殉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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殉國
傍晚時分，宋辭終於趕到了禹州城。
此時太陽早已落山，可卻沒有一盞燈火亮起，從城外望去，整個禹州城一片漆黑。
宋辭還未進城，濃重的血腥味便已充斥她整個鼻腔，她放眼望去，目光所及之處全是倒地的人，還有滿地血紅。
這些人中，有侵略禹州的胡虜，也有守家衛國的大淵將士。
宋辭只覺得心中一緊，痛的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她怔楞的看著眼前的一切，夢中景與現實逐漸融合。
“血……全是血……”
宋辭只覺得眼前一黑，仿佛天地都在轉動，眼前的一切不斷變換著位置，轉的她頭昏腦脹。
她重心一個不穩，徑直從馬上摔了下來。
“少主！”何躍心中一緊，從馬上飛身過去接住了她。
宋辭見到突然出現的何躍，這才回了神。
她從她的懷裏掙脫，騎上馬直奔國公府。
“不會有事的！一定不會有事的！”
一路上，宋辭不斷在心中告訴自己不會有事的，等到了國公府門前，她立刻翻身下馬沖了進去。
“父親！母親！”
她一邊喊著一邊用眼睛關註著周圍的一切，看著和夢中如此相似的情景，她的心懸了起來。
“小辭……”
突然，宋辭聽見一聲微弱的呼喚，她仔細辨別後心中一喜。
是母親的聲音！
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她松了一口氣後立刻向聲音發出的地方跑去。
“母親……”
她話還沒有說完便眼前的景象震的說不出一個字，她只覺得自己的心臟都停止了跳動。
此時，何梓虛弱弱的問一句的躺在地上，她嘴角有鮮血流出，胸口處還插著一把長劍。
“我們贏了……”
何梓笑著，伸出手撫摸著女兒的臉。
而宋辭此刻呆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臉上好像有些有些癢，是什麽呢？
她伸出手一摸，觸手一片溫熱。
原來是淚啊！
“不要哭。”何梓見宋辭這樣，艱難的從懷中取出一方手帕，替她擦試著臉上的淚痕。
“母親……”宋辭好像這才回過神來，她怔怔的望著母親又望著她胸口的劍哭的更傷心了。
她伸出手，想要替母親拔去那把劍，但看著不斷流出的鮮血，她怕了……
她哭著用雙手捧著母親的臉，觸碰著她最喜歡的眉眼，想說話卻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
她從前最愛母親的眉眼，因為母親不說話時整個人都有一種威嚴感，全身上下好像都寫著生人勿近，但只有眉眼是溫柔的。
每次母親一笑，就像春天的陽光一樣溫暖。
春天……她突然想到了春天。但是……她好像好久沒有見過春天的模樣了……
“我帶你去找大夫……”宋辭突然想起了什麽，眼中閃過一絲希望。“對！母親，我們去找大夫……大夫能救你的……”她抓住了母親的手，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何梓聽後搖了搖頭，“沒用的，刀上有毒，毒已入骨，無藥可醫。”
她說著，將手帕放在宋辭手中，露出了一個笑來，“再說上天已經待我不薄了，臨死前還能再見一眼我最愛的小辭兒……”
“母親……”
“若是能再見見朝兒就好了……”她說著，眼中泛起了一絲淚光。“我已經有十二年沒有見過朝兒了，不知道他現在長成什麽樣了，是不是還像小時候一樣頑皮……”
說到這裏，她像是想到什麽愉悅的事情突然笑了起來，“說起來，你小時候真是和你哥哥一模一樣，不！應該說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她伸出手擰了擰宋辭的鼻子，有些失笑。
“我以為女兒會安靜沈穩些，沒想到又是一個混世魔王……”
宋辭聽了這些話也笑了起來，“還不是隨了母親。”
隨即想到幼時記憶中帶她逛遍定京去買飴糖的身影，又安靜了下來，“小辭好久沒見過哥哥了……”
“回京後就能見到了。”何梓說著，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來，但聲音卻哽咽了起來。“回京見到你的哥哥後告訴他，母親很想他……你父親……也很想他……”
“好。我會告訴哥哥的……”宋辭保證道。
生命在一點點流逝，何梓的眼神也慢慢開始渙散，“你父親已把汗王引到了石室，你去……你去看看他……”
“可是你……”
“我不需要你管，快去！”
何梓推開她，咳出了一大口鮮血。
“何躍。帶她走！”
“是！”何躍轉過頭抹了一把眼淚，抱起宋辭便朝石室趕去。
一路上，宋辭都非常安靜，若不是在石室外聽見她深吸的一口氣，何躍都以為她昏了過去。
“我可以下來自己走。”
“好……”何躍將她放了下來，有些擔憂的看著她。
宋辭沒有註意到何躍的神情，目光落在緊閉的石室門上。她輕嘆了一口氣，走上前撥開右側石壁上的雜草，摸索到凸起處按了下去，只見石門便緩緩打開了。
宋辭沒有多說什麽，擡腳便朝裏走去，何躍見此趕緊追上了她。
大約走了一百多步宋辭聞到了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她心裏一跳快步上前。
突然一把利劍朝她刺來，宋辭一驚閃身躲過。
“誰！”何躍一個箭步閃過去擋在宋辭身前，呵斥出聲。
“是我。”聽到熟悉的聲音，那人把劍收了起來。
石室昏暗，何躍點燃了手中的火把，宋辭這才看清楚眼前的景象，地上好幾個胡人的屍體交錯排列著，而剛才拿劍指向自己的人是她的父親。
“父親！”她眼睛一亮趕忙上前扶住他，可是力量太小，在宋璟眼中只是牽著她。
何躍見到宋璟有很多話想問，但最終什麽也沒問，只說了一句，“將軍沒事便好了。”
他走上前扶住宋璟，把他帶到了一處石頭上坐下。
剛剛的相見太過於匆忙，兩人都沒有察覺到有什麽不妥之處，而等宋璟坐在石頭上他們仔細看時才發現，他的身上被劃了好幾道傷口，那傷口有的只是淺淺一道，有的深可見骨，此時都朝外流著血。
“父親……”宋辭見著手中的鮮血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看著自己手上的鮮血又看了看她的父親，顫抖著說不出一句話來。
她的父親可是大淵的戰神啊！戰神怎麽可能會被別人傷的那麽重呢？
可是她忘了，戰神也是人，何況他面對的是十幾個胡人的勇士，還有汗王！
宋璟沒有說話，他低頭找到一處沒怎麽磨損的衣料用力拽下，替宋辭擦著手裏的血。
“我們贏了！”他看著女兒，眼中洋溢著勝利的喜悅，“汗王已死，北胡可滅！統一北方指日可待！”
說到激動出，他劇烈咳了起來，帶動著傷口流出了更多的血，但是他沒有在乎。
他露出了一個釋然的笑，牽起宋辭的手，眼裏滿是希冀，“北胡即滅，北方可安，為父無憾了，只是……不知何時能讓四方安……”
“很快就可以了。”宋辭說道，“很快就可以了……”
宋璟聽後唇邊扯起一絲笑來，“真的嗎？”
“嗯……”宋辭哭著點了點頭，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宋璟感知時間不多了，於是開口將最重要的事情說了出來：“當今聖上無德，但太子賢明。你哥哥與他一起長大，若他能順利登基，以後……以後自會成就一番功業！”
“統一亂世，指日可待……”
宋璟說著，又咳出了一口血，但他還是沒有停止，繼續道：“小辭，若有一日……能夠一統，百姓得以……安居樂業，祭拜時……記得告訴……我與你……母親，還有宋氏先祖……”
他氣息越來越微弱，說的話也斷斷續續的。
“是！父親……女兒記住了……”宋辭哭著，伸手試圖順著父親的心口處，讓他不要再咳血了。
“我死後，記得……將我與你母親……合葬……”
交代完這句話，宋璟突然就像是抽光了所有的力氣，他盯著頭頂的石壁，喃喃自語。
“好想我的朝兒啊……”
“朝兒！”他突然聲音一響，嚇了宋辭一跳，她擡起頭看向父親，只見他容光煥發，眼睛很亮，但是神情卻悲痛至極。
他伸出手去撫摸眼前虛無的空氣，落下了淚來。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這是宋辭記憶中父親第二次落淚，第一次是在打了她以後。
“不要怪父親！”他說道。
話音剛落，宋璟的手重重砸下，當場沒了生息。
“父親！”宋辭悲痛的大喊了一聲，上去抱緊了父親的身子，趴在他的胸口處大哭。
感知到他的心已經停止了跳動後，宋辭更加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何躍看看宋璟又看看宋辭，也忍不住落下了眼淚。
他長嘆一口氣，什麽也沒有說，只是在一旁靜靜的陪著她，看著她的情緒從崩潰絕望大哭到小聲抽泣，最後再到無聲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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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太陽早已落山，可卻沒有一盞燈火亮起，從城外望去，整個禹州城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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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中，有侵略禹州的胡虜，也有守家衛國的大淵將士。
宋辭只覺得心中一緊，痛的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她怔楞的看著眼前的一切，夢中景與現實逐漸融合。
“血……全是血……”
宋辭只覺得眼前一黑，仿佛天地都在轉動，眼前的一切不斷變換著位置，轉的她頭昏腦脹。
她重心一個不穩，徑直從馬上摔了下來。
“少主！”何躍心中一緊，從馬上飛身過去接住了她。
宋辭見到突然出現的何躍，這才回了神。
她從她的懷裏掙脫，騎上馬直奔國公府。
“不會有事的！一定不會有事的！”
一路上，宋辭不斷在心中告訴自己不會有事的，等到了國公府門前，她立刻翻身下馬沖了進去。
“父親！母親！”
她一邊喊著一邊用眼睛關註著周圍的一切，看著和夢中如此相似的情景，她的心懸了起來。
“小辭……”
突然，宋辭聽見一聲微弱的呼喚，她仔細辨別後心中一喜。
是母親的聲音！
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她松了一口氣後立刻向聲音發出的地方跑去。
“母親……”
她話還沒有說完便眼前的景象震的說不出一個字，她只覺得自己的心臟都停止了跳動。
此時，何梓虛弱弱的問一句的躺在地上，她嘴角有鮮血流出，胸口處還插著一把長劍。
“我們贏了……”
何梓笑著，伸出手撫摸著女兒的臉。
而宋辭此刻呆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臉上好像有些有些癢，是什麽呢？
她伸出手一摸，觸手一片溫熱。
原來是淚啊！
“不要哭。”何梓見宋辭這樣，艱難的從懷中取出一方手帕，替她擦試著臉上的淚痕。
“母親……”宋辭好像這才回過神來，她怔怔的望著母親又望著她胸口的劍哭的更傷心了。
她伸出手，想要替母親拔去那把劍，但看著不斷流出的鮮血，她怕了……
她哭著用雙手捧著母親的臉，觸碰著她最喜歡的眉眼，想說話卻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
她從前最愛母親的眉眼，因為母親不說話時整個人都有一種威嚴感，全身上下好像都寫著生人勿近，但只有眉眼是溫柔的。
每次母親一笑，就像春天的陽光一樣溫暖。
春天……她突然想到了春天。但是……她好像好久沒有見過春天的模樣了……
“我帶你去找大夫……”宋辭突然想起了什麽，眼中閃過一絲希望。“對！母親，我們去找大夫……大夫能救你的……”她抓住了母親的手，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何梓聽後搖了搖頭，“沒用的，刀上有毒，毒已入骨，無藥可醫。”
她說著，將手帕放在宋辭手中，露出了一個笑來，“再說上天已經待我不薄了，臨死前還能再見一眼我最愛的小辭兒……”
“母親……”
“若是能再見見朝兒就好了……”她說著，眼中泛起了一絲淚光。“我已經有十二年沒有見過朝兒了，不知道他現在長成什麽樣了，是不是還像小時候一樣頑皮……”
說到這裏，她像是想到什麽愉悅的事情突然笑了起來，“說起來，你小時候真是和你哥哥一模一樣，不！應該說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她伸出手擰了擰宋辭的鼻子，有些失笑。
“我以為女兒會安靜沈穩些，沒想到又是一個混世魔王……”
宋辭聽了這些話也笑了起來，“還不是隨了母親。”
隨即想到幼時記憶中帶她逛遍定京去買飴糖的身影，又安靜了下來，“小辭好久沒見過哥哥了……”
“回京後就能見到了。”何梓說著，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來，但聲音卻哽咽了起來。“回京見到你的哥哥後告訴他，母親很想他……你父親……也很想他……”
“好。我會告訴哥哥的……”宋辭保證道。
生命在一點點流逝，何梓的眼神也慢慢開始渙散，“你父親已把汗王引到了石室，你去……你去看看他……”
“可是你……”
“我不需要你管，快去！”
何梓推開她，咳出了一大口鮮血。
“何躍。帶她走！”
“是！”何躍轉過頭抹了一把眼淚，抱起宋辭便朝石室趕去。
一路上，宋辭都非常安靜，若不是在石室外聽見她深吸的一口氣，何躍都以為她昏了過去。
“我可以下來自己走。”
“好……”何躍將她放了下來，有些擔憂的看著她。
宋辭沒有註意到何躍的神情，目光落在緊閉的石室門上。她輕嘆了一口氣，走上前撥開右側石壁上的雜草，摸索到凸起處按了下去，只見石門便緩緩打開了。
宋辭沒有多說什麽，擡腳便朝裏走去，何躍見此趕緊追上了她。
大約走了一百多步宋辭聞到了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她心裏一跳快步上前。
突然一把利劍朝她刺來，宋辭一驚閃身躲過。
“誰！”何躍一個箭步閃過去擋在宋辭身前，呵斥出聲。
“是我。”聽到熟悉的聲音，那人把劍收了起來。
石室昏暗，何躍點燃了手中的火把，宋辭這才看清楚眼前的景象，地上好幾個胡人的屍體交錯排列著，而剛才拿劍指向自己的人是她的父親。
“父親！”她眼睛一亮趕忙上前扶住他，可是力量太小，在宋璟眼中只是牽著她。
何躍見到宋璟有很多話想問，但最終什麽也沒問，只說了一句，“將軍沒事便好了。”
他走上前扶住宋璟，把他帶到了一處石頭上坐下。
剛剛的相見太過於匆忙，兩人都沒有察覺到有什麽不妥之處，而等宋璟坐在石頭上他們仔細看時才發現，他的身上被劃了好幾道傷口，那傷口有的只是淺淺一道，有的深可見骨，此時都朝外流著血。
“父親……”宋辭見著手中的鮮血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看著自己手上的鮮血又看了看她的父親，顫抖著說不出一句話來。
她的父親可是大淵的戰神啊！戰神怎麽可能會被別人傷的那麽重呢？
可是她忘了，戰神也是人，何況他面對的是十幾個胡人的勇士，還有汗王！
宋璟沒有說話，他低頭找到一處沒怎麽磨損的衣料用力拽下，替宋辭擦著手裏的血。
“我們贏了！”他看著女兒，眼中洋溢著勝利的喜悅，“汗王已死，北胡可滅！統一北方指日可待！”
說到激動出，他劇烈咳了起來，帶動著傷口流出了更多的血，但是他沒有在乎。
他露出了一個釋然的笑，牽起宋辭的手，眼裏滿是希冀，“北胡即滅，北方可安，為父無憾了，只是……不知何時能讓四方安……”
“很快就可以了。”宋辭說道，“很快就可以了……”
宋璟聽後唇邊扯起一絲笑來，“真的嗎？”
“嗯……”宋辭哭著點了點頭，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宋璟感知時間不多了，於是開口將最重要的事情說了出來：“當今聖上無德，但太子賢明。你哥哥與他一起長大，若他能順利登基，以後……以後自會成就一番功業！”
“統一亂世，指日可待……”
宋璟說著，又咳出了一口血，但他還是沒有停止，繼續道：“小辭，若有一日……能夠一統，百姓得以……安居樂業，祭拜時……記得告訴……我與你……母親，還有宋氏先祖……”
他氣息越來越微弱，說的話也斷斷續續的。
“是！父親……女兒記住了……”宋辭哭著，伸手試圖順著父親的心口處，讓他不要再咳血了。
“我死後，記得……將我與你母親……合葬……”
交代完這句話，宋璟突然就像是抽光了所有的力氣，他盯著頭頂的石壁，喃喃自語。
“好想我的朝兒啊……”
“朝兒！”他突然聲音一響，嚇了宋辭一跳，她擡起頭看向父親，只見他容光煥發，眼睛很亮，但是神情卻悲痛至極。
他伸出手去撫摸眼前虛無的空氣，落下了淚來。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這是宋辭記憶中父親第二次落淚，第一次是在打了她以後。
“不要怪父親！”他說道。
話音剛落，宋璟的手重重砸下，當場沒了生息。
“父親！”宋辭悲痛的大喊了一聲，上去抱緊了父親的身子，趴在他的胸口處大哭。
感知到他的心已經停止了跳動後，宋辭更加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何躍看看宋璟又看看宋辭，也忍不住落下了眼淚。
他長嘆一口氣，什麽也沒有說，只是在一旁靜靜的陪著她，看著她的情緒從崩潰絕望大哭到小聲抽泣，最後再到無聲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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