沒什麽,只是些點評罷了。”

“哦……”那人似笑非笑的看她一眼,沒有再說話,將頭撇到一邊,看著結上厚厚冰層的河水。

宋辭見他如此也默默註視著冰層,心中糾結著要不要開口再問一問他的名字。

註意到宋辭一直搓來搓去的小手,那人思索著問道:“你有事情要問我?”

“啊?”宋辭回過神,用餘光瞥了他一眼,見他心情不錯,於是便開了口:

“見了那麽多次面,恩公還沒有告訴我你的名字呢。”

“名字當真那麽重要?”那人問道。

“嗯。”宋辭點了點頭。

那人見她如此,無奈的笑了笑,“鄙姓白,白承。”

話音剛落,宋辭再次問道:“哪個承?”

白承笑了笑,“白雪的白,承諾。”

“白承。”宋辭小聲的念了一聲,“這名字不錯,有什麽寓意嗎?”

她的聲音很好聽,婉轉又動聽。他聞言微微側了一下身子,聲音中帶有一絲笑意,道:“君子一諾千金,父母希望我重承諾。”

宋辭聞言笑道,“那想必恩公定是個重諾之人。”

白承笑笑沒有說話,宋辭見此也撇過了視線。一時無言,兩人就這樣陷入了良久的沈默中。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白承看了一眼周圍盛放的梅花開口相邀道,“此時梅花開的正好,姑娘可願與我一同賞玩?”

反正也是閑來無事,宋辭輕點了一下頭,笑道:“好啊。”

她將書本塞到懷裏,上前幾步與他一起走,今日的天氣很好,覆在梅花上的積雪也開始融化,水滴向下滴落,落入一片雪白之中。

兩個人就這樣在梅林中漸行漸遠,只留下兩抹白色的身影。

“姑娘喜歡什麽顏色的梅花。”

“紅梅。”

“為什麽?”

“雪下紅梅,很美。你呢?”

“白梅。”

“為何?”

“意境好。”

“那你平時喜歡幹什麽?”

“撫琴,品茗,讀文書,游山水。”

“公子好雅興。”

“你平時做什麽?”

“以前嘛習武練劍,現在每日在這梅林裏混光陰。”

“恩公可是盛京人?”

“是。”

“所從何業?”

“坐吃祖產,一介閑人罷了。”

“姑娘呢?”

“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

“是我唐突了。”

“姑娘有心儀的男子嗎?”

“沒有。怎麽?你想娶我?”

“可以嗎?”

“可以啊。”

“嗯?”

“你只需要打敗我哥哥即可上門提親。”

“恐怕盛京沒人能贏得了他。”

“你知道就好。”

“你有心儀的女子?”

“沒有。”

“為何?”

“沒有遇到喜歡的唄。”

“那你喜歡什麽樣的?”

“不知道。”

……

兩人就這樣在雪地裏走著,說著,直到天色漸黑才分別開。

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同游的伴,因此在臨走的時候宋辭突然轉過身問道:

“恩公,明日你還會過來嗎?”

白承聽後回過身笑了笑,“自然。”

自那以後,無論刮風還是下雪,宋辭每日都會去往梅花林。如若遇到白承兩人便結伴同游,若遇不到,宋辭便自己一個人躺在樹幹上翻看詩書或者睡覺,生活的好不愜意。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轉眼間便要迎來除夕。

一次宋辭騎馬回府時正遇上宋朝從府裏跑出來,他神色有些慌張,看到剛剛下馬的宋辭後直接一個箭步上前接過她手裏的韁繩,還沒等宋辭開口,他立刻翻身上馬,留下一句“我有急事進宮一趟,晚飯不必等我了”便策馬離開,只留下一路煙塵。

宋辭心中泛起狐疑,在他走後便去找了何躍和魏風。

“二位叔叔可知發生了何事?”

宋辭自從決定不再為朝廷效力後便開始寄情山水,雪月宗的一應事物便都交給了青姝打理,就連何躍與魏風都讓她留給了哥哥宋朝,因此今日遇上如此慌張的宋朝,她並不清楚究竟是怎麽了。

何躍與魏風對視一眼,神色有些凝重。

“禹州出事了。”

“什麽?”宋辭心中一個咯噔,急忙問道,“怎麽回事?”

宋辭看著魏風,魏風避開了她的視線,因此她只得看向何躍。

何躍知事情無法瞞住她,閉上眼睛沈默了半晌,似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前日接到急報,北胡擁立了新可汗,知曉國公身隕的消息後,意欲集結兵馬再度舉兵南下。今日清晨,一夥自稱是禹州的難民進了定京城中,逢人便說北胡要踏破禹州城再犯玉關。還說國公身死,是因為你私自帶兵離開禹州城。一天不到,流言四起,這幾人雖然已經被抓,但不少百姓被煽動已經去到了皇城外要求皇上給一個說法,說……”何躍聲音有些嘶啞,一臉心疼的看著宋辭,“說宋辭一介女流,不聽帥命私自帶兵離開,延誤戰機害國公殞命,其罪當誅。”

說完這些話,何躍背過身去,似是不忍再看。魏風眼眶泛紅,伸出手拍了拍宋辭的肩膀,“孩子,咱們不聽這些流言。”

淚水在眼中打轉,就連她的嘴唇也止不住的發抖。

為了不讓兩位叔叔擔心,宋辭笑著搖了搖頭,心中止不住的悲涼。她沒有想到,這等傳言居然也會有人相信!

宋璟夫婦新喪不久,宋辭頭上的白花都未摘下,這些人居然說要宋辭的命!

“他們怎麽對的起國公啊!”何躍哽咽道,“這些人究竟要做什麽啊!”

“做什麽?”宋辭目光冰冷的看著門外,“自然要我的命啊。”她說話的語氣很平淡,但任何人都能聽出這平淡下隱忍的怒火。

宋辭嘲諷的笑了笑,轉過身向兩人告別。“這件事情我明白了,告辭。”說完這句話,不等兩人開口便立刻離開了這裏。

何躍魏風對視一眼,默默的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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